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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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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如黛,碧空如洗,白衣如雪,一双淡色双眸仰望碧天,无声无息。他又低头看着幽深的碧潭,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弯曲的似乎马上就能折断的钓竿。
“世子殿下――”身后响起一个小童的声音,云圣却赶忙回头将一只食指放在嘴旁作嘘声状。
小童吐了吐舌头,跑至跟前一屁股就坐在云圣的身旁,并将用一片墨绿色的大荷叶盛着的包子捧至云圣的面前。包子很多,应该有十个,很热,因为还冒着雪白的热气。
“殿下,我买了青菜豆腐馅儿和三鲜羊肉馅儿的。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我自己都快成包子啦。”小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云圣微笑着,将钓竿轻轻放至脚边,然后很斯文地拿了两个包子,很斯文地吃起来,速度却毫不斯文。小童看呆了,好一会儿才晓得自己吃包子。
“殿下,您能否教教我啊?”
“啊?教什么?”
两人都鼓着腮帮子说话,活像两个大包子贴在了脸上。
“就是吃得快又吃得好看的法子啊。”
云圣皱起眉头,直到四个大包子下肚才慢慢摇头道:“不知道。”
小童却只是嘿嘿鬼笑着,用包子堵自己的嘴。
“殿下,我刚刚在街上看见了元大人,他身后跟着好多人哪,个个都是青着脸,怕是还在找您。”待那片荷叶上只有虚虚的几缕热气,两人才又开始说话。
“他们找不到就自然会回去。大钰,你再去买些包子来吧。”
“殿下,您真的要去锡净吗?”大钰苦着脸,“那里可是大辽的边疆,而且汉人那么多,又时常发生战事……”
“大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叫青锋送你回京城和你家人团聚好不好?”云圣打断他。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大钰急得赶紧跪下,“我是觉得殿下贵为当今世子,怎么可以……”
“不,世子不会是我,现在是将来也不会是。再说我也不喜欢这个空空的头衔……大钰,你真的可以不用一直跟着我,我有青锋保护。”
大钰赶紧摇头,喏喏地说道:“青锋大人不是回京城了么?世子原来嫌弃我……”说着说着就垂着地号啕大哭起来。
“青锋来去如风,不然怎么会叫青锋呢?”云圣苦笑着看着他。
见世子竟不像平常那样抚慰他,大钰便很没趣地收了泪,接着站起一边擦泪一边说道:“我再去买些包子来。”
云圣又拿起了钓竿,道:“别让元大人发现了,我在这里等你。吃完我们就继续赶路。”
“殿下……”大钰偶然瞧见云圣脚边的钓竿,眼镜瞪得比铜铃还大,“殿下,这钓钩不是弯的……”
“是啊,快去吧。”云圣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了拴着直钩的钓竿,并将其甩到了湖内。
傍晚,两人带着简单的行囊,各驱一匹马,穿梭在北方黑色的山林中。远处的霞光现出一抹妖艳的红,笼罩在不远处的小镇上。
“殿下,我们今晚有地儿歇脚啦。”大钰兴奋地说道。
云圣微笑着点点头。两人更加快马加鞭地赶路。
忽然,在树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女子时断时续的惨叫声,那声音尖利惨烈至极,仿佛有一把利锯一点一点地锯着你的骨头,直叫人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殿……殿下,这,这是什么声音啊……”大钰的声音发着颤。
云圣的脸色有些苍白,只见他仔细地侧耳倾听着,双手逐渐绷直缰绳。声音再次传来,一次比一次更加凄惨。
云圣抓紧腰间的佩剑,低声说道:“这女子痛苦至极,我去看看。”
“可……可是……”大钰的话还未说完,云圣便坚定地朝一处奔去了。无法,大钰只好跟着去。
奔了不知有多远,便有血腥味迎面扑来,大钰几乎吐出来,云圣猛然拉住缰绳停下。眼前的情景被自己的主人和一棵老树挡住,只能看见刚被浇灭的柴堆以及许多还未剔干净泛着猩红的带血的骨头,大钰剧烈地发起抖来。眼前云圣的身体僵直地立在马上,笔直地像一根木桩,大钰真怕他会随时绷断自己的身体。
“殿下……”
“不要看。”声音也是直的――有时候并不是发抖的声音才能够表示害怕。
大钰真的没敢伸头去看,因为那如从地狱中传来的声音正从云圣马下的正前方――树的后面悠悠传来。
“求……杀了我……”
“大钰,你把头转过去!”
大钰干脆连马头都调转了过来。云圣下了马,抽出自己的佩剑。
“啊――”哀嚎声惊天彻地,大钰几乎昏死过去。
“殿下,咱们走吧!”他鼓足勇气下了马,闭上眼镜拉住了云圣,却又是吓了一跳――主人的手竟然比寒冰还要冷。此时远处传来响动,云圣仿佛如梦初醒:“快走!”
两人迅速上了马,却发现已经迟了。两人的去路早已被堵死,被一群面目森然的盗匪。是的,他们毫无疑问是一群盗匪。如果不是,那只可能是比盗匪更加凶残的穷凶极恶之徒。
一个首领模样的光头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笑声,然后便仪式般地抬起了自己毛茸茸的手臂,好像有一把用来屠宰羔羊的大刀伸起在空中。云圣举起了剑,风在耳边响起。大钰又开始眩晕,眼前到处是乱闪的人影。身边的白衣染上了炫目的猩红,自己的身体内也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天边早已经没有了最后的残光。于是火把不知何时被点燃,一切似都陷入了群魔乱舞的地狱中。
当大钰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在一个石洞中了。云圣正关切地低头看着自己。
“你醒了……”声音透出的不是欣慰而是叹息。
“殿下……”大钰想坐起,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绑上了粗大的麻绳。云圣也一样,只是他只被绑住了手。
这个石洞似乎生在令一个大石洞的最深处,其外传来“霍霍”的声音,大钰听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殿下,外面是……什么声音?”
“磨刀的声音。”
“……”
“那个可怜的女孩被我一刀刺死了,他们很生气,因为我让他们吃不到新鲜的肉了。”
大钰又倒了下来,他现在也想让云圣杀了自己。
“不用怕,你可以出去的。”
“殿下,您不用安慰往我了。”
“没有安慰你,我告诉他们我是贵族,可以交许多赎金,你可以帮我去带信。不过要在三天之内。”
“殿下……”
“可能是我身上的佩剑确实过于精致,他们全都信了我。当然……”云圣笑了笑,“你也可以不用带信,直接到大皇兄那里去,说我被吃掉了,他会奖赏你的。”
洞里安静下来,磨刀的声音可怕而又顽固地继续响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殿下,对不起……”大钰面朝冰冷且凹凸不平的石地,完全匍匐在云圣的脚旁,虽然全身被绑得像一个大粽子,但很奇怪地居然能够让自己的整个前身都贴在了地上。
“我没有怪你,不然我早就不要你了。你的本意并不想害我,更何况你也确实没有害我,只是行使命令而已。出去后好好活着,能活着比什么都好。既然要死……能救一个就算一个吧。”
大钰仍旧趴在地上,不一会儿云圣看见他的脚旁居然湿了一片。泪水止住,此时又传来了深深的叹息,好像是云圣发出的。大钰不敢确定。
此时,在这个洞里什么都变得十分的诡异。云圣的白衣上有两块大大的血渍,在火光的映照下好像一朵绽放的牡丹。原来流出的血可以这么美,大钰知道云圣的伤一定很重,于是他又哭了。
“他们已经给我包扎过伤口了。”云圣仿佛知他心中所想。
有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刀。
“你们要出尔反尔吗?”云圣静静地问道。
那人笑了笑,“怕什么?这刀又不是割你的,当家的要我问你们吃不吃饭?”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云圣点头道:“好。”
那人又笑了起来,道:“还算识相,只怕你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吃不惯我们的野味啊。”
“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吧。”
那人顿了一顿,很没趣地将刀扛在肩上,用下巴支了支洞外的方向后就慢慢走了出去。云圣吃力地站起,跟着走了出去。走前又对大钰说道:“不用怕,你会没事的。”
云圣跟着那人七绕八拐地走了好久才走出洞外。眼前顿时开阔起来,繁星铺天盖地地闯入视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两团篝火,有一处围满了人,另一处却只有几个男人,其中两个正坐在凸起的小石堆上喝着酒。
云圣被带到人少的那处。云圣看到了两个男人的面目,他微微笑了起来。
“这小子是脑子进水了吧,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其中一男人就是那光头首领。
另一人云圣也认识,就是九音在两年前带来的黑河。只见那男人着一身乌黑的衣衫,眼睛也是乌黑的,只是表情很明朗,完全不似这里的其他人戾气那么重。他拿着一个大皮囊,皮囊的颜色有些怪,质地似乎也很软,云圣不用联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做的。因为他先前已经看过这帮人用小孩的头盖骨当碗杯,用人的头发拧成绳的行径了。
皮囊里应该是酒,因为黑河喝得很畅快。
那人终于看向了他,问道:“贵族小子,姓甚名谁?”
“我叫黑河。”云圣也笑着作答。
听了我这话,光头差险些把自己刚喝的酒吐出来。只见他狐疑地看向柴堆对面的黑衣男子,问道:“这小子怎知你的名字?”
黑河不怒反笑,笑得惊天动地,连另一处柴堆旁的人都惊异地朝他这里望来。
“这你还猜不到?再想想?”黑河用一种挑衅的模样看向光头。
看着黑河的乌黑眼瞳里透出赤裸裸的暧昧之色,光头立马也笑得惊天动地。云圣当然也明白,只是脸色早已冷下。
“老大,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连他都抓来了。听说你要利用他打捞一笔,我也不反对,只是到时可别忘记物归原主。要知道,能找到皮肤如此娇嫩,模样如此清秀的人可不容易啊。”
“废话,既然一开始就是你的我当然会给你个面子。但是你的嘴可要管住了,上面的可不喜欢我们干这种事。”
“废话,你光头老大的事我可惹不起。”黑河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皮囊丢至光头手里,并站起身走向云圣那里。
“今晚先让我泄泄火,老大……”黑河转过头看向他继续道:“你不会不同意吧。”
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连头也未抬起,只顾喝自己的酒,“明早送回来就行。”
只见黑河走至云圣身前,低头亲了一口云圣的脸颊,又用一只手支起他的下巴,淫亵地笑道:“小美人,今晚我让你舒服舒服。”
云圣扭开头,睁大眼睛看向他,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心思。
还未等云圣反应过来,黑河便一把将云圣扛在肩上,朝密林深处走去。云圣一动未动,好像一只顺从的木偶。不知何时,云圣已被轻轻放至地上,不知为何,他发现地上并不冰冷,反而很柔软,似乎是被厚厚的草叶垫了好几层。不一会儿,他被束缚的双手双脚也被完全解放了。
周围黑得很让人心安,云圣静静等待着。
“你想害死我么?刚刚我险些就暴露了。”
“我不想害你,只是想救自己,你是这里我惟一认识的人。”
“妈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会死得很惨。”
云圣不说话了,两人在黑暗中静默。
“你到底是谁?”云圣忽然问道。
黑河仍旧静默,直到云圣认为他可能已经不在时声音才又响起:“世子你还相信我么?”
云圣回道:“我相信九音,所以我相信你。”
黑河仿佛笑了几下,随即说道:“好,我黑河告诉你,至少我不会害你。至于我是谁,我想等你见到九音或者……”黑河顿了许久,才又继续道:“或者你皇叔玉锦王爷以后就会知道了。”
“我来这里就是找我皇叔的。”
“哦?你是怎么知道他还没死的?”
“皇叔的武功何等高强?他不会是被刺杀而死。而且……”云圣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你要我救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的要求。”
“是要我封你个官职么?”
黑河顿了一下,嘿嘿笑道:“差不多,反正能够待在你身边即可。”
“你可以相信么?”云圣与其说是在问黑河不如说是在问自己,好久才又说道:“好,我答应你。”
远处隐隐传来吵杂声,还有――惨叫声,只是在这死寂的夜中似乎有些不真实。大树参天,在黑暗中静静守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