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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不一会儿,一个眉目清秀的书童被领了进来。
      “你不是一直跟着世子殿下吗?”黑河上前粗鲁地一把抓住大钰的衣襟。
      大钰的脚几乎悬在了空中,但是表情仍旧很镇定。
      “你来是想说什么的?”青锋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请大人先放开小人。”
      黑河冷笑一声,将身材矮小的大钰丢在了地上。后者似乎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是慢慢坐起,然后像先前一样跪拜在地上。
      “小人是受世子殿下嘱托,前来报信的。”顿了一下,大钰继续说道:“世子殿下说了,他想尽快赶到上京去见自己的父皇。他说虽然给各位大人都留了条,但还是怕各位大人因为寻找他而耽误回京的日程。他希望各位大人也能极早赶回去,好助可汗陛下一臂之力。”
      “你原先的身份我们并不计较,因为你最终并没有跑去大皇子那里。但是,你居然随意离开世子殿下,这就是你的失职。”黑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世子殿下原来在我们这里还不是跑了吗?那我俩也是失职。”青锋慢慢地说道。
      此话一落地,黑河不怒反笑,笑得几乎连那简陋的帐篷都快被掀翻。笑完,他陡地停下,回头看向青锋,此时的青锋已经将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另一手仍旧喝着酒。
      “怕什么,咱们现在只有加急赶路,说不定能在路上碰到世子殿下。”说完,黑河猛地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不久,便听见他发号施令的声音。
      大钰仍旧跪在地上,青锋似乎并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
      “你相信世子殿下能够安全到达吗?”
      大钰笑了笑,说道:“其实世子殿下要比各位大人想像的聪明。”

      天气一天热似一天,日头一天毒似一天。云圣与慕怜已经行了五天的路,两人的脸上都满是汗水,尽显疲累之色。云圣的一袭白衣已经蒙上了灰蒙蒙的尘土,他的双眼却仍旧清澈透明,比那湛蓝的天还要清淡。
      他们来到一处路边的小茶水铺旁停下了马来。一个瘦瘦的中年男子给他们递上了两碗清爽的凉茶,接着又上了一屉馒头。
      “对不起,我带的钱并不多,只能吃馒头了。”云圣抱歉地说道。
      他看着有些混浊的茶,又对慕怜说道:“这茶水的颜色有些奇怪,咱们还是喝随身带的溪水吧。”
      慕怜点点头,又笑了笑,从腰带上掏出一个鼓鼓的小钱袋,然后将其往桌上一倒,十几枚小碎银立刻出现在云圣眼前。
      “没关系,世子殿下,奴婢的就是殿下的,这一路上的盘缠您不用担心。”
      “不要这么叫我,我现在是云公子。”
      “啊……对不起……”慕怜红起了脸。
      不知何时,那瘦男人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旁,慕怜赶紧把碎银子收回钱袋中。
      “这位公子爷,您看您的内人一路上那么辛苦,来碗凉面给您内人压压惊吧。”
      慕怜听了,脸更加红了,只得把头低得更低。云圣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微笑地点头道:“好,那就来两碗。我也饿了,馒头就当作路上的干粮吧。”
      见那瘦男人走回炉灶边,云圣立刻低声对慕怜说道:“此人不是好人,我们赶快走!”
      慕怜悄悄点头,赶紧收拾行装。云圣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冲出店铺跨上了马。此时,那里面立刻传出男人的号声:“抓住那两人!快!”
      很快,便有四名大汉从店铺后的林中窜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有三人都向慕怜冲去。云圣坐在马上,扬起自己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他们。慕怜死死抱住马脖,一声不吭。
      那些大汉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公子居然武功了得,四个人竟没有一个躲开他的鞭子。其中一个似乎很聪明,用一柄长刀砍向云圣的坐骑。不过云圣反应比他更快,早已用另一只手抽出佩剑刺向此人。
      “啊――”随着一声惨叫,那人即刻毙命。云圣一手执剑一手拿鞭,左攻右击,又将一人的眼睛打伤。
      “走!”他向慕怜大声命令道。
      慕怜即刻拉起缰绳,策马直冲向前。不一会儿,云圣也追了上来。
      几乎跑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两人才逐渐停下。
      “殿下,您没事吧。”慕怜关切地问道。
      “没有。”云圣摇摇头,脸色并没有因为逃出劫难而轻松下来。
      慕怜见此便闭了嘴不再说一句话。
      “我杀了三个人。”云圣忽然说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慕怜小心翼翼地安慰着。
      云圣抽出自己的剑,其上的血迹犹在。他怔怔地看着,眼神竟有些无助。
      “殿下……”慕怜下了马,轻轻地拉住云圣坐骑的缰绳。于是,云圣也乖乖地下了马。慕怜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到一处大树下后坐下。
      “殿下,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歇一歇吧……”慕怜爱恋地将云圣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此时的少女忽然变成了一位关切的母亲。
      云圣闭上了眼,好像真的躺在了母亲的怀里睡着了般。
      林间的葱绿遮挡着烈日,雀鸟在其中跳跃,这北方的山林仿佛有了生命,安详地包容着他们。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回到了上京。若非云圣随身带着的腰牌,护城侍卫是不可能放这两人进城的。进了城,哪里都显得异常的冷清。已离别了七年的云圣看着故地的一切,脸色异常的平静。
      “殿下……公子,看来传闻是真的了,这京城已经戒严,现在闲杂人等都不许入内了。”慕怜说道。
      “因为父皇龙体欠安……”云圣叹了一声,继续道:“只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了,连百姓都跟着受苦……”
      慕怜望着云圣的侧影――他真的是皇族中人吗?他真的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刀尖浪口之上吗?
      “公子,我们如何进宫?”
      云圣忽然微微一笑,向因为天色渐晚而逐渐模糊的前方望去,说道:“我们自然是不能从正门走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星月之下,水潭岸旁的草丛里,蛐蛐欢快地叫着,两个人影隐在其中。
      这两个人便是云圣与慕怜。此时慕怜看向一旁的云圣,用一种询问的眼神。云圣摇摇头,表示还不能随意出去。他知道现在并未到宫禁的时间,宫中还是会有人来人往。这里虽然是处于半废弃状态的冷宫旧址,根本就不会有人往来,然而仍旧不能大意。
      望着摇曳着碎碎波光的潭水,云圣忆起曾经在这里居住的闲适时光。那时候,他总爱在潭边垂钓,而那个可爱的丫头总会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她……现在还在宫中陪着父皇吗?
      不知何时,“那个丫头”居然出没在黑暗中,飘摇的裙裳好像梦中的彩蝶。云圣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慢慢地,“那个丫头”走到他们近旁,离他们几乎只有十尺之隔。
      云圣低下了头,因为“那个丫头”脱下了衣衫。不久,还是忍不住抬起,于是看见有着一身白玉肌肤的光滑背影没入了潭中。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触碰她,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原来对一个人的思念可以埋藏的那么深,直到那个人陡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才发现思念之情早就已经快把自己淹没到窒息。
      慕怜更加震惊,因为她始终没有低下头来,所以看见了所有的秘密。她又看向云圣,她不知道这个男子到底有没有发现那个秘密,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她这根本是无关紧要了。
      不一会儿,又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次是一只“妖红的蝶”。
      “师父,您能不能不要在我洗浴的时候出现?”九音对那个身影开口说道。
      “我只有这种时候才可以单独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办法?”那人原来是莫眉井。
      “您知道我为何会经常到这里来吗?”
      “哼,因为这里是你与那位世子殿下常常玩乐在一起的地方吗?”
      九音并没有回答,顿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道:“因为这里的潭水属于极寒的那种,即使在现在的初夏时节也是冰凉刺骨,您教我的功夫都是阴气极盛的那种,这里自然是练功的最好地方。”
      莫眉井似乎挑起了细长的眉毛,对于九音的回答颇感意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莫眉井又开口道:“我没有抓住慕怜那个丫头,她还是跑了。”
      “师父连一个小丫头都看不住么?看来您年纪确实大了。不过,反正她的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诏书,可汗完全将了我们一军。真正的诏书……我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反正那诏书我们是得不到了,也或许根本就没有。”
      “这可不能怪我。”莫眉井事不关己似地得意地笑起来,“你知道是谁救她的吗?”
      九音兴致勃勃地玩着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
      “是你日思夜想的世子殿下哦。”
      一下子安静下来,云圣看见九音的背影从水中慢慢站起,乌黑的长发柔顺地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九音忽然转头看向他们这里,低声喝道:“背后是什么人?快站出来!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圣看向慕怜,对她使劲地摇摇头,然后温柔地笑了一下,便慢慢地从草丛间站起。然后,他看见了月光下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的脸上正浮现出令人爱怜的惊异面容,于是他向“她”走去。
      “不许过来!”九音大声吼道,将自己陡然没入冰凉的潭水中,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鸟。
      云圣赶忙转过身去,低声说道:“对不起,我……”
      “你……都看见了?”声音里居然透出的是绝望。
      “我没有……那个……我只是看到背影……对不起……”
      时间长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最后九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只看见了背影?”
      “是……你不要生气。”云圣苦笑起来,看来那个曾经总爱粘在自己身上的丫头真的长大了啊。
      此时的莫眉井早已不见了踪影,星月下,只有风吹草动。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云圣转身,他看见了轻卷罗裳的佳人再次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两人相识良久,无语。云圣本有好多话想要诉说,可是当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却变得好像一个口拙的傻子,只是呆呆地望着。
      “我们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云圣仿佛灵魂出窍,完全听不到九音在说什么。
      “你傻了吗?”九音走到他身旁,皱起眉点了点他的脑袋。
      忽然被抱住,让人窒息……原来,千言万语只是过眼云烟,刻骨铭心有时用一个动作便能全部表达。
      良久,两人才渐渐分开,九音看见云圣的眼竟然是湿的,于是笑起来:“居然流泪,知不知羞啊。”
      “九音,你的胸部怎么还没有长……”
      幸福的神情陡然阴云密布,九音狠狠推了将他推开,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你的脾气也还没有变啊。” 云圣依旧温和地笑着。
      九音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直接转身就走。云圣立刻朝身后的草丛中看了去,轻轻摇了摇头,便向九音追去。
      此时的慕怜怔怔地望着那个月光下仍旧那么飘逸的背影,寂寞逐渐流泻出自己美丽的双眼。她知道他是会来接她的,可是那又如何呢?那个女……不,漂亮的少年怕是永远都不会放过自己了吧。
      激动的时刻犹如颤动的旋律在指尖中划过,剩下的却只有可憎的现实。九音将云圣领入宫中的一处隐秘死角。
      “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单身匹马闯入宫中?你以为你有几条命?”九音低声呵斥着大辽的世子。
      “我只是想赶紧见到父皇,他现在如何了?你带我去见他。”
      九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愣了好久才说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以为他还在乎你吗?你以为你现在真的是大辽世子?你以为你的三哥现在堂而皇之地站在龙殿之上真的只是代政?”
      “是谁登上那个座位又有什么关系?父皇想让谁替代他,与我想见父皇又有什么关系?九音,你不要这么紧张,带我去见他吧,难道儿子见父亲还要有什么理由吗?”
      “你怎么知道人人都如你所想?你通读过我汉人的经史子集,难道不知道这历代皇家中骨肉相残的故事吗?”
      “九音!”话语仿佛变成了一种命令,云圣看着九音,眼神中射出某种坚定的东西,此时的他俨然一个真正的世子了,“带我见他,如果代价是性命,那么我付出就是了。”
      你的性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呀!九音沉默良久,还是没有吐出那句话,最后,只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姐姐现在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你明白吗?至少,你得体谅她。”
      云圣叹息一声,也点了点头。

      紫青色的锦帐从上而下绵延至龙榻下的地板处。幽幽的烛光明明灭灭,好像在夜里舞动的孤魂。熏香弥漫在这沉重的寝殿里,仿佛是刻意覆盖在这安静的尘埃之上。云圣对这里并不熟悉,他的孩提与少年时代似乎都是在颠簸中度过,那曾经的日子就好像一条在漫无边际的海上摇荡的小船,不知何时何处是彼岸。是的,盼望的彼岸到了,他却不知所措了。
      他的父亲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龙榻上,静静地等待着化为尘土。
      云圣不敢吵醒他,只是跪在他的身边,静静看着。
      那个人陡然睁开了双眼。
      “你……”
      “父皇――”云圣跪着上前握住自己父亲正要吃力举起的一只手。
      那只手却将他推开,事实上这个老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推开任何一个人了,可是云圣却被推开了。
      “父亲……”云圣直起身,跪在原地,“我不打扰您,我不会的。世子……世子这个东西我不要了,您可以给任何人。请您让我一直待在您的身边。” 就这样慢慢地说着,却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滚……谁叫你擅自入宫?还……在这里装……看你姐姐干的……好事!朕当初都白疼你们了!你一……你一来,朕所有的……都……咳咳……”
      话未说完,一个放在榻旁的石砚砸向了云圣,云圣没有躲,不久,他的额头冒出了殷红的血。
      值夜的宫女显然是被吓住了,均都愣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她们完全不敢相信将死的可汗居然还能用手抬起石砚!
      “你们还不过去吗?”低沉的声音响起,云圣已经退到了墙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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