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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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还说着话，但是声音却越来越低微，直至几乎听不见。
“哎，天泽，徐哥为什么管李镖头叫‘义父’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徐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叔叔收养了吧……反正从我记事起，他就在这里了。”
苏雅其实也就是无聊了所以问问，对于答案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嗯……”
两位少年的声音终于再也听不到了，呼吸也趋于平缓，竟是已然沉睡。
而被他们刚刚被他们讨论的那个人，却眉头紧皱地陷在最痛苦的梦境中。
只有在梦境中，才会了解到，本以为早已忘却的事情其实一直缠绕在你的周围，从不曾离去，化作甜美的微笑或者是黑暗的梦魇。
在鸿业镖局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和徐逸十分熟悉的。年轻的小辈尊他一声“大哥”，甚至是一些有资历的前辈，都对他有着几分敬意，还有怜爱。
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强大，也很努力。在这样的年纪，就可以承担别人永远无法承担的责任。说句不好听的，将来李总镖头百年之后，如果没有他的话，整个镖局是绝对撑不起来的。
可是，他的身份却一直是个谜。如果在镖局里待得久一点的人会知道，徐逸是在一个风雪之夜，被总镖头裹在棉衣里，亲自带回来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但是那个场景却仍会不时浮现，使他在午夜时分满身冷汗地醒来，惊恐地睁开眼睛，大口而贪婪地呼吸着房间里的空气，然后一点点安定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自己已经醒来。
十二年前，他同苏雅，天泽他们一样，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每日读书，习武，玩耍，然后在日暮时分回到爹娘的怀抱里，等待着他们温柔的抚摸和话语。那是他一生中最美的光景，而唯一的原因便是无忧。
他知道，其实他生活的地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的太平，爹娘，还有管家王叔，对他整日微笑着的人，都是有事瞒着他的。
那些神秘的人，那些行色匆匆的人，那些眼中闪烁着令他讨厌的欲望的人，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可是，他终究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直生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的他，对他们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那个时候，他也不需要去关心这些。
那是一个风雪交织的夜晚。鹅毛一样的雪片纷纷而落，将大地装点成最美丽而纯洁的颜色。
那夜的他，久久不能入眠，借着昏暗的烛火，新奇地看着这个城镇十年难遇的大雪。他很高兴，又恰逢情窦初开的年纪，心想明日一定要起个大早，给阿宁堆一个雪人让她开心，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计较自己昨日将她的头发绑得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吧。最好，再挑一朵最好看的绢花送给她……
那时，正是岁月静好之年，哪里会想到片刻之后发生的变故呢？
正怀着甜蜜的梦境准备入眠的他，被一阵难以言说的声音赶走了全部睡意。紧接着，王叔忽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了他的房门。一样淡然的眸子里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小少爷，快点跟我走！”
他揉了揉眼睛，不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王叔叹了一口气：“别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罢直接伸手抱起他，将他背在背上。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已经隐约察觉，有大事发生了。也便不再多言，乖乖地伸手搂住王叔的脖颈，给予他全部的信赖。
刚出了房门，便听到刀剑交错的声音，清越而激烈。远远还可以看到许多黑衣人，他们将尖锐的锋刃毫不留情地刺向没有反抗能力的，那些他爱着的人和爱着他的人。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血腥的气息。他第一次知道，那竟是那样一种甘甜而残忍的味道。
“不妙！”王叔低吟一声，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
在那一瞬间，王叔带着他疾驰而去。耳边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王叔竟然有着这么好的武功。
可是还是来不及了。
那些人，是来灭口的，绝不会留下一个活人。
所以他们在宅子外面，也分派了很多人守着。
接下来得记忆就不是很清晰了。只记得，王叔拼尽性命杀出一条血路。目光过处，尽是凛冽的寒芒和刺目的鲜红。那时，王叔也受了很重的伤，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以微弱的声音说着：“小少爷，快……快逃……你是老爷和……和夫人唯一的血脉。”
可是，根本无处可逃，以他那年低微的功力，如何能敌得过仍然紧追不舍的两名毫发无损的黑衣人呢？但当时的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只是不熟练地挽起一个剑花，像黑衣人刺去！可是，信心满满刺出的一剑，却几乎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他的性命在那一刻，真的是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利剑穿胸而过的瞬间，他缓缓倒下，感觉到了冰凉的雪地。
那两个人大概也是还有任务在身，所以并没有察觉他仍然一息尚存。疼痛，鲜血，纯白交织成那个夜晚的记忆。
他看到了漫天而起的火光，那个他一直居住着的宅子付之一炬。他也听到了，听到了尖利的惨叫声。他知道，他的家人不是在被屠杀就是在被焚烧。这里面，就有着他的父母，他的玩伴，还有阿宁。
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默然地承受着这一切。意识十分清醒，却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能移动。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被灭门。他觉得自己也会很快地死在雪地上。
可是那时的他遇到了李临济，真正的大侠。
那刻的他，在昏厥之前，唯一的想法就是“得救了啊。”
那夜，火光冲天而起。业火焚尽了偌大的一个宅子，也焚尽了一切罪恶的痕迹。
万种繁华尽付飞灰。
他以为他会忘记，可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天的事情反而在心中变得分毫毕现。
又是……这样的梦啊，徐逸苦笑着，缓缓睁开双目，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透亮。
胸前的疤痕已经变得颜色很淡，可是，它带来的疼痛却没有消减半分。反而肆意地在胸膛里面生长。
所以，所以永远无法忘记过去的那个名字，那个爹和娘怀着满腔的爱意和期待赐予他的名字——秦慕。
这么多年了，义父一直待他很好，有如己出。他也视义父为可以为之付出性命的存在。
义父让他忘记仇恨，这一点他却始终无法做到。也许，仇恨早已忘记，放不下的是执念。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真相。
可他不知为什么，几乎没有找到一丝头绪。那么大的一个秦家，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波澜都没有激起。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秦家七十三口在火中一同丧生。
无论怎样，也不能放弃，定当查明真相，手刃仇人。这是十二年来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如果义父知道自己仍然对过去的仇恨念念不忘，一定会对这样的自己失望的吧。但是，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无法忘怀。此仇不报，便会纠缠一生。
徐逸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楚。
而此刻，依旧是月满西楼，长夜未央。
第二天清晨，苏雅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按时醒来了。揉揉眼睛，看看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挣扎着爬了起来。
因为严重睡眠不足的关系，感觉全身的筋骨都懒散地蜷缩着。
他将衣服略略整理地平整一些，跳下床蹬上鞋子。转头一看，李天泽正四肢平摊在床上，呼呼地睡得正香。嘴边还不雅观地挂着某种晶莹的液体，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迹象。
不忍心就这样抛下他不管，苏雅一把将被子掀开，用一股大力扯着他就拽了起来。
还好，李天泽并没有依旧睡得像死猪一般。他晃了晃脑袋，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见到苏雅的一刻，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待两人紧赶慢赶地来到大堂时，众镖师已经开始集合了。徐逸看见他们，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道：“不错么，比我想象的可是要早得多啊。”
苏雅看着因为太着急而穿着狼狈的李天泽，还有虽然稍稍好了一些却也没有时间梳洗的自己，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徐哥，您就莫要取笑我们了。下次一定会再早一些，不会误了集合的。”
徐逸道：“不不不，我是真的在夸赞你们呢。上个月来的黎可还有安子，可是连着迟了七天，最后是让大平去把他们的房门踹开，一路揪着耳朵把他们给提了过来，这才彻底改了。你们不会像他们一样的，对吧？”
听闻此话，两名穿着同样的月白色长袍的少年苦着脸向他们使眼色，表情扭曲地令人目不忍视，显然是对曾经的痛苦念念不忘。
苏雅和李天泽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绝对，绝对不能不遵守规则啊，更不能惹到徐哥，不然，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