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三章 羽獍弦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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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结束问话之后离开了女生寝室，站在楼下的花坛边，谈无欲掏出一支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燕归人见风飞沙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很……奇怪的感觉……”风飞沙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颜色较深的一小块，是琼玦趴着哭的泪水痕迹。
“太完美了，虽然看上去很恐惧，但是回忆起来却是条理分明思路清晰，一般的女孩子如果经过这样的事情就算要回忆也是很勉强的，通常在经受强烈的刺激和恐惧之后大脑会自动的产生保护机制将那一刻的记忆清洗，她却记得很清楚，就连那个袭击者的身形都能判断下来。”谈无欲见过许许多多的罪犯和证人，虽然不敢说直觉和第一印象百分之百的准确，却也有着资深警探和法学数学双学位博士的自信与骄傲：“而且她如果怀疑那个羽人非獍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说，反而等我们去问了才想起来，比起恐惧掩盖了回忆这样的理由，我更觉得她是在故作恐惧。”
而他此刻的直觉就是，琼玦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她撒谎？对我们编制了一个谎言？”燕归人问。
谈无欲耸肩，打火机不轻不重的上下抛接着：“她说的羽人非獍，查查是什么背景。”
风飞沙开了免提接通坐镇办公室信息中心的四非凡人的电话——
“这里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智慧非凡阅历非凡见识非凡刀艺非凡的四非凡人！”
听到熟悉的调侃，风飞沙笑笑，说“四叔，请帮我们查一个人。”
“哦哦，是封绯乖侄女啊，你不在局里跟我聊天我还真是寂寞啊，说吧要查哪个？四叔一秒钟就能给你搞定。”
“羽人非獍”
一秒钟就能搞定这种话在有的人嘴巴里可能是浮夸，但对于四非凡人来说却是实打实的陈述，当然也带了那么一些些的小夸张。
半分钟之后，飞快运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四非凡人看着现实的数据忍不住啧啧两声又叹息三声，直听的谈无欲忍无可忍凑上前就说：“喂四仔，你要是年纪大了手脚慢了就打个申请我们不会催你的，但是说了一秒钟搞定就不要拖延时间。”
“哇，谈无欲你是吃了火药是不是！好啦好啦，我不跟你计较，凭我四非凡人就连海关的保密系统我都能进去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社会保障登记处，我只是感慨一下这少年人的命还真正是不好啊不好啊！”
风飞沙与燕归人对视一眼，燕归人问：“怎么说？”
“喏，羽人非獍，男，二十二岁，中原大学古典音乐系两年级的学生，三岁丧父七岁丧母跟着一个养父长到十六岁养父不知去向，考大学上大学都是靠自己半工半读……嘶，真是勇敢又可怜的孩子啊……对了你们查他做什么？”
“目击证人说在泳池杀害姥无艳的凶手就是他。”风飞沙道。
“虾米啊？不可能啦，凭我四非凡人多年的阅人经验，这个羽人非獍眉头深锁，天生一副沉默又老实的样子，不会是杀人犯啦。”四非凡人嚷嚷，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就打心里替这个少年人感到难过和可惜，同样的年纪，他家那个爱闯祸爱惹事的宝贝侄子三口剑却能够过自由自在痛快淋漓的人生。
“唔，对了对了，四非凡人是慧眼如炬目光如电的人物，自然不会看错人，那你自己和素还真说？”谈无欲凉凉的道。
“免了免了，我的职责到了你们还是继续查案吧。”四非凡人刚要关上视频通话，却听到谈无欲说：“喂，四仔，海关总署的保密系统好玩吗？”
抖……手一滑，四非凡人赶紧关上电话，拍胸口，吓人，真正吓人，谈无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火气大的噼里啪啦，肯定是昨天晚上素还真又捉弄他了！真正炸到无辜路人啊素还真！不过谈无欲和袭灭天来听说私交不错啊……
袭灭天来，人称海关鬼见愁。
且不管四非凡人的胡思乱想，谈无欲三人决定先去见见那位羽人非獍。
校门口的SUV边，看过两个案发现场的素还真等人接到了慕少艾的来电。
“哈喽，素还真，药师我有新发现哦。”慕少艾的语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一抹轻松风趣，为人也总是优雅俊逸的模样。
“好友有何发现？”素还真问，他和慕少艾虽然不是同期，但也有过多年的共事经验，私下也算得上至交。
慕少艾点了一支烟，靠在鉴证中心的走廊尽头望着远处的天边，说：“姥无艳并不是被淹死的，而是窒息引发的死亡，也就是说她是被掐死之后才投入泳池的，这么做也许是为了毁灭证据，毕竟被水泡过之后可能粘在姥无艳身上的衣物纤维和指纹都会变形无法判断。不过有一点，凶手虽然把她抛进泳池却还是让我发现在姥无艳的脖子边有两种力道不同的淤痕。”
“两种？难道有两个凶手？”策马天下皱起眉问道。
“确实如此，而且其中有一个还是女性。”慕少艾呼出一个白色的烟圈，看着它消散，说：“姥无艳的脑后皮肤有一处小小的破皮，上面沾到了一颗小的水钻。”
“水钻是什么？”剑雪不明白的问道。
汲无踪却是懂了，解释说：“女性指甲上的装饰品，难道是在行凶的时候掉下来卡在了伤口上？”那种水钻有的非常小，掉在地上都找不到，在指甲上排列成图案之后却会非常的美丽。曾经晚儿也拿着杂志跟他说病阿叔这个好看我也去做好不好，还没等自己说好，晚儿又自己否定了：算咯算咯，五十块钱一小颗，又贵又麻烦还是不要了。
黑衣也想到了他母上亮晶晶的指甲。
“那另外一个不明人物可以判断性别吗？”由于泳池边和食堂门口都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只剩下慕少艾在尸体上得到最直观的判断。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他们和活人的区别是，死人是不会说谎的。这是药师慕少艾的名言。
“他们作案的手法看来是练习过多次，没有留下什么漏洞。恨不逢那边也是一样，他是被楼上推下来摔破颅脑内出血至死的，身上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看他也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啦，所以把他推下楼的应该是熟悉的人，不过他的两手手臂都有严重的擦伤，指甲也断了几片，应该是在摔下楼的时候挣扎想要求生抓在墙上导致的。”
素还真听了，思索片刻道：“好的，多谢好友了。”“素还真麦跟我假客气啦。”慕少艾哈拉了几句挂上电话，指尖的烟刚刚燃过三分之一，他笑笑，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从口袋中摸出一颗水果糖往嘴里一丢，准备下班。
“又是女的，恨不逢被杀的地方有一颗女学生的制服钮扣，姥无艳的脖子后面有一颗女人做指甲的水钻……这个学校是出了个凶残女杀手么？”黑衣剑少抱着臂膀靠在车厢边，困惑的说。
“从作案时间，行为方式和被害人的联系度上，现在可以把两起凶杀并案处理，等谈无欲他们回来看看从目击证人那里有没有获得讯息。”
黑衣剑少手肘撞撞素还真：“喂组长，你打个电话问问谈无欲不就好了，你们不是师兄弟么？”
素还真冲黑衣温柔的笑笑，道：“哎呀，谈无欲也许正在问话，现在打扰他可是会炸毛，而且劣者和他的感情自然不能与黑衣与你的兄长白衣剑少相提并论啊。”
黑衣的脸色嗖的一僵，像是憋了一股气一般恨恨的扭头，不搭理素还真。局里谁都知道黑衣剑少其人虽然骄傲自负还有一点点被宠坏的小少爷脾气，却也算识大体不会对同事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任性，除非踩到他的雷。
白衣剑少。
自从几个月前白衣剑少来局里看他，带了一箱子的零食和水果，被大家笑称白衣兄长真是温柔体贴的好哥哥啊……黑衣就不自在了。
策马天下憋笑憋的有些辛苦，转身看向天边的太阳，已经是下午了，不知道师九如那个笨蛋有没有好好吃饭……啧，明明是比自己年长的家伙却总是要自己反过来关心照顾，平时讲道理一套一套却会连自己的小细节都忽略掉，师九如果然是一个，让人不太能理解的猎奇存在。但是，一开始觉得奇怪，觉得莫名，当渐渐熟悉靠近之后却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想要愈加的靠近，不愿离开，一点一滴的被他同化，明白他的所思所想所做所为甚至发现自己也开始做一样的事情说一样的话，即使分开，也会牵肠挂肚心心念念——当策马天下发现这种心情的时候，他仿佛看到有一个白白胖胖的矮子精灵在他脑袋边晃头晃脑的说，策马天下，你糟糕咯~~~~你恋爱咯~~~~~
“阿嚏……”谈无欲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皱眉，看着眼前一袭白色衬衣的单薄少年，说：“你是说你从放假开始就没有见过姥无艳和恨不逢？”
羽人非獍嗯了一声，手中依然专注的擦拭着他的二胡琴弦。
燕归人走上前，说：“能借我看看么？”
羽人非獍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乐器递过去，燕归人接过来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说了句，真是好乐器，继而还了回去。
“我们问过其他学生，据他们说姥无艳和你之间关系不错，对此恨不逢还找过你的麻烦？”风飞沙说的其实还含蓄，那个叫狂龙一声笑的男生当时措辞张狂又流氓兮兮的说，啊哈哈哈，那只小鸟和姥无艳啊，肯定有一腿的嘛，平时姥无艳有事没事就去找他，同出同进是正常事啊，别看羽人非獍平时对谁都爱理不理的闷骚样，想不到拐起系花的本事比恨不逢那个风骚的还厉害，哇哈哈哈哈，小龙龙看啊这回恨不逢姥无艳都被杀了，一定和羽人非獍有着剪不断的关系啊！
羽人非獍将二胡放入琴匣，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看着风飞沙道：“我和姥无艳是朋友。”
谈无欲忽然问：“那恨不逢呢？”
羽人非獍摇头：“认识而已，没说过什么话。”
“这么说他真的找过你麻烦？”燕归人问。
羽人非獍没有说话，转身望着窗外，音乐教室在这一层楼的最高处，放眼远眺的视野极好，放假之前姥无艳还站在脚下相同的地方，仿佛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在意，只为了陪着他待一会儿仅此而已。
转眼之间，已经是阴阳之隔。
人世间的事往往都是如此的变幻无常，白云苍狗万事莫测，前夕还在近旁的朋友，今夕就已经遥远的无法触碰，听不到，看不到，说不能说，见无法见。
即使他们之间不曾有过越界的友谊，羽人非獍却依然感觉到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见羽人非獍没有回答，燕归人也没有催促，他总觉得羽人非獍的身上有一股气息，沉静，孤独，却也真实，诚实，不会撒谎。
“恨不逢为了姥无艳找过我几次，没什么事，如今他已经不在了，再说也就没有意义了。如果你们是想问我会不会因为这样找他寻仇杀了他，答案是不会。”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嫌疑犯各色各样，有的人说一千一万遍不是不是，可是一眼看过去就能够看透对方在狡辩。而有的人，只要他说一遍，就能够让人相信。
但，办案只有相信和直觉是不够的。
谈无欲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远处，他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将整个中原大学的校门口一代都收入眼中，他看到那辆SUV，看到同事们，看到那个可恶的素还真。而且他肯定，素还真朝他这里看了一眼，即使明知道以这个高度和距离素还真根本不可能看见他，谈无欲依然这样肯定！
“那么前天晚上到今天这段时间内，你在哪里？”正是案发的时间段。
羽人非獍稍稍想了想，说：“我就住在附近，前天晚上在鹿林街的酒吧打工，一直到凌晨四点钟打样，酒吧老板和客人都见到我了，四点之后我回家，那时候路上没有其他人，昨天白天我在残林诊所打工，到晚上六点回到的学校。”
“昨晚你睡哪里？”风飞沙补充问道。
“寝室，但是他们都还没到，只有我一个人。”羽人非獍说。
“恨不逢昨天凌晨六点被发现死在食堂门口，那时候你离开了酒吧一个人回家，姥无艳是今天凌晨三点在游泳池被杀的，而你昨天晚上到的学校寝室里也没有同学作证，羽人非獍，你的不在场证明真是糟糕啊。”谈无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无所谓，我没有杀人，能不能证明都是如此。”羽人非獍说的平静甚至非常平淡。
“哈哈，你还真是挑战我们啊……”谈无欲打量他几眼，转身离开了音乐室。
燕归人走过去递给羽人非獍一张名片：“如果你想起什么都可以打电话找我，这段时期内请你暂时不要离开本区，留在学校里面。”
羽人非獍接过名片，依旧平静的点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谈无欲三人听到音乐室内传出了阵阵二胡的琴声，悠扬中似乎有着无限的伤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羽獍弦歌（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