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凌武 云骑内几乎 ...
-
惊雷。暗黑的天空蓦然闪过几道金色闪电,闪电迅猛快捷,刀割一般撕裂了苍穹。
闪电直劈下来,正中一座宫殿。守卫的士兵透过殿前厚重的大锁朝里望,细细窄窄的缝隙里露出荒芜破败的庭院,院中古木参差,杂草丛生,隐隐约约可见院后一角庭宇。
冷风刺骨,湿寒的夜沾了蒙蒙的水雾越发幽冷。高瘦的守门人抱着胳膊蜷缩在门前,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头上方不断滴落的雨珠,雨珠顺着屋檐滑落,开始是水滴,而后水滴越来越大,越聚越多,终于汇成密密的线砸下来。低下头看着脚前一片坑坑洼洼,前一刻那里还是平坦的土层,这时却被肆虐的雨水侵蚀得泥泞不堪。
黑色的鞋子已经彻底涧湿了,寒风呜鸣,在半空打着旋儿,头顶忽地飘来几丝毛毛的东西,他伸手一接,原来是被风吹落的几丝杂草。
杂黑,细韧,里面包裹着一小块不起眼的东西。细细展开,借着闪电的光芒翻看。金色的闪电伴着雷鸣,那小块翻卷着的东西似乎还有余热。守门人心下奇怪,又朝四下里观望了一番,此时正值夏季,草木葱茏,而这株草却是黑色。黑色?他突然大惊,手颤抖着一把将那东西掷得老远,仿佛下一刻那个东西就会要了他的命。
又是一个金色闪电,雷鸣接踵而至,他踉跄地从宫门的台阶上往下奔跑,雨水冲刷着他蜡黄的脸他也不在乎。跑了几步,又是一个踉跄,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地甩了出去。
__
次日,有消息传出,忧离宫又发生了一起惨案。两个守门人于夜里离奇死亡。其中一个横尸在庭院里,发丝连着头皮一起被扯下,鲜血被雨水冲刷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个老守门人倒在庭前台阶的最后一层,面目狰狞,眼睛圆瞪,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活生生吓死了过去。
“肯定是鬼魂!凌武皇子的鬼魂显灵了!”一个宫女竖着食指,突然拔高声音。
“忧离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人要死,说起来真是邪门,昨日不就是凌武皇子的死忌吗?我就说这个宫不太平,现在果然又死了两个。”
“忧离?凌武皇子怎么了?”
“凌武皇子啊……这都不知道?!”粉衣宫女嗑一口瓜子,眼睛里露出少许鄙夷,凤眼睥睨,半晌才慢悠悠地吐出瓜子壳,“你,新来的吧。”
一个红衣宫女装的少女仔细思考了一下,狠狠地点了点头。
“难怪……”仿佛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很得意的事,粉衣宫女脸上的鄙夷又深了一层,“你娘没交你基本的国情吗?”
诶?我娘?我娘不是死了吗?
仿佛看出年轻宫女的茫然,粉衣宫女顿时又是一阵肉痛的表情,“算了算了,总有些贫苦人家没接触到这种上流社会,这个,也勉强可以理解的。”她又肉痛了一阵,头一偏,示意她旁边的黄衣宫女,“棠儿,你过来好好跟她补补课,莫要让这种无知的人辱没了皇家的脸面。”
诶?这样也可以……无知额,好伤心。不是说“不知者无罪”,不是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吗?
御花园,凉亭内,夏风习习,一众宫女聚在一起聊八卦。
凌武皇子,也就是大皇子,是汴羽的一个传奇,到底怎样传奇——
“他小时候聪颖好学,经常向太师们请教,在他八岁时已将傅平太师傅博得哑口无言,那件事为他赢得了很高的声誉。”
额,少年天才。
“十三岁时已阅览完兵库所有兵书,常帅有时都要征询他的意见。”
唔,武学奇才。
“十五岁大战云骑群雄,他娘的!那才最精彩!……啊,不好意思,拍错人了……”黄衣宫女靠坐在青石长椅上,一只手抱膝,另一只手在空中凌乱挥舞,讲至精彩处情不自禁随手一拍——
呜,姐姐你手劲好大。
“咳咳……说到那一战真是惊险无比。”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中,唤作棠儿的宫女摆摆手,“暂停一下,我换只脚。”
噼里啪啦,一阵下巴掉地之声。
“时值内战,国家动荡。永康王和青龙王联合叫兵城下。三月后,城内粮草将尽,眼见这战火即将蔓延,城内百姓面临困死的处境,凌武皇子作了一个决定——开城门。”
“旌旗猎猎,烽火狼藉——”
气氛。额?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永康王的五十万大军消灭了出门迎战的十万铁骑呗。并且,领战的白袍元帅,也就是凌武皇子也在那场战役中死去。”
“呜呜啊~皇子你死得好惨。”红衣少女抽抽搭搭,袖口在脸上抹得有一下没一下。
“切——”众人一甩衣袖,退后三尺。
诶?红衣宫女抬起泪光朦胧的双眼,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
“当然,如果大皇子那时已死,怎么会有以后的事情发生呢?”
众宫女听闻,聚拢过来,点头以示非常赞同,赞同后又一致看向棠儿身旁一脸惊讶的红衣宫女,眼中一片幽幽寒光。
“当青龙王和永康王以为皇位唾手可得时,内讧发生了。两方大军大打出手,城内百姓困苦不堪。正在这时,皇宫被一阵呐喊声包围,两王站在观战台向下望,底下黑云滚动,战马嘶鸣。竟是身着雪衣铠甲的凌武皇子带着百万大军将天阙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战两天两夜后,永康王被杀,青龙王被俘。战事平定。”
一片感叹唏嘘之声。仿佛众人亲自参与了那惨烈的一战。
“啊!皇子他是怎么办到的?”红衣宫女“嗖”地一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众人回过神,眼中的幽光油油的一片。粉衣宫女再次肉痛,手一抖,将红衣宫女按回座位上,悠悠吐出瓜子壳,安抚道:“淡定~”
“你猜那三个月内发生了什么事?天阙城内驻守了二十万大军,为什么只有十万人出去迎战呢?也就是说,还有十万人早就开始秘密行动了。他们日以继夜地疏通了直达城外的地下水道,皇子率领五万人马抄水路进入骑兵之都原火城,班师直破叛军之阵,挽救了云骑先祖基业。”
众女沉浸了,依依呀呀地赞叹起皇子的丰功伟绩。
“那个白袍元帅呢?”
梦幻打破,一阵哀叹之声。
“你可曾听过二公主原先有一个未婚夫,玄谨。那人说起来也是翩翩佳公子,云骑少女梦中王子——之一。他陪着皇子一起长大,身材容貌和大皇子极似,战事发生时,他主动请缨,乔装成皇子迷惑敌人视线,最后在被俘之际自杀……可怜了揽月公主苦苦等待。”
脑海里浮现那张冰雪面容,那样高傲,那般固执,原来也是一个痴情人。
她宁愿孤老一生,只是为了信守那个诺言吧,即使那个人早已不在,只要还爱着,就要一直守护下去。
“那时,他已被推举为储君。云骑内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天神一样。而真正把他推上顶峰的是他平定蛮疆叛乱。”
“几百年来,活跃在西之平原以南的附属国总是极不安分,他们勾结起来形成一支强大的蛮疆叛军。大大小小的战争已不下百次,可是朝廷还是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利用蛮疆多山的复杂地势,分分合合,将云骑军拖得精疲力竭。”
“在陛下执政的及时年里,蛮疆首领达摩尔将其领地扩张了二倍以上。其嚣张之态可想而知。”
“年仅十九的凌武皇子再次出征。他因势利导,看准了蛮疆各国地域分散的特点,采取连横之策。一方面派遣大批学者教导当地百姓养生之道,辅以大量珍宝。并且允诺各国若弃暗投明,云骑将保证各国国强民富,永不纳贡。”
“另一方面派遣军队打入叛军内部,摸清蛮疆地形。”
“在风沙大作的那个日子里,云骑军与新加入的投降军在风行镇外与敌军血战五昼,俘获达摩尔,一举平定蛮疆。”
“好厉害!”红衣宫女听完,率先站起来鼓掌以示内心的激动。
这次众宫女倒是没阻止她自由表达,只是故自冒着星星眼,红心大作。
“啊啊啊——你不知道他远征归来有多帅!皇子远征归来,他骑一匹青骢玉马,着一色雪衣铠甲,很淡然地从天阙城门进来。十里长街,万千红颜,你不知道那有多壮观!我年少时偷偷溜出宫门,有幸目睹了那一场盛况。额……不要跟别人说哦。”
粉衣宫女悄悄扫了一眼凉亭周围,风很好,人很少,很好。
“此后,天阙城所有百姓家都悬挂着皇子归来的那副画像,他更是成了闺中女子的如意郎君。”
只是,那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死?
“关于皇子死因,至今都是个迷。有人说他是愧对为他牺牲的玄谨,难以忍受心中折磨,自杀而死。还有人说他叛变,被陛下发现,赐鸩酒一杯,结束了年轻的生命。总之,这两个都很难让人信服。”
玄谨死于早年,离皇子逝世有些年月了,若是折磨,为何刚开始不选择结束?而后者更是不可能,作为储君不二人选,有什么理由自取灭亡?
“虽然大家都心存疑惑,但是也没有得到官方的说法。只是自皇子死后,陛下宣布所有人家里凡是悬挂皇子画像者必须立即焚毁,一切与皇子有关的事物都需上缴,再不能议论此事。”棠儿哀叹,声音低沉。
如此,那后者是有可能的了。禁言禁行,皇帝对凌武皇子的厌恶可想而知。
“皇子离世十年之久。每到离世之日,便有血光之灾。所有靠近忧离宫,也就是皇子生前所居之地的人都得死。昨日大风大雨,被派去看守忧离宫的守门人又遭受了诅咒——”
一群人围拢,中间的粉衣宫女声调抑扬,故作神秘地拖长声音。
“不是的。应该是皇子的鬼魂。有宫女说看到过早已荒芜的忧离宫白影飘荡,隐隐约约还有凄惨的歌声在空荡的宫殿内响起——”
“这么邪门?!”胆小的宫女眼睛圆瞪,一脸惊恐。
“难怪,原来是这样,难怪……”人群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是啊,皇子的诅咒应验了。”
“难怪!难怪如妃宫内人手不够,原来都聚在一起谈论八卦来了!”
这声音,来者不善。转头,锦衣女子正站在包围圈外,脸色阴沉。
“啊——嬷嬷好。”齐刷刷俯身,躬身致好。
锦衣女子点点头,默许。
众宫女脸色惨白,她们偷懒闲聊已是大罪,而闲聊的内容还是皇家禁闻,这可是死罪。一众人伏在地上颤抖,大气不敢出。都怪那个新来的红衣宫女,要不是她问起,大家也不会多嘴。
而此时,罪魁祸首却大叫一声:“织玉!”
织玉?!她竟然敢直呼侍女长官的名号,这不是死路一条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希望此人不要害了众人一同受罚。
却瞥见到那锦衣女子跪首:“皇妃。”
皇妃?!众人不觉暗自抬头,却见那个红衣手女站在凉亭内,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