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良辰》浮云君sa

8、付诸流水

　　“你快生了，就不要再出门了，想买什么就吩咐底下的人去。”刘俊良刚从铺子回来，便见周玉儿扶着丫鬟，正想出门。
　　周玉儿斜睨他一眼，笑道：“只是去叶夫人家。”
　　刘俊良顿了顿，看着周玉儿：“你还是在家歇息吧。”他自然知道京城里关于卫衡天与梁月眉的蜚短流长都来自何处，恐怕这源头也少不了周玉儿一份。
　　玉儿与自己两情相悦，却被老太太无端送去庵堂，吃了三年苦，若不是自己坚持恐怕这辈子都葬送在里面，她深恨那个替代自己陪在他身边的人，也觉得自己被送去庵堂，完全是因为她的出现。
　　虽然他再三说自己与月眉并无任何亲密举动，她也不相信，本想把月眉送走后时间长了玉儿的怨恨就会减弱忘怀，没想到兜兜转转之下，又碰到一处。
　　女人家心眼小，看到自己憎恶的人居然下堂之后还能有机会找到更好归宿，不免口酸面酸，恨不能一时三刻破坏其好事，以解心头之忿。
　　他不是不理解，只是刘家也是世家大族，玉儿作为当家主母，无论如何都得珍惜羽毛，更何况生的还不一定是儿子，将来老太太那还有得烦恼呢，他委实不愿意横生枝节。
　　周玉儿见他不悦，倒也不坚持，走过来帮他捏着肩膀，他见她不再坚持，也便愉悦地闭上眼，享受着她的按摩。

　　这时候月眉处却忙了起来。
　　梁医生从宫里捎出话来，说太医院同僚有处私宅，正打算转手，他便买了下来，另外，皇帝的意思是让他再回太医院。虽说他实在不愿意再趟浑水，但是雷霆雨露莫非皇恩，拒绝也是不成地，只能等三皇子这事了后前去报到。
　　卫衡天带着她去看了房子，又命人带了牙婆买了几个丫鬟小厮，门上也安排了人，这几天就着人开始洒扫庭院修剪花枝整理内室，青娘更担负起采买的责任，一时忙得人仰马翻。
　　既然有了宅邸，自然要向主人辞行，卫衡天也不便再留，就这么看着她收拾了收拾便上了马车。
　　马车碌碌，转眼远去，梁宅离卫府就两条街，要去也十分近，只是自己却并不能常去拜访，突然想到梁医生回来，自己应该尽快上门提亲，突然又有些忸怩，作为一个年近三十尚未娶妻的老男人，他确实还是头一次主动打算上门提亲呢。

　　搬到新宅子才知道，这巷子最尾那一家，便是刘宅。本也不知道，京城姓刘的何止万千，但搬家那日刘宅却在庆贺，沿街地送喜蛋，原来是刘宅夫人生了个女儿。青娘剥着蛋壳撇着嘴：“老太太等了十个月，等来个小丫头，不知道失望到什么样。”
　　月眉瞪她一眼：“女儿不好？你不也是女儿身？”
　　“她心心念念要做当家主母，这生不出儿子怎么做当家主母，过不了老太太那一关呐。”青娘一声长笑，转身去了厨房。
　　月眉倒是怔怔地坐了很久。
　　这宅子浅窄，影壁后就是主院，也无内外院之分，门外人声车声在院子里就能听闻，刘家的仆役仍在沿街送喜蛋，只不知那周玉儿此时此刻的心情。不过既然有了女儿，迟早会生出儿子，又何劳自己记挂？眼前又浮现那张只有对着周玉儿才有温存神情的面孔，心，仍是突然地凉了凉。

　　接着梁医生就回来了。
　　回是回来了，唉声叹气，心神不宁。三皇子年幼，母亲是今上最爱重的妃子，长子早已成年，隐有未来天子之风范，不管是今上年富力强不希望卧榻之旁有这样年轻的接班人在侧，还是疼爱幼子想要让他将来继承大宝，总之皇帝对三皇子的态度太过特殊，已经有了立为太子的打算，虽未明召，下面反对声浪已起。
　　现在梁医生无端被牵扯进了什么下毒立太子之类的事情里去，今天离开三皇子宫殿时皇帝吩咐三皇子的身体调理就以他为主，升太医院院判，正五品阶，算是彻底不能脱身了。
　　回来草草收拾一下，他便望卫府而去，至夜方归，一回来便来找月眉。
　　灯光下月眉脸色柔和，神态自若，梁医生端详着自己美丽的女儿，不由歉疚地叹惜了一声。
　　“月眉，爹对不住你。”
　　月眉一怔，正缝着衣裳的针扎在指头上，渗出一点血来。
　　“如今我卷进立太子之事中，恐怕难以独善其身，三皇子屡遭意外，甚至被下毒，不知何时就......唉。爹当年因罪已经误了你终生，现在恐怕又将误你一次。”
　　月眉放下手中针线，呆呆地看着父亲，有些凉意慢慢渗进心底，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的平静生活将被打破了。
　　“卫衡天手握兵权，乃皇上最看重的大将，很快将执掌京畿禁卫兼领十六卫数十万军队，如有偏差，定将影响朝局，我如今是三皇子身边近臣，若与卫将军有亲，不免为有心人所用......”
　　是了，卫衡天身份显贵，地位之重要，不管他看上去倾向哪一边，都不免立刻成为另一边的敌人，他只有保持不偏不倚才能坐稳那个位置，才能不被有心人所趁，而即将大起波澜的朝廷上下，亦不希望某个皇子的势力与军队有私。
　　此时此刻，月眉心已经冰凉一片，问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卫衡天不领其职？或者梁月眉不认其父？
　　问毕，自己都苦笑出声。他们商量了成晚，自然已经商量得很透彻，现在只是通知自己，婚约作罢。好在没有人知道曾经有此婚约，亦不会有人知道已经作罢，只是回头在想那时院子里月光清辉下，有人舞剑，身影翩然，已成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