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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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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传来消息,卫衡天也有些着急,立刻找来月眉告诉了她。但两个人也别无他法,只能再遣人去宫里打听消息。
月眉睡不着,月至中天,也没新的消息传来,卫衡天打发人来告诉她,今天恐怕是不会有消息了,让她先睡。但她如何睡得着,在床上辗转了整夜,做了无数噩梦,每个梦都是自己父亲血淋淋的面孔说:救不了了,救不了了。醒过来一身冷汗,
一早她便过去将军那边问讯,不过将军早朝去了,她拿着卷书坐在廊前等着,心里焦躁,怎么都看不进去,站起来踱几步,又强自按捺着坐下,看了几行字,又站起来,秋色静谧,将军住的院子名叫问菊,种满了菊花,有老仆专门在这伺候着,她又看着老仆松土,修枝,只是心里忐忑不安,到底是又跑到了门外去张望。
等到中午,卫衡天回来了。
进门看到她不安地正在张望,眼下有青影,恐怕这一晚都没睡踏实,便安慰她道:“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说三皇子昨儿醒了过来,虽是吐了几口黑血,今天却是缓了过来,应该是要大好了。你放心吧。”
月眉松了口气,缓缓地露出笑容,那笑容让卫衡天心里一紧,觉得有什么破喉而出,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柔声道:“看你也累坏了,且去睡一会吧。”
月眉顺从地点了点头。这一晚下来,自己绷得难受,突然知道没事了,确实觉得有点倦。这一睡便睡到月上树梢。青娘知道她累了,也没来叫她,她醒过来觉得有点饿,寻着往厨下走去。
走过穿堂却见到院子卫衡天在练剑。
他是武将,功夫应该不会差,月眉却没见过他身手。只见到冷月下寒光点点,身影翩若游龙,剑光掠处花飞叶落,良久之后他收势站定,缓缓回头。
月眉微微一笑:“你屠得满地花叶,明儿福伯看到可要伤心了。”
月光下他展眉轻笑,平时严肃冷凝的面孔顿时生动了起来:“梁姑娘?”
“我刚起来,有点饿,想去厨下下碗面。”月眉解释道。
“我也饿了,不如多下一碗。”卫衡天笑着挑眉。
这人浓眉大眼,笑得一口白牙,月眉心蓦地一跳,好在月色如水,虽然明亮,也没照出她脸上一片红晕。她果真下了两碗面条,端到了院子里。
卫衡天是真的饿了,呼噜呼噜吃得很快。边吃边抬头:“梁姑娘真是好手艺。”另有一句话吞进肚子,没敢说出来:不知谁有幸娶到你,能日日尝这手艺。
月眉脸上红晕刚褪,听到这话,又是晕红一片。“将军如果喜欢,我便常做给你吃。”
这话听着,连卫衡天的脸也红了,他是心有所感,而月眉则醒悟过来自己说唐突了,尴尬地垂下头去。
一时满院清辉照着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却又有些欢喜。
自这日起,卫衡天就没有再象从前那么避嫌,而是常常过来找月眉。月眉时常在捣鼓药物,他行军多年,对草药自然也有些涉猎,对她的捣鼓也非常有兴趣,两人倒是志同道合地研究起草药来。
这日卫衡天看着她在研究一味解毒药,苦思冥想,便说道有个相熟的书斋老板,收藏了许多珍本医书,说不定可以解惑。
月眉眼睛一亮,立刻便拖了他去找那书斋老板,自来京城后,月眉甚少出门,为方便起见,仍换了男装同他出去。卫衡天不是第一次见到伊人穿男装,不过这一次仔细打量,却眼前一亮。
眼前这人亭亭玉立,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另有一种柔弱风流的美。
书斋不远,两人走着去,顺道卫衡天也尽地主之宜,为她指点沿途宅院商铺,到了书斋,老板亲自接待,知道来者是名医梁医生的弟子,捧出不少书来任选,允她拿回去抄了再还。
月眉仔细地选了几本,用珍而重之地包了,袖在怀里,再三道谢,才用卫衡天告辞出来。
书斋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商街之上,商铺繁华林立,游人如织,月眉一直身处深宅,哪见过这样的繁华,一时目不暇接。
正走着,突然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且把这些包起来,送到横秋巷的刘宅,仔细磕着。”是吩咐店伙的声音,然后就见两人从店里走出来,面对面的,月眉一抬头便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刘俊良和他的周姑娘。
现在周姑娘应该是刘夫人了吧。她穿着鹅黄的绣花袄子,月眉离开前还只是略显的肚子,现如今已经十分彭亨,她捧着肚子,一脸幸福之意,刘俊良一手搀着她,小心翼翼,仿佛怕磕着碰着。
他自然也见到月眉。只不过是微微怔了怔,突然觉得眼前这少年十分眼熟,再凝神看了看,才发现就是梁月眉。
她穿着男装,身边还陪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那男子显然已有三十开外,略有风霜之色,神情冷漠,只是见月眉愣着停了步,他也停了下来,不解地转过脸看她,那一脸冷意,在看着眼前的月眉时,便如春水解冻,完全是一片温柔之色了。
“月眉?”他看看月眉,又顺着月眉视线望过来,见到刘俊良与身边的女子,仍是一脸不解。
“走吧。”月眉不知如何是好,亦觉不便招呼,尴尬之下,只好扯了扯卫衡天的袖子,快步走了过去,与刘俊良夫妻交错的刹那,周姑娘似乎也意外地发现身边走过的那少年就是曾经的刘夫人,她轻轻地咦了一声,月眉走了过去,正待松一口气,却听见身后有人盈盈地笑道:“梁家妹妹,请留步!”
这下可是再躲不掉了。月眉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深呼吸一口气,才转过身去。
下堂妻遇到现任太太,真是怎么尴尬怎么来。
刘俊良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喊这一声,也是浮现出一脸尴尬。
卫衡天则是满怀不解,既叫得出名字,自然是熟人,可她又打算一走了之,恐怕并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一时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边。
那边厢周姑娘已经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月眉的胳膊:“梁妹妹那日走得急,竟来不及送你一程,后来听我家爷说他去送了你,这不几个月没见了,还以为你在边城呢,谁知你倒在京城。”说着她眼光装做不经意地望卫衡天那边一瞥,似有深意地问:“这位是?”
“在下卫衡天。”卫衡天欠身为礼。
“刘俊良。”刘俊良回礼,这下卫衡天也醒悟过来,原来是月眉的前夫,看来这眼前笑吟吟的美貌少妇,便是梁医生曾提起过的刘俊良的心上之人。
对梁医生来说,自己女儿的际遇自然是自己的错,对卫衡天说起时老泪纵横,无比伤心,新婚后就被踢断腿自然卫衡天也知道,想到这个再看刘俊良,那眼光已经跟冰锥一般了。
月眉想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胳膊,却发现周姑娘象藤条似的攀上了自己,不由心烦,以前那个冷冷的,忧郁的,低眉敛目的女子去哪了?
“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卫衡天看月眉一脸无奈,更不想与他们当街纠缠,冷冷地说了一声,转身就走。月眉如蒙大赦,立刻抽出胳膊,略低头为礼,就快步跟着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周玉儿冷冷地哼了一声,却见刘俊良仍呆呆望着他们的背影,感觉到周玉儿的眼光,他慢慢地说道:“这名字好熟,卫衡天......看他打扮,并非常人。”
“哼。看来她坚持下堂求去,原是有了人。”周玉儿拿着帕子,捂着嘴假笑了两声。“不然才这几日,怎么就出双入对了呢。”
刘俊良不吭声,仍扶了她回去,心思却围绕着刚才见到的那个人。要说吃惊,倒也不见得,只是突然内心就那么一阵不悦,论理她已经下堂,跟着谁都跟自己再无瓜葛,但为什么自己会有不悦?若一早知道会如此,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