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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毒气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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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卫的这位将军名叫卫衡天,虽有将军府邸,却甚少呆在府里,十有八九都在大营,梁医生却被他安排住在自己府邸,平素就为附近平民治病,只收药钱,并不收诊金,所以将军与梁医生在附近都名声很好,隔三差五都有人送来各种各样表达感谢的东西,有鸡鸭,也有布匹,甚至还有荷包,月眉看到自己老爹抽屉里一抽屉的荷包,不由得笑了,看来自己老爹还不老,对他表达心意的还真不少呢,不知道她们看到突然英俊的梁医生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有什么想法,是不是会芳心碎了一地。
梁医生当晚就赶回了大营,告诉将军自己的女儿来投奔自己,自然觉得也不方便再呆在府里,想出府另寻房屋。不过第二天梁医生就赶了回来,说将军觉得府邸够大,边城常是流徙之徒及各地边民的集散地,在外居住恐怕对女眷来说更不安全,所以仍决定继续住在将军府。
月眉听到,便继续穿着男装,自己在深宅大院呆了几年,虽然边城并没有什么可游览的景致,她也很想能到处走走看看,梁医生看着女儿眉目如画的秀美模样,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把女儿留在身边药房做个下手,替自己配药。
于是梁医生身边便多了个白皙清秀的少年,非主非仆,大多数时间都在药房,不是樁药,就是缠着梁医生问药性药理,梁医生本就宠溺自己的女儿,见她对医药有兴趣,自然也认真教导,青娘被拉来当月眉的活靶子,练针灸,练得青娘看到月眉就逃,实在一身银针,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离开了曾经的那个深宅大院,似乎就算呆在药房里,也觉得呼吸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有一种自在自由的感觉,不用再惦记初一十五,不用再早起等候,原本苍白瘦削的脸也长出了肉,时时带着喜悦的嫣红,梁医生心里欢喜,不由拧拧女儿的面孔,女儿仍青春娇美,自己做父亲的唯一的心愿就是给她再找个值得托付的人。不过她对刘俊良带来的阴影让她逃避这个话题,每次他一提她便装听不到,顾左右而言他,让梁医生好生无奈。
看着她泄愤似的拿着药槌捣药,梁医生不由放柔了声音:“月眉,你恨刘俊良?”
“恨?不恨。”月眉干脆地回答。
也不知道怎么令父亲明白,她只是不想再回到深宅大院,去追逐那虚无的恩爱。
“世间自有好的男子.....”
“我明白。但我只想陪在父亲身边。”月眉打断他。
“月眉,其实刘俊良虽然待你不好,但也用心良苦。”月眉疑惑地抬头,看着父亲流露出伤感温柔的神情看着自己。“他心中有人,自然只能对不起你,所做所为,都为令你死心,驱逐你身边得用的下人,让你孤立,是为了没有人为你出头,泄露你与他并没有圆房的事,要是被他母亲知道,她自然会逼迫你们圆房,那你们两个虽然不情愿,也得一生一世绑在一起。为父仔细想了很久,觉得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象他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地位,其实休离你反而对他声名有碍,你仍完璧,日后仍有机会找到愿意疼爱你的男子,为父不能陪你一世,只想为你找个待你好的人。”
“他踢断了我的腿,你说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但他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现如今他娇妻美妾左拥右抱,而我远赴边关变成下堂妇,”月眉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怨愤:“我不恨他,但也绝不愿再重蹈覆辙。”
梁医生无奈地叹息一声,只好不再提起这些事。
月眉在边城安顿下来,本以为可以与父亲过一段安乐平静的生活,只是天不从人愿,连将军府上的人还没来的及熟悉,京城却来了圣旨。圣旨是给卫衡天卫将军的,命他将将印移交给随同而来的人,即日起带上梁聪云医生直奔京城。
无他,皇帝的第三子被人下毒,虽有珍药护住心脉保住一命,但却奄奄一息,昏迷不醒。束手无策的御医中有一人是梁医生的故友,便提及梁医生,说他有一套祖传针法,可以去毒,下旨之时又怕梁医生因着旧事不敢来京,托病或者逃之夭夭,所以特地命卫将军卸任,干脆陪着他上京。
梁医生现如今骑虎难下,只得收拾收拾,带上女儿,一起去京城。
圣旨上写着即刻,从速——卫将军的行李便收拾得特别快,没半天功夫,车马已经候在门外,随身的亲卫已经把他的几件行李放在车上,月眉只来得及把自己的衣包打好,便被请上了车,和青娘一起,又投身到茫茫行路中。
上一次行路,车夫顾及车上有女子,赶车赶得并不急,可这次救人如救火,那车赶得飞快,一路飞砂走石,轮子跑坏了几个,也把两个女眷的骨头都抖散了,能赶上驿站的,便在驿站草草歇宿,赶不到驿站的,便就地休息,一路自有亲卫搭帐篷,别说睡个舒服觉,连洗一洗都是件奢侈的事,据说卫将军一路都在前头,月眉只在有两晚下车的时候看到过他,远远的也看不清脸,只看到浓眉大眼,仿佛还很年轻,但是全身有肃杀冷冽的气息,让人不愿亲近。
还没到京城,月眉就病了。
急累攻心,又兼风寒,开头略觉头疼,自己已经服了药,但晚上下了车,便浑浑噩噩一头栽倒,吓得梁医生扑过来抱住她。晚上睡在帐篷里,已经是烧得神志糊涂,卫将军也来探望,只见单薄的被子下一张烧得火红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眉却痛苦地皱起,嘴唇干裂。她虽然已经在自己府里呆了多日,也跟着车走了多日,自己却还没正眼看过她,只知道她是梁医生的幼女,被夫家休离,来投奔老父。
看她不到双十年华,却受尽颠沛流离之苦,他不由也起了同情之心,吩咐下一站投宿去城镇,好让梁医生配药治病。
虽然在镇上停留了一天,配齐了药物,月眉烧也渐渐退了,可病去如抽丝,仍神志模糊,一直昏睡。只是行程却不能因为她而拖慢,
卫衡天仍吩咐加速赶路,只是多备了几床被子在车里,让她能躺得略舒服一点。
就这么赶到了京城,月眉已经可以坐起来略走动几步,梁医生一到便得去皇宫报到,只能把月眉托付给卫衡天,住进了将军府。
卫衡天常年在边关,在京城的宅子只是个摆设,从前是皇帝赏赐的,只得几个老仆平素做做清洁,他对饮食亦不挑剔,青娘看着端上来的一碗粥,用勺子都舀不起,比饭还硬,只好接收了厨房,好歹能给月眉弄几个清口的小菜。
卫衡天也不客气,闻香而至,跟着月眉吃病号饭。月眉本不是个扭捏的性子,几天下来便和卫衡天熟悉了。同所有的武将一样,卫衡天是个随性的人,不拘小节,青娘与他的贴身侍卫混得熟了,便同月眉八卦:这位将军非常有名,那名也不算美名,将军本是孤儿,跟着从前边城的老将军,因为军功显赫而年纪轻轻就跃升将军,早年有人提亲,才换了八字,那女子便得了伤寒一命呜呼。过了两年,又有人提亲,这次总算过了文定定了佳期,谁知道佳期未至,佳人却失足落水,卫将军又惨变单身。这次之后,将军到了二十七岁高龄才有人再议亲事。战战兢兢换了八字过了文定定了佳期,总算平安无险新娘出了家门,抬着嫁妆逶迤而来,谁知道嫁妆闪迷了人眼,送亲路上,在一处山坳里,被强人劫掠——待到新郎得到消息赶去在山寨找到新娘,新娘已是刀下鬼。
这下可没有人再敢把女儿送来给卫将军做老婆了。京城流传,这卫将军是天煞孤星,天生鳏寡孤独,还是不要害了好好的女儿家。
所以这将军府,只有老仆亲卫,只有将军一个正经主子。
月眉与卫衡天虽然天天在一块吃饭,不过食不言寝不语,两人也无甚交谈,将军自有他的事情要忙,月眉的日子便过得日子既长且闷。
这日晌午在穿堂的花阴下看医术,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开始用帕子掩了脸,有风吹过来帕子便落了地。卫衡天进院子看到她躺在花阴旁的石塌上,有点热,脸红红的,微微有些汗湿的头发贴在白皙如玉的额头上,帕子被风吹到了地上,卫衡天弯腰把她的手帕拣了起来。
他一时呆呆地看着月眉,似是痴了。
叶夫人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卫衡天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瞅着睡美人似的月眉。她眼珠转一转,走过去扯扯他的袖子,卫衡天醒悟过来,倒有点尴尬,把叶夫人请进客堂坐。
待上了茶,叶夫人端起茶来,闲闲地吹吹浮沫,似乎不经意地问道:“这姑娘?”
“这是跟我一起回京的梁医生的女儿。梁医生一回来便进了宫,她暂时在这住下,等梁医生回来。”卫衡天答道。
“长得怪俊俏的。”叶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今天来本是为了自己家侄女,自家侄女自小定了亲,但夫家家道中落,久不迎娶,年头上传来消息,说是那男人贫病交加过了身,侄女年纪老大,又成了望门寡,自己弟弟就那么一个女儿,自不忍心让她在闺中蹉跎一世,她丈夫与将军本是同僚,又住得很近,往日也曾有来往,她便自告奋勇,来探探将军府。将军想必不会嫌弃自己侄女,如能成事,也不失为一桩称心事。不过她一进来便见月眉躺着,卫将军却在呆看着她——想必郎情妾意,自己倒不好开口了。
卫衡天陪着她喝了一道茶,她便告辞出去,半天也没想明白她来是为何,再出门只见月眉已经走了,大概是客堂里说话的声音扰了她的清梦吧。
隔了两日,宫里传来不好的消息,说是三皇子毒气攻心,眼见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