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良辰》浮云君sa

4、关山路遥

　　摇晃的车行中，月眉很快混沌地睡去了，只是不一会就被大力摇醒过来，迷蒙地睁眼，发现车已经停了，是青娘在摇晃自己。
　　“怎么了？”月眉揉揉眼睛。
　　“老爷来了。”青娘用手指指车外。
　　抻了抻睡皱了的袍子，月眉皱着眉头下了车。
　　天已经大亮，路上却还没什么行车的人，车旁停着马，马上的人垂着头注视着自己，是刘俊良。
　　他大概是迎着夜露而来，头发衣衫都有些微湿，想来自己对他真是不够熟悉，竟然从来不知道刘俊良会骑马，也没见过刘俊良骑马的样子，此刻他高高地在马上看着自己，那眼光又是象昨天一样幽深，让月眉的心停跳了两拍，似乎又回到新婚那日，他用秤杆挑起自己盖头的刹那，自己也是，心似乎停跳了两拍，欣喜地想，眼前的人是多么俊秀啊。不过此刻他可跟自己没什么干系了，不知道他追上来做什么。
　　她从车上下来，衣服是皱的，头发也象是睡过了，有点毛，穿着青色的男子的布袍，十分纤瘦，一张小脸带着睡意和困惑，看在刘俊良眼里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他默默递过来一包银子。
　　她默默接过去，掂掂分量不轻，她收起银子，朝他拱拱手。他又解下身上带着的一柄匕首，她又皱着眉头接过，他应该是给自己防身用的吧，她想了想，涩涩地开口说了声谢谢。
　　他朝她又看了一眼，随即纵马离开，月眉呆呆地站在路边，看着他纵马远去的身影，直到看不清了才上车。心里仍困惑他为何而来，不过那么大一包银子，说明他也是有心。
　　有银子在手，纵然关山路遥，似乎也不在话下了。
　　“老爷倒是有心。”青娘闲闲地说。
　　“有心让我下堂。”月眉笑了笑接口。
　　两人无怨无恨，唯一的干系便是她占了他妻子的位，如今她自请下堂，让出位来，他对她便不再有怨，多多少少会想起过去三年来的情分吧，这一刻他做了他该做的，已经尽了这三年的恩怨，从此两人如这条大路一般，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去处，也将各自越去越远。
　　已经十分清醒的月眉撩起车上的帘子，看着风景，天气正热，路上草青山绿，只是看久了也很闷，而且太阳越来越晒，车又颠簸得难受，只好又回到车厢，拿衣服做垫子盹一会。
　　晚上直赶到月上树梢才赶到下一个城镇，找到歇脚的店两个人已经全身酸痛得说不上话来，叫店伙弄了水来稍微擦洗了下，吃了两碗面就和青娘一个床地睡了，离开大宅的第一夜似乎无梦，一觉到天明。

　　此后的几天赶路也赶得急，路时好时坏，有时颠簸得人要吐，有时一马平川又好一些，下雨的时候就更遭罪了，雨大风急，里面也难以完全幸免，路更泥泞不堪，车轮陷进泥浆，月眉一身男装，自然不能袖手，只好下去帮忙推车，总算到了客栈的时候，青娘看着泥猴子一般的月眉，笑得打跌。
　　但总算走的都是大路，车又不甚起眼，虽然辛苦，却没有出什么事，赶了一个月有余的车，总算离老父亲呆的边城近了。
　　越离得近，越是忐忑，不知道老父亲看到自己又会多么伤心，他本以为自己有人照顾，过着安乐生活，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竟然变成休离之身，如此狼狈。

　　快到边城的前一站，月眉特地同青娘停了一日，在客栈仔细地收拾了收拾自己，洗了个澡。这一路风霜赶路，人晒黑了些，天天赶路赶得急，错过宿头有时还得睡在车里，人不能天天洗头洗澡，都有味了，怎么能让老父亲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只怕他看到自己这个样会伤心，洗得神清气爽，换上了干净的袍子，早上起来让青娘给自己梳起头发，拾掇了半晌，才觉得可以见人，上车后一路正襟危坐，只怕把袍子坐得皱了，月眉如此如临大敌，让青娘也紧张了起来。
　　“你怕你爹责骂你么？”青娘问。
　　月眉微微一笑，“我爹很疼我，决不会责骂我，怕是心疼都来不及，他见我好好的，自然不伤心了。”
　　青娘这才放了心。

　　到了边城，两人循着旧日信上写的边卫将军府找去，老父亲是驻军军医，将军府应当知道他在哪里。
　　守门的士兵见了信倒很客气，疑惑地打量了她们半天，拿着信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有人引着他们进了门房坐着，说是有人去找人了。半晌，果然见到自己父亲忙忙地奔了出来，几年不见，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俊朗帅气的中年人，现在竟然头发花白了，他看到有个蓝袍少年在门房站着，身量看着有些眼熟，却一下没认出来，再看一看仔细，少年眼里竟然慢慢流出泪来，哭着扑到自己怀里，喊了声爹，才醒悟是自己女儿。
　　顿时，士兵惊奇地发现，冷漠的梁医生竟然也泪流满面。
　　青娘见父女团聚，自去结账，有人陪着拿着行李，在府内安顿下来，一时乱了起来，两父女也不好意思再抱头痛哭，等安顿下来，坐定之后，梁医生才严肃下来问女儿，怎么会突然来到边城。
　　月眉苦笑了几声，这才细细地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一一说来。
　　梁医生听到刘俊良心有所属已经是冷哼了一声，听到自己女儿新婚数日便被他踢断了腿，更是怒不可遏，如果刘俊良在他眼前，大概他会扑上去厮打泄愤，听月眉说完，他已是悲不可抑：“都是老父害了你，害你小小年纪就去受这样的苦，早知如此，不如带着你来边城，至少能保你不受欺，不受气。”
　　月眉伏在父亲膝头，多日以来的焦虑不安都似已经尘埃落定，一切又回到从前，她只知父亲疼爱自己，永远舍不得自己受一点苦，找到了父亲，她便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焦灼不安的日子，她不用再依附于人，等待未知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