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良辰》浮云君sa

3、休离之妻

　　她跪在地上，全身颤栗。
　　现在她只能寄望于他的态度，只能赌一赌其实不休离她是老太太的意思，赌他不管怎么样，一个寡妇再嫁的身份就算平妻也只能矮人一头，只要她还在，周姑娘就永远是二夫人。
　　一时间屋内静默一片。
　　她等得焦躁，突地又抬起了头。磕头太用力了，额头上出现一块红印，隐隐渗着血丝。眼中带泪，迷惘而又哀恳地看着他。
　　刘俊良突然心里有一阵异样。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正面瞅过这个人，这个嫁给自己却从没亲近过的女子。新婚第一夜他挑开盖头，见到她小鹿似的圆睁的眼，羞怯的表情，没来由的一阵厌恶，心里想的只是这么个青涩的小丫头，成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离周姑娘又更远了一些，本来如果是周姑娘坐在这里，自己想必就不可能有这样既失望，又厌憎的感觉，是她的存在使得周姑娘只能去陪伴青灯古佛，他又如何对她现在的羞怯怜惜得起来？只有厌恶。
　　婚后这些年，他将这厌恶之情发扬光大，撩拨得她无法留下身边任何一个陪嫁丫头，也害得她新婚几日便被踢断腿卧床，他是眼看着她的希冀与羞涩的眼光变成了苦涩怨恨，又变成了冷漠淡然。
　　现如今他却突然心一凛。他面前这个丫头已经是个美人了，在他冷待她的这些年，她象兰花般悠然绽放，倒让他此刻心里有个念头，几乎不想放掉她，这些年的执念让他看不清眼前，可即将要放手了，心愿得偿了，他却突地有了不舍，难道真如周玉儿说的，男人都是得到后便不再珍惜，所以自己到了最后关头，却突然不想为玉儿达成心愿了？

　　月眉凝视着眼前的男人，隔着泪眼，他的眼光幽深，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心意。他似在沉吟，却无法决断。
　　“你既然决意要走，我便给你休书，只是你踏出这家门，便不能留在此地。”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留在这里，败坏了刘家的名声。老太太刚才执意要留着她，便是怕她将来难免再嫁，提起来于名声有碍。
　　月眉心宽，便再磕了个头，答道：“我自去寻我父亲，终身不再回此地。”

　　那么，从此以后，关山路远，日落寒凉，都无关了吧。

　　刘俊良默默看着她收起休书，仔细地叠好拿在手里，又再跪下对着老太太及自己磕了个头，起来转身而去，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回到房里，有点留恋地环顾四周。虽然早知道总有这一天，但真正到了离开的时候，仍对一桌一椅都有点舍不得。甚至从来都冷漠以对的刘俊良，刚才看他似乎也有了那么一丝不忍不舍，虽然他对自己凉薄，却对周玉儿深情无限，也算是个好人。
　　青娘是来这里以后自己雇的，自己告诉她，将要去边关，恐怕不能再用她，青娘便对她行了个礼。“青娘在此早已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跟着小姐去，倒也方便，横竖小姐也得找个人伺候。”
　　月眉苦笑了一声：“我虽留了些银子，却不知道够不够去到边关，恐怕你跟着我会吃苦。”
　　“让我跟着去吧，我不怕吃苦。”青娘很是坚决。
　　两个人收拾了一阵，打了两个衣包，将首饰与平时积攒的药瓶药丸都归了一包，在二门早有小厮候着，略验了验，就放她们出门。并没有人来送，甚至也没人流露一点异样神情，对着这一主一仆背着大包小包的模样，训练有素的刘家下人们似乎视而不见。
　　对于离开早想过千百遍的月眉自然早有所打算，先把难带的大毛衣服及出客穿的细缎裙袄送进了当铺，当了银子，再拿了银子去买了一些金首饰便于携带，青娘自去客栈安顿，到了客栈又换了一些散钱，拿大块的银子与金首饰都密密缝进一个布袋里，收在衣包里面，不日将有远行，什么都要小心，月眉刚刚在当铺就直接收了两身过当了的旧衣服，是男子的细布袍子，手工很好，针脚细密，回来青娘略改一改，她穿上，便是个俊俏的少年。
　　青娘又出门去雇了车，次日一早主仆出门，便是一个青衣的少年与姐姐，天还没大亮，路上也没有人，车夫早候在门口，看到他们上车便吆喝着赶车起行。
　　今天是十五，这个时候刘俊良应该正在家庙执香吧。摇晃的车里，月眉似有了点睡意，想着身后的城里，从此要埋葬自己的前尘往事，那个在清晨半明半昧间无比端丽的大宅，大概永生永世也不能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