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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情相悦 ...

  •   这次月眉可没法推脱了,只得苦着脸,带上伤药,垂着脑袋跟着张副将来到大帐。
      只求脸上这个胎记好用些,灯光暗些,他看不分明些,最好他突然发了烧,神志不清,压根没注意自己是谁。
      不过这愿望是奢望啊。
      她一进门,看到他笔直地坐着,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便知道,再多十块胎记都没有用。
      月光从大开的帐门里斜斜地投射进来,银亮的月光之下,沐浴月光而至的人,穿着月白长衫,眼稍有胎记,却难掩秀色,那张脸很熟,又与往日略有不同。
      那微微怅惘的,总是带着淡淡郁色的美丽的脸,现在略微黑瘦了些,却更显得英朗,目光清澈,手里提着个小包裹,自然是为自己要换的药物。
      内心涌起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突然想说,眼前这人就是我卫衡天喜欢的女子啊。那么俊朗,那么秀丽,就象踏月而来。
      看着他的眼神由探究突然变得炽热,月眉也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她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走到他身边,打开包裹,示意他转身,很自然地脱去他罩衫给他背上涂药。一天过去,背上的烫伤有些已经略略结痂,她小心翼翼地,生怕带起伤口柔嫩的新皮,而卫衡天心里激动,只觉一颗心嘭嘭地跳着,仿佛青涩的,刚刚动情的少年。
      换完烧伤药,月眉又为他手臂检查。只是手指匍一触到他手臂,立刻便感觉到他脉搏强韧有力,跳得太快了,让她奇怪地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
      涂药,包扎,为他针灸,她的手势娴熟稳定,银针在他身上慢慢带起热度,抚慰着他的内伤,而激越的心情也慢慢平和下来。
      张副将退了出去,他终于可以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听到问话,手上针停了停,侧过头来瞅着他,又是一笑。
      这一笑如月华泄地,昙花绽放,月光潋滟之下微风拂面,荷叶带香,卫衡天有一些晕眩。
      “在家呆着甚闷,想着出来见见世面,正好能为国出力不是?”月眉淡淡道。“一身医术,总想着能学为所用。”沉吟了一下,她住了嘴。
      如何能说,最重要的,是想远远的跟着他,为他做点什么。

      一时两人都静默下来。
      在京城时的那种默契又回来了,他不需要再问,她亦毋须再答,想了想,他说道:“你父亲很担心你,我明天修书去京城,告诉他你在我这里,有我照顾你,他当可放心。”
      月眉心道:有你照顾我,他当更不放心。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闺誉早被自己毁坏得七七八八,就算跟着卫衡天,也不会再坏到哪去了。既然成不了夫妻,那么就做一对知己吧。若能永远这样,也很不错。
      针灸完,她静静望了他一会,终于站了起来,轻声说:“你睡吧,我走了。”
      卫衡天也站了起来,不发一声地,把她搂住,抱得很紧,几乎让她穿不过气来,似乎要把她揉进怀里。
      就这么站着静静了抱了会,他松开手,她便转身走了。
      卫衡天走到帐篷外面,看着她灵活地转弯,循着路回去自己的营地,直到看不见。

      连续多日,月眉都来为卫衡天换药,这也是他们一天中唯一能私下相处的时光,有时候卫衡天都觉得白天过得太慢,黑夜来得太迟,只是这么想了之后难免也很惭愧地想到,自己作为一军主将,现在战事胶着,攻打多日毫无进展,却还一心挂着儿女情长,真是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经过这些天的攻打,以及不断有暗探探来的消息,可以确定安平城里的储粮至少可以拖半年之久,眼见正面进攻如此艰难,而拖到城里粮尽又遥遥无期,只能仔细考虑其他办法,不然再拖下去,恐怕京城里的皇帝该着急了。
      他曾派了人在不起眼的城郊外挖地洞,不过失望地发现这里因为是山区,地表下是坚硬的岩石,只能放弃了打算。
      另一个法子是投毒,安平卫只有一条郓川河流过,但郓川河通江水,水流湍急,大概不管投多少毒,都难以起效。最后商议定当,打算选两队轻功高强的人前去城内投毒,不管成与不成,至少是一种扰乱,而自己的近卫,则偷偷去焚烧粮仓。
      城里居民与军队数十万人,一旦无粮,便无法继续坚守下去。
      这是无奈也是必然的选择。

      这晚特别宁静,冬日的夜晚总是万籁俱寂,白天厮杀阵阵的城墙沉睡了下去,只有战旗仍树立着,卫衡天站在山坡上望着城里。过了大半个时辰,城里终于乱了起来,传来厮杀声,渐渐另一头也燃起了火光,看来焚烧粮仓的事成功了。
      这次他本来也想自己亲自去,但因为上一次伤重,身边将士都极力反对,他也只得妥协,但内心总是焦灼着,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现在看来,执行得还算成功。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一些,都身上带伤,尤其是自己的近卫,十五人的队伍,只回来了七八个人。另一半,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近卫说守粮仓的队伍很警觉,见到火起便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怕火势不够猛烈,带着火种四处点燃,只是有一队在另一侧遇到一个高手,恐怕凶多吉少。
      卫衡天明白那个高手便是那日伤了自己的人,以自己的武功都伤得如此狼狈,那近卫则已经必无生理。
      果然次日传来消息,粮仓大火,烧毁了近半,而城墙上用绳索挂出了那日死去的兵士及近卫的头颅。
      看到熟悉的脸孔如今变成了一个毫无声息血肉模糊的头颅,众人都不忍地转过头去。

      卫衡天目呲欲裂,但令他更痛心的还另有其事。

      来到安平城下已经近一个月,早晨京城的快马送来消息,这是他这些年来安排的哨探,用的都是最心腹的人,为的是及时知道京城的动向,今天的消息却十分令人震惊。这是梁医生写来的信。信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只有当火烤过才会显出字迹,当看到内容,他无法掩饰内心震撼,只有一个念头:要变天了。

      皇帝正当盛年,才四十多岁,身体亦十分强健,平时毫无病痛,谁知几天前却突然中风,躺在了床上,十几位大臣前去内殿,但见他口歪目斜,全身不能动弹地躺着,只有神志清醒,眼中隐隐有泪,只是呜呜嗯嗯说不清楚话来。
      众大臣面面相觑,最后宰相上前一步,问道:现在朝政无人代辖,是否可托大皇子监国?
      众人不敢抬头,梁医生是太医院院判,自然在左右候着,只见皇帝目光怒火炯炯,拼命摇头,哪是答应的姿态?
      可是宰相含笑点头说:是是是。一边研墨,自行写诏,写完墨汁淋漓地便拿过去用皇帝手攥住印章按了下去。
      皇帝已经中风瘫痪,完全无法抗拒,只能不甘地发出呜呜声,可是无补于事,当他听到宰相念诏,最后竟然有清妃抵触皇帝乃令皇帝怒而中风,着人送入冷宫,三皇子迁出宫去,即日入住三皇子府——皇帝终于大怒,口中荷荷,全身抖动,连巨大沉重的龙床也发出了吱吱声。
      但众臣无人有一丝疑问,均对在一旁的大皇子磕头,称太子监国。
      皇帝眼中流下泪来。
      梁医生不敢说,他自能诊断出,皇帝并不是真的中了风,乃中了毒,看上去似老人中风只是更严重些,老人中风往往用针灸调理,虽无法再行走如常,能恢复说话及略微活动却不是不可能。
      但皇帝中的这个毒,他只知道是毒,却一下无法解毒,更知道万一自己流露出任何得知内情的神色,只怕立刻便会身首异处。
      大皇子既已监国,自然出手如电,先是关了清妃,然后将年幼的三皇子赶出宫去,搬进了从没住过人,荒草萋萋的三皇子府,随身只令带三五个嬷嬷及老太监。
      清妃的爹是二品权臣——一夜之间便因贪墨、狂妄、渎职等十多项大罪入了牢房。
      一夜风云变幻,众臣栗栗,都知道变了天。

      信末写道:自己身为院判,而皇帝这病决不可能再好,太子已经把握朝政,只怕自己也离获罪不远,朝局未定,战事能拖则拖,现在绝对不可回朝。

      看完信已经是一身冷汗。心知梁医生这次决无幸理,光是他救了三皇子一命,便已经得罪太子到了死地。
      大皇子自幼小聪慧,智计过人,但却不得皇帝欢心,虽有贤名,皇帝却私下一再提及深爱三子,并且皇三子酷肖于己这类话,分明是暗示自己百年之后,皇三子才是继承人。
      大皇子从开始的不忿,到后来的慢慢安排,中间数年,不知是皇帝始终不忍对自己儿子下手,还是没觉察到大皇子的异心,虽知三皇子是中毒,也只是尽力医治,却没有对大皇子采取什么措施。而大皇子对三皇子下手既已经败露,他也怕日后被报复,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等自己坐稳了监国这个位置,老皇帝驾崩,还愁这天下不定么?

      本来都以为皇帝身体健康,这事还得拖一阵,谁知道大皇子会如此急着要坐这天下?
      说不定是觉得有安平郡王之反来拖着,正好方便他行事?
      此时回朝,定要对太子表忠心才能自保,否则下场也就跟其他反对他的人一样,不是丢官,便是丢命。所以梁医生的打算是对的,他应该将战事拖延,再观望一阵。

      晚上月眉踏月而来,便见卫衡天在喝闷酒。
      卫衡天治军极严苛,自己身先士卒,从不喝酒,这天却破了例。月眉有些不解,但也不劝,只是扬着眉等他说。
      听他说完,自己心也沉了下去,苦笑一声,盘腿坐到了他对面,也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
      “我爹.......”她苦笑。
      “我会派人时刻看着,有事了自有人报来,你无须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一次一次地卷进朝事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过了两日,传来的消息更是可惊。梁医生已经因为救治不力被下了大牢,朝中有异见的人不是丢官便是获罪,一时动荡不安。
      月眉知道消息,皱着眉头想了想,坚定地说:“我要回京城。”
      卫衡天自是知道她肯定要回去,递过一个印章:“这是我的私印,凭这印章,可以在京城去任意一家如意银楼一次提银子,这是我的私产,你尽管去提。大管家叫卫衡信,是我以前的亲卫,我认他做了弟弟,他离了军队,便在那里为我看铺子。你去找他,他自会为你安排去见你爹。”
      月眉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照拂,并不拒绝,只是感激地一笑。
      卫衡天见她坚强镇定,轻轻揽过她,她穿着极薄的棉袍子,手冰凉的,象每次那样,他把她的手塞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她便轻轻靠过来,明天她便会出发,只想紧紧抱着她,内心仍有淡淡的,象不安,也象不舍。
      “你自己要小心。”
      靠在肩头的头动了动,抬了起来,冰凉的面孔擦着他,象一块冷玉,她有一双明亮而狭长的眼睛,映着烛光望着他,美得不象真的。
      他心动了动,拿指勾住了她的下巴,端详了片刻,闭上眼,轻轻地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也是冰凉的,冰凉而柔软,他亲下去的一刻,便轻轻地翕开,象无言的邀请。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她的初吻,但能感觉到她的生涩与柔情。彼此的牵挂与不舍,都在这个吻里,带了说不清甜蜜与酸楚。
      吻了半晌,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直到卫衡天觉得自己惊人的自制力都快要崩溃,才停了下来。
      “你也要小心。不许再亲自去夜探。”她平定了喘息,对他说道。
      “嗯。”卫衡天攥着她的手,嘴唇仍贴着她的脸,这时候她的脸已经暖了,红红的,带着她一贯的青涩的草药香,卫衡天只觉内心柔情荡漾,只想这样,一直一直,抱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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