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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兵临城下 ...

  •   城门紧闭,城墙高耸,隐约可见人影走动,兵临城下,安平城气氛紧张,在安平郡王接到埋伏在林外的军队被偷袭几乎丧尽的消息后,他便关紧了城门,以不变应万变。

      派出去的哨探还没有回来报讯,卫衡天站在城外的坡上,远眺安平。
      安平卫十分富庶,城坚粮足,易守难攻,他想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在没有找到它的弱点之前,只能采用正面猛攻的方式。
      而不久之后哨探回报的消息,则让这个打算都显得有些困难。
      城里收集了大量菜油,扎成火箭,冬季天旱,穿得又厚重,火箭射到人身上,立刻会猛烧起来,如果强攻,肯定伤亡惨重。
      卫衡天蹙紧了眉头,召集各营将领去营帐议事。

      大规模的战事尚未开始,医生便显得比较空闲。张副将交代了要准备一些烫伤药之后,月眉便开始制作烫伤药油。大黄栀子等药研成细粉,冰片佐之加香油调成细糊,既没有说备多少,月眉便备上了很多。另外自有从家里带出来的疗效更好的细膏,只得小小一个长颈瓶,她也放在了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与赶车的老汉已经很熟了,那是个军汉,老了便不再上阵,改行赶车,象所有的兵油子那样喜欢开玩笑,偷懒,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夜来便蹲在车棚上,呜呜地吹笛子。月眉问过那是什么曲子,老汉便说是以前自己心爱的姑娘教他的曲子。可姑娘叫什么,他却不记得了,只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点光芒,那笛声益发的缠绵悱恻。
      月眉觉得怅惘。
      早知道自己不可能看到主帅,没想到果真一次机会也没有。军营太大,戒备森严,作为最底层的军医,她几乎没有走到主营地的机会,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只有一次她看到远远的有个坡上,站着五六个人在眺望安平,心里想,中间定然有一个人是他。
      他绝不会知道自己在惦记着他,在他的戎马生涯里,没有什么比得过他的军队,他的将士,跟她的那一段短暂的邂逅不过是过眼云烟吧,而她却总是记起月下他微微颤动的剑尖,他微笑的浓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他青青的鬓边,那一滴汗,将落未落。

      过了两日,攻城终于开始了。
      攻城梯架上,便有大队的兵士攀爬上城墙,兵士都披着蓑衣,蓑衣连夜抹上了水,冻了一夜,披着有点沉,所以行动都不算快,但当城上火箭乱飞蓑衣着火后,一脱便行,因此火箭也没有阻下多少人,依然有很多人爬上了城头。只是这一拨攻击虽然不算失败,最终也没有能占据住城墙,而是被打退了,在看到己方伤亡已经甚大后,卫衡天下令停止攻城。

      这次攻城是试探,看看安平卫到底有多少实力。眼见安平守军次序井然,忙而不乱,卫衡天也觉得棘手。最差的方法是猛攻加困守,困守最苦的则是百姓,大军守到城内无粮,自然能让他们不战而降,但卫衡天却委实不愿意拖到那时。

      月眉迎来了她第二拨病人。
      那是在攻城时被火箭烧伤的人。在挑破烧伤的水泡,抹上药油之后,她便一一施针,让他们熟睡,只是烫伤十分疼痛,尽管是睡着,也尽闻呻吟哀叫,有个年纪甚小的少年,全身燎泡,解下衣服,只见皮甲与肌肤摩擦,身体早已血肉模糊,她把药油递给老汉,默默走到一边垂泪。
      虽然说做为医者,看到伤患再痛苦可怕也要镇定自如,她却还没习惯这样的场景,看到血肉模糊的身体,并不是觉得可怕,只觉心痛。
      次日有几个烧伤特别重的人,火毒发作,神志模糊,渐渐连针灸都无法减轻他们的痛苦,只能强行灌下疏解疼痛与加深睡眠的药汁,半天下来,手酸足软,幸好张副将派了两个人过来帮忙,月眉才得以坐下来歇一歇。
      这一晚都有人闹腾着,她一晚上都没睡,一坐下来便混混沉沉地盹着了。

      卫衡天来看烧伤的病人,便见医生缩着身子,疲倦地在一角睡着,边上张副将解释到:“烧伤的人太多,陈医生忙累了整晚没睡,现在让他吃饭,他是连饭都没吃就睡着了。”
      卫衡天瞥一眼医生,只见他黑发披面,睡得很沉,脸侧着,看不清面容,一碗水,一个饼子就在身边放着,但太累了,连吃饼的力气也没有了。
      卫衡天示意旁边的人不要叫醒他,让他继续睡。
      等月眉醒来已经是傍晚,那几个发了热毒的兵士已经安静下来,大概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听说卫衡天来过,又走了,心里一阵纠结。没想到自己等了那么久,离他最近的时候,却睡着了!也说不清楚是恼恨,还是惆怅。

      第二天,攻城继续,不过城上却没有再用火箭,这次受伤的兵士基本都是外伤,月眉第一次在人的身上穿针引线,针尖透过皮肉,手感十分怪异,而兵士们还嘲笑她,将一条伤疤缝得那么细密,简直象娘们做针线。
      听到他们粗鲁地开玩笑说自己象个娘们,月眉红了脸,自然心里嘀咕,自己本来就是个娘们,做惯了针线,习惯了把东西缝成那个样子。
      外伤药物在军营里自然备得最全,不是断手断腿的兵士,包扎完毕都回了自己营地,只剩下几个再也走不了的与烧伤的躺在一起。
      半夜里她正在医车里迷糊地睡着,突然有人推她,月眉登时醒了过来,见张副将垂首看着自己,低声吩咐到:“有人受伤了,拿上伤药跟我走。”想了想,又嘱咐:“也要烧伤药。”
      她赶紧拿块包袱布,包上常用的药和银针,跟着张副将快步走去。
      张副将带着她绕来绕去,却渐渐直奔主营而去。
      突然有预感,是不是他受伤了。能劳动张副将漏夜来找自己的,肯定是他的上司吧。
      走到主营,心沉了沉。那是他的帐篷,她自然知道主将营帐在哪。进去只见灯光昏暗,毡上趴着一个人。整个背都被火烧伤了,衣服已经被揭去,带走一层皮,背脊就这么血淋淋地摊着。
      她喉咙发紧,一时很想翻过那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他。
      “是卫将军么?”她几乎要颤栗起来。
      “唔。”张副将答道:“安平城高,细作难以混进,卫将军轻功了得,夜探安平,但被对方巡夜的高手发现,砍伤了卫将军,还射了他一箭。”
      一军之主将,跑去夜探,真不知道还骂他鲁莽,还是佩服他勇猛。
      细细查看过伤势,她便镇定下来。皮外伤都不算太严重,只是看着可怕,手臂上有一处刀伤,深可见骨,但亦可很快痊愈,他现在的昏迷应该是内伤,大概在缠斗中,对方武功过人,伤了他内腑,他勉强回营,却因为失血和内伤所以昏迷了。
      用珍藏的烫伤秘药敷过伤处,再细细将手臂清理干净,缝上伤口,涂上伤药,再想一想,用银针替他舒展经络,又请副将扶着他,喂他吃了药丸,见他呼吸由紊乱慢慢变得舒缓,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转头对张副将说道:“没事了,早上定可清醒。”
      主将受伤,是很严重的事,如果他一直不醒定会紊乱军心,张副将听到她这样说,也松了口气。
      只是很奇怪地想,这位脸上有胎记的陈医生,笑起来居然让人浑忘了他的胎记,原来是这样清澈秀美。
      “不过今夜他的伤尚需要照料,你就去歇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他。一早无事我便自去。”月眉说道。
      张副将看了看门外有卫衡天贴身的近卫守着,便点了点头,离开了大帐。

      月眉坐在了毡旁,就着油灯,心满意足地望着他熟睡的侧脸。
      能够救他,她觉得心里满溢着欢喜,自己用的药都是上好的秘药,他武功甚好,恢复得应该也会很快。今晚就算是给自己的奖励吧,能够这样呆着,静静望着他,比什么都好。
      一早天蒙蒙亮,她便离开了营帐。
      不久后,卫衡天也醒来了。起来的时候背后骤然一阵抽痛,抽痛之后便是清凉,看来医生用的药十分有效,昨天还很疼痛的烫伤今天就好了很多。再看看手臂,也被包扎得很好,昨天的内伤甚至都痊愈了一半,招来张副将,说是新招的那名陈医生半夜来治的伤。
      卫衡天难以形容内心怪异之感。
      他不是没用过伤药,他闻过伤药味道便知道那是最好的大内秘药,不但疗效卓著,因为用者身份不凡,都带有淡淡的香味,一般伤药如何会考究到那个程度。
      但小小一个军医,又怎么会有大内秘药??

      自己的内伤,据说是用针灸,能用银针治内伤并且被称为神医的,自然是梁医生,但梁医生一套针法决无弟子,亦不会外传,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军医施展出来?
      联想到前天自己去探望烧伤兵士时,觉得烧伤药甚为有效,兵士恢复得也很快,心里还在想,为何这样一个医生居然默默无闻,要来做军医?
      张副将找来他给自己治,应当也是觉得他医术了得吧?

      卫衡天内心谜团甚大,甚至想到可能是梁月眉偷偷地随军而来。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一点。梁月眉比其他闺阁弱女子是爽朗简单不少,但归根结底仍是个女子。
      不过不管怎样,晚上他召他来给自己换药,便可知道真相。

      入夜张副将去请,他却不来,说自己这里有个烧伤的兵士病情反复,十分凶险,而卫将军应该已经脱险,可另找医生,将他伤药换过即可。
      张副将虽觉奇怪,为何一个普通兵士的病情竟然比主将重要?但他也没说什么,便去其他营帐找来医生,带着医生回帐覆命。
      卫衡天从来于私人事务都是个随和的人,并不讲究个人待遇,但这一次他却皱着眉,十分不悦地拒绝了那个医生,而要他务必带上陈医生和他的药。
      “告诉他,无他针灸,我睡不着。”他平静地挥手,张副将只好带着医生又退出去,再去找月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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