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江山碎》他朝酒

7、（七） 雨霖铃

　　“季小姐？季小姐！”

　　我被这声音叫醒，四周的一切慢慢在眼中清晰起来，是我的屋子。青幔帐，木床藤枕，和衣躺在这一片素整中的我迷迷茫茫，像被狠狠一闷棍迎头击中，未及痛感先晕厥了过去，醒来便是突兀的生疼。

　　稍作清醒才察觉叫醒我的声音并不熟识，忙得四下寻找起来。

　　却见那人坐在床前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我初见他时一样，微微皱了眉。军装依旧十分规整，但又不是他来看戏时常穿的那件带铜袖扣的，胸前也佩了军彰。

　　“陆……先生？我……”我不敢再躺着，立起身子又一时尴尬无语。

　　“不碍，你且定一定神。多半是受了惊吓，好好休息大约就无不妥了。”陆征观微一笑道。

　　初见他在我房里便有七八分猜疑，一听这话便知在街上救我的正是这位少将军。

　　“多谢。”一口气微沉，我敛了目光致谢。

　　他似乎是暗自思忖了一下，末了开口道：“恕我冒昧，季小姐……似乎很怕枪？”

　　“嗯。”我虽猜到他是一定要问，却还是不免心惊。

　　“也是，平头百姓都怕枪，”他顿了顿，道“但可不能不躲啊！”

　　“躲？怎么躲？老天要你死，你怎么躲？”我听到自己那苍凉到骨子里的声音，莫说唱词时的婉转，竟然连平时圆润的半分也没有。

　　往事都是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切肤之痛？！

　　“陆先生，你是军人，南征北战惯了，自然不怕这些。可你有没有……有没有亲眼看过自己的手下死在战场上？”

　　“这个……自然。”他似乎也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

　　我努力镇定，叫那溢出口的声音不要颤抖！不要颤抖！却还是渐渐地哽咽起来，我看向他，却早已辨不清他的目光，只有一片斑斑驳驳的轮廓。

　　“这里……”我指向心脏的位置，“痛不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什么也没说。一时间我的抽泣声被放大许多，好像顾自跌入一个人的天地，又好像，什么都凝在我的天地之外，包括陆征观。

　　末了，他说：“痛。比想象的要更在意一点。因为是曾经鲜活过的生命，所以……会遗憾，他们看不见胜利，这比死亡更可惜。”

　　“是啊……就像、就像我的父母，他们再也看不到我穿嫁衣的样子，再也……没有以后。”我总是记得，每当宠溺我的父亲被我刁难住总是说“以后”，只是，再也没有了。

　　都道是，人死如灯灭。匆匆一生，到底有太多不舍。

　　“抱歉。”他离开了椅子，慢慢走到床前。

　　一条白色的手帕，一只修长的手，一股温婉而难以拒绝的气息，我接了过去，那不知名的淡香连同他的怜悯就一齐流进身体里，由不得我反应。好在慌乱的拭了拭眼角和脸颊我又重新看到他，坐在八仙桌边的那个人像是没有过任何动作一样，神情也收拾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