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苏幕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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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们回想那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发生的事，会不由自主地以为那个时间是注定要出现某个人个人、某件事的，而痛苦的是远远抛开那个时间点的我们总想回到当时，一番提点不能幡然悔悟的自己。
我无比清晰的记得那个时候。宿命，它落在四合院那颗枣树的枝头。我无数次在梦中站到它的身边，看那一出鲜血勾染的剧。
我不知道父亲到底中了几枪，大约凭一口气想要去保全我和母亲所以没有立时倒下。他站在门口，强撑着一口气告诉母亲清军在搜叛党，我兄长的事被传到了“上面”，要我和母亲躲到院子里的枯井中。
在那之前，印象中的父亲有一件分外讲究的长衫，穿在身上再添一杯冒着袅袅白烟的茶便是我对所有教书先生的印象。他总是从容的、规整的、温和的，会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然而，长衫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是我那个年岁唯一的噩梦，我最爱的红色，成了晕不开的浓雾。
我与母亲该有多么恐惧？然而宿命，它还在枝头笑着。
但我们甚至来不及慌张。很快，清军搜到了家里，母亲急急把我塞到东厢房，而“不要出声”便是她最后说的话。
一切快得叫我来不及哭喊，也许是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真正的对宿命咆哮过，在那样一个只知道疯跑的年纪。
生命的尽头，她选择了奋力一搏。母亲一个人走到了井边，她不慌不忙的把绳子绑好，偏赶清军冲进来的时候摆好下井的样子。就那样被抓了去。
我挤在门缝处看着那两个清兵一步步走近我所在的东厢房，看到母亲惊怕的目光。
忽然，她冲向门口，竟趁押解她的清兵不备挣开了束缚！靠近我的、看守在门口的、押解母亲的，所有长辫子的端着枪的都被她引过去。
然后他们都举起了枪。她就像门外的父亲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之后很久我都听不见任何声音，但终归像一道疤痕，愈合与竭力遗忘是一码事，伤痛和刻骨铭心又是另一码事。不过因为相似的声音，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慌乱与同样黑亮得不可思议的枪，我清楚地知道，回忆，它又一次抚摸了我的伤口。
不同的是，当时我攥着母亲撕给我的带血的衣角，如今我什么也抓不到，只好抱紧自己。
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了一阵腥气，一定神，却发现是一个人倒在我面前！他面色狰狞，直直的睁着眼，似乎垂死与不甘是一出戏的两个对手，同时在他脸上凝着。
嚯地！我直起身子，仍然无法叫喊。世界又静了，再也没有枪声，我闭了闭眼，忽的就湿了早不知该作何表情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苏幕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