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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红林擒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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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泻入房间的微亮辗转流动在帐帘上,我慢慢的伸出手去,在半空中触了触夜色的一角,复作颓然的落下了手臂。
那个人已经走了,不知什么时候。
我盯着八仙桌前他坐过的椅子出神,只回想起自己絮絮的说了很多。十几年的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实实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而我大约是没有声泪俱下的,哭过了,也只有回忆。而回忆是大可不必哭哭啼啼的。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他不知道我的从前,不会怜悯我,不会为我掉眼泪,然而当我把我的过往讲给他时,他会感同身受,就像陆征观一样,不会多说一句,只是递上一块手帕,一切都是静静的。
可是,就像被别人看见了骇人的伤疤,在他眼里我再也不是那个唱戏的小堂燕。或许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女人,或许是一个不懂得掩饰心事的傻子,或许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要怎么面对这样一个介于熟识与陌生之间的人?
再见怕是尴尬,不见又好像更加奇怪。
“萍染,你醒了?”
犹自怔忡时师傅已来到床前,我想应一声,干涩的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且把药喝了,多休息几天,这病来得又急又蹊跷,养不好可是大麻烦。”说着,师傅扶我坐起来,腥苦的药依着我嘴边一点点滑进嘴里。又想起那年,我感了风寒,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痛苦的流着眼泪,父亲也是这样坐在我的身边,半哄着我喝药。
末了,师傅递上一块梅子。终于,我再也忍不住,转身搂住了他,慢慢呜咽起来。
师傅拍了拍我的背,“再苦,也要吞下去。不是吗?活着就是这样,好在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故人已逝,活着的人纵然悲伤却还是要活下去。只是这动乱的民国,我与师傅还能依靠着谁呢?当时的我一直一直都那样认为,认为我们每个活着的人之所以痛苦,都是因为这动荡不安的世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整个世界濒临崩溃的边缘,激情与热血不过是那些还有力气的人的垂死挣扎。人生这样的戏台,多浓重的油彩也粉饰不了太平。
然而还是要活着,站在舞台上和一个又一个过客串词、对枪,演绎千百年前的故事给每个不清醒的人,也许他只是装作浑浑噩噩。就像我,幼年双亲亡故,长兄失散,七岁寄人篱下受尽排挤,九岁才被师傅接到隆庆班,好像一直辗转在不同的人生拐点,奔波在地无三尺平的人生路上,片刻的安静也只是佯装。一个不留神,就会回到最痛的地方。
眼泪还在不停的落吧,即使每次都希望自己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