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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江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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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祥云楼回来后,陆征观要纳我为小的留言盛传得越发激烈。我与付瑾“亲密”的出入人群似乎间接体现了要共事一夫的姐妹情。陆征观和付瑾那边没什么反应,我只是觉得好笑。出于小市民情怀,我试着去理解坊间那些无趣的人造的无趣的流言。他们不过终于找到了聊以慰藉的物件儿,就好比买不起玩具的孩子忽然捡了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欣喜的不得了。
但我想,被当做玩具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师傅来归劝我的话更是叫我有点哭笑莫名,他说:“我总想着,为你寻着个清白人家,做个正房才好。”
多么好笑,“正房”的说法早已不够义正言辞,这就是当时“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的民主所带来的弊病,明明是禁止了纳妾的,但若纠结起来,正二房的问题实属正常。
我没有对师傅的问题给予什么宽心的回复,我也明白他是不希望我和陆征观走太近的。如果辩驳多了,倒好像很希望跟了他一样。
陆征观也有五六日没来隆庆班,这日子还是照常,不过更索然无味一些。不知他是为避嫌,还是真的无暇顾及。
这个冬日的早晨,我照常在廊子里吊嗓子,一边想着要到哪儿打发时间,一群班子里新晋的小丫头笑闹着朝我走来,个个张嘴呼着“萍染姐”。你一言我一语说要到街上转转,邀我同去。我听师傅批了假给她们,心想着闲着也无趣,就也向师傅告了假随她们走走。
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又加上平日里练功夫憋闷的紧,一到街上她们便兴奋地拉我到处看。大约登台以来从没有如此放纵过自己的言行,我被她们带动着,渐渐也松懈了紧绷的思绪。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尖叫着向路边逃窜。只听“砰”、“砰”的枪声越来越近,我看到了一两把黑亮的手枪,忽然一阵眩晕,耳边是隆隆的耳鸣声,双脚像是被钉在地面上一样,无法挪动一步。
我慢慢蹲下身子,忽然回忆起一片猩红的世界,到处都是血,父亲的、母亲的,比我最心爱的红棉袄还要鲜艳。
长久以来,我没有再跌入那个残酷的梦里,我把师傅当做是我的父亲。想像自己一直在他的保护下过着优渥的生活,虽然学戏的日子很苦,但我被师傅像女儿一样疼惜着。而我终归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他们一道道就像在午夜脱下面具才得以窥见的疮疤。当它们被揭开,疼痛与否变得微不足道,反而抚摸伤疤的触感最让你颤栗。
就像已经忘记的事,忽然铺天盖地的席卷你的世界。比如仇恨,家仇。
我无比清晰的听着自己的呼吸,然后是由远及近的呼叫声:“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是谁?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