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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钗头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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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观常会在众人散去后点上一出戏,如果不是一身军装时时提醒,我总会忘了他是一位将军。然而他多半时间是心不在焉的听,也从没有评过我的戏,经常是来、点戏、喝茶、走,和打帘小厮说的话也比我多。出于没有立场,也并不好奇,我什么也没问,只当是贵家子的癖好,至少他给了师傅不少洋子儿。
坊间便是有些无趣的人说“陆征观看上了小堂燕”,他倒是一副“清者自清”的样子,照旧来得勤,而好多风言风语不是你躲避就可幸免的。前日报纸还刊载了一位老武生的文章,大提“燕子早安家”和“专憩富贵枝”的字眼。早前出门还被别的班子的一个花旦叫住揶揄了几句,想来也是个台柱子,眼角翻得俏生生的好看。
只是凡事都是这样,众口铄金。这就是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道理,你风头正盛的时候总少不了闲言碎语去追踪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并且由不得你反抗,否则大抵是要群起而攻之的,倒不知助长了谁的威风,灭了谁的锐气。风头过了,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这时再反抗,且看自己还有没有锋利的爪牙吧!
这日,照惯例奉了茶等他来的小厮站在庭口处候着。听见汽车的声音便嬉笑着为来人打帘。我从里间看过去,他身边跟了个女子,挽着他的手却没有几分亲昵。走到看席的茶桌边,两人也自然地分作两旁。
陆征观点了一出戏,很认真地听,手下居然打着拍子。只是这出戏实在小,我只几句的工夫就手口下了台。卸妆的时候师傅说陆征观请我到堂下去,应了声“好”,却有些迟疑着不想前往。师傅又来催了一次,我应付不过才出去。
见到两人坐在那儿我似乎明白自己为何不想前来。方才在台上只觉两人十分相配,现下便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了。他的英俊暂且不提,女子实在是一等一的美人,见到我便亲切地笑,我也只好回应着弯了弯嘴角。
女子总有这样的觉悟,不希望与美丽的同性过多接触,尤其是在能明显一较高下的时候。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只是出于直觉上的抗拒她,就像冬天的冰抗拒春日的朝阳一样,谈不上敌意,就是不喜。
当我再次回忆她的时候,我想我是自卑的。尽管当时戏剧已经越来越趋近于艺术,唱戏的依然是三教九流之辈。
“这是内子,付瑾。”他看向我,还是那样低哑的声音。
“你坐啊!”美艳的女子起身把我送到陆征观左手边的位置上,挨着我坐到陆征观的对面。
“陆夫人,幸会。”与她的热络相比我显得极不自然,但纵使有点慌乱也不能太失礼。
“姑娘客气了,叫我阿瑾就好。我们年纪大概相仿就不要夫人来夫人去的了。”她爽朗的笑了笑又说:“这时间也该吃饭了,不如咱们到‘祥云楼’一起吃吧。”她边说边拉我,竟毫不顾忌陆征观。但我看见她错身时微微地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是促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