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江山碎》他朝酒

2、（二） 相见欢

　　一年以来我始终坚持每6天唱一场，当时师傅让我从闭门弟子走上台前时允我的条件，不要为任何人而唱，尽管一个戏子这样要求多少有些矫情。但既然选了走上台前便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比如此时。

　　陆征观的副官将师傅叫到了看席，师傅回来时面色颇为为难。原来这位陆将军一时兴起要听一场苏三起解。我本唱了一出戏回来的，就要卸了家伙回后院休息，台下的看官也散的差不多了。虽然不习惯为他人破例，但这个人还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招呼闲着的几个小丫头帮衬着改扮相。

　　陆征观出入各处都是一身戎装，少将军的身份在宁城无人不知。我向来不关注军政界的事，所以也不知他在政府处任了个什么职，约莫整个宁城全属他领职之下。听说此人面上总不苟言笑的，为人却算磊落，倒有不少人拥护。

　　我正想着待会儿上台得仔细瞧瞧这位官爷的尊像，总要知道是什么人做得这将军，又是什么人破了我的惯例。耳边小丫头们已收拾好了，我一沉气，走向台前。

　　老词调，旧腔式，我漫不经心的亮相。借台步的空闲时间向台下看，目光撞上清冷的眉眼，明明没有被那双眼睛注视却心忽的一颤。他并没有看我，甚至没有往台上看，而是空望着某一处，时而四下张望。果是一身熨帖的军装，即使坐在那里也看得出身材高大。不过看上去二十有几，却给人以沉稳的气质，一双利剑似的眉透露出刚毅与威仪。

　　他忽的往我这儿一看，对上了我打探的目光，略微的皱了眉，但也只是一瞬。我一惊，正赶上唱词，便立马转了方向，微微侧身，感到他的目光还在我身上，便似芒刺在背，极其不安。

　　一曲唱罢，我在台上站定，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徒然有些不安，好在油彩勉强能算作遮掩。

　　忽然，掌声响起，我如被惊醒一般，却渐渐安定下来，终于得以从容的看上去。他抚掌而笑，然而也只是略微弯了弯嘴角，极淡然。其实这个男人很英俊，大概没什么人直视过他，所以也未见得知晓。
　　他仍然坐在那儿，虽然出身行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没有像平常的看戏者一样翘着腿，他坐在那儿，像是随时要走的样子。分明没有特别的动作，却又仿似优雅之气浑然天成。

　　“赏！”他开口，声音划破空气，有一点突兀，并且裹挟着锐利与慵懒。

　　于是他的副官上前，给了师傅些现大洋，声音叮当作响，叫我收回了打量他的目光。

　　回到后台，坐在我的化妆台前怔怔的出神。一个人从外间打帘进来，正是那军绿的身影。我一时不知如何动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却先开了口：“姑娘不必拘礼，坐着吧。”

　　我只好犹自镇定地卸起妆来，也不敢端看他，比他初进来时更加拘谨。

　　“方才在台上，姑娘为何那样看我？”低哑的声音回响在并不宽敞的后台，字句缓慢又极压迫人。

　　此刻我倒气定神闲起来，还口到：“我是怎样看长官的？”

　　他似乎不料我反问他，又斟酌了片刻，才看向镜中我的双眼，说道：“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事物，我可否有什么地方不妥？”

　　“像长官现下打量我一样？”我话音一落，挑眉迎上他的目光，心道，这位将军也不像外表那样，冷清么？我一时不好形容。

　　他不做声了，静立在一旁看我清理面上的油彩，极专注的样子，不由得叫我面上微微发烫。于是经不住问：“长官这样看别人，不觉得唐突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说了这四个字，大笑着走出门去。而我迷茫着又似有些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心里记下了这位“陆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