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你死了给你 ...

  •   安平君坐在床沿上,放下了一侧的床帐,柔声说:“绢儿,你好生睡,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绢儿娇笑道:“我害怕,怕黑,怕夜猫子,怕远处狗叫,你在这里陪着我。”
      “你又不是墙洞里那小老鼠,怕什么夜猫子。”安平君也笑,刮了刮她的脸蛋,“再说,我就在外面,离你不远,你翻个身,磨个牙,说声梦话,我都听得见。”
      绢儿瞪起眼睛来说:“谁睡觉磨牙了?”
      安平君苦笑道:“是我,我睡觉磨牙,磨得像老鼠啃床脚一样响,行了吧?”
      绢儿笑着捏起小拳头软软地捶打着安平君的胳膊,安平君也就含着笑任她捶打,只是看她动作稍大,劝道:“得了得了,我的大小姐,当心动了胎气。”
      “胎气胎气,你就知道胎气,动了胎气事大,我气死了你也不管。”绢儿撅嘴。
      “你还气什么哟?”安平君笑道。
      “气你还不娶我。”绢儿的声音伤感起来,“大夫说过几天就要生了,你会不会抱了孩子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怎么可能?看你整天没事净瞎想。”安平君装模作样地拧了拧她的鼻子,“我让大壮去打听了,御医说我家那位的胎有点不对,到时候你母凭子贵,太太肯定不知道会有多高兴。”话虽这么说,安平君心里还是虚的,眼神不由得有些飘忽,不过绢儿沉浸在即将当母亲的幸福里,并没有注意到。
      “那到时候你跟太太说,可以让我进门?”绢儿拉住了安平君的手,“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要是反悔了,来世变个大乌龟,你闷了陪你玩儿,你累了载你回家,你烦了供你打着解气,你死了给你驮一千年的碑,驮到碑上的字都没了,就跟你化在一起。”安平君摩挲着绢儿的手,含笑说。
      “又说到死,太不吉利了,呸。”绢儿装模作样地啐了一口,安平君也学她的样子啐了一口,两个人一起笑成一团。
      正笑着,房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少爷快想办法,太太来了!”
      “什么?!”安平君惊得几乎跳了起来,“大壮快去迎接,在门口多拖住太太一会儿!”
      绢儿睁大了眼睛看着瞬间变了一个人的安平君,眼里渐渐浮起了一丝委屈。安平君全然没有注意,只是催促绢儿赶紧穿好衣服,自己也赶紧整了整衣履。忙乱中只听见白夫人从车马上下来,先是叫人扇了大壮夫妻几个耳光,然后直接朝亮着灯的厢房快步走了过来。窗外灯火通明,急促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安平君不得不过去开门。门闩刚打开,门板便豁然洞开,几个健壮的小厮和仆妇直冲进来,小厮们打着火把,组成人墙将安平君挡在一边,仆妇们迅速冲到床边,把已经吓呆了的绢儿从床上拉了下来,推着她跪倒在地上。绢儿还没来得及和角落里的安平君对一对眼神,视线便被款款走进房间的白夫人隔断了。
      “民女拜见夫人……”绢儿感到背后的几只手用力揪着自己,让她抬起头来面对一脸怒气的白夫人,不由得颤声说道。
      “叫什么?”白夫人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冰。
      “没有名字,小名叫绢儿……”绢儿回道。
      “你不懂回话的规矩吗?”一个仆妇厉声训斥道,“要说‘回夫人,民女没有名字,小名叫绢儿’!”
      “回夫人,民女……没有名字,小名叫绢儿……”绢儿一方面是害怕,一方面是头发被揪得生疼,眼泪开始在眼里打转。
      白夫人盯着绢儿面无表情地说:“不用吓唬她了,市井小民的孩子,确实不如世家子弟懂规矩,她就快生了,不跟她计较。——几岁了?”
      “回夫人,民女虚岁十七……”
      白夫人又问了几句,冷冷地点头,心想这个女孩还算老实,不是那种一心攀上高枝的势利女子,于是尽管语气仍然冷硬,神色却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坐下用茶。仆妇们看出了白夫人神色的变化,松开了揪住绢儿的手,而绢儿已经泪流满面,只是望着安平君,眼里满是祈求。安平君尴尬地避开了她的眼神,既不敢看她,又不敢直视着白夫人,只得低着头看着前方的地面。
      静了许久,白夫人放下茶盅,看向安平君道:“怎么,我进来了这么久,也没听到你问一声安?”
      “母亲大人……”安平君的声音因为惶恐而有些不稳,“儿子不知母亲大人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呵呵,”白夫人冷笑道,“你金屋藏娇,还准备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我是不是还得向你道谢呢?”
      “儿子不敢,儿子不敢!”安平君仍然低着头,“儿子本想等麟儿降生再向父母报喜……”
      “哦?”白夫人眉毛一挑,“我白家今年只娶了长公主一房,日夜侍奉长公主,可算起日子来,离降生还有段日子啊?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她望向绢儿身旁的几名仆妇,仆妇们立刻应声道:“太太说得是,长公主一直在府里静心养胎,御医天天来瞧,还要瞧上几个月呢。太太为长公主费了不少神,才记得这么清楚,太太辛苦。”
      “那这个小丫头,你说该怎么办呢?”白夫人转向安平君问道。
      “儿子本来……是想娶她的……”安平君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难怪为少爷说亲一直那么难。”白夫人点了点头,“你是担心她出身寒微,不配嫁入白家,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弄到如今生米煮成熟饭么?”
      “儿子不想委屈她做妾……”安平君充满负罪感地看了绢儿一眼。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动了真心呐。”白夫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神色,“你口口声声不想委屈她,如今让她这样大着肚子跪在这里,倒是不委屈了?”
      “儿子知错!”安平君赶紧说。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白夫人悠然道,“既然少爷知道错了,就给我带回府里,好生处理这几天落下的公务。至于这个丫头……”她看向地上满脸泪水的绢儿,目光森冷,“也给我带回府里,不枉她这段时间伺候少爷!她的东西,一概不许带入府内,就地烧了,不许留下一件!”
      小厮仆妇们齐声答应了一声,便留了两个仆妇收拾房内,其余的人拥着安平君和绢儿出了房门。只见院里早备好了车轿,大壮夫妻被堵上嘴捆了,跪倒在一边。安平君被小厮引上了白夫人的车,绢儿被仆妇推进了一辆单独的小车。白夫人在院里左右看了看,沉着脸没说什么,上了车趁夜回府。
      绢儿和一个粗壮仆妇一起窝在小车里,仆妇打量绢儿有孕在身,看着老实柔弱,上车后便靠在一边闭着眼睛休息。绢儿还在无声地哭着,眼前晃来晃去的不是车轿顶篷而是刚才在白夫人面前安平君诚惶诚恐的模样。她确实听到安平君当着自己母亲的面说了要娶她,而且不是要她做妾,但现在她的心就像一颗冰冷的石子一样在无尽的虚空里下坠,坠到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深处,在那里激不起丁点的回响。她摸向自己的肚子,那里的充实给她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和勇气,然而现在她摸着它好比摸着一块石头,一块可以让她沉入水底永远无法呼吸的石头。
      她抹了抹眼泪,吁了口气,旁边的仆妇只是动了动身子,没有醒过来。绢儿打定了主意,小心地将帘子掀开一线,只见车颠簸着行进在一段河边的路上,路牙子下面就是陡得无法站人无法行走的陡坡,坡下那深黑的一片就是河,她闻到了水的味道,那种潮湿而无孔不入的寒意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她闭上眼睛暗暗祈祷老天爷看在腹中胎儿的份上帮她一次,便用力一蹬,整个人重重地落在路牙上,向着河滩急速翻滚了下去。
      “不好了!那个丫头跳河了!”惊醒过来的仆妇大喊着止住了车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