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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千香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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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的枯木静静平躺,灰色革制皮靴重重踩上,顿时化为尘土,碾转地底。
土色披风摇曳着,与漫天黄沙自成一体,佝偻的背影隐约可见,转身的一瞬,那样丑陋的外貌,在美人遍布的妖界也算是艺术了——
满脸的皱纹,如同树木的年轮。左眼眼球几欲暴突,青筋遍布,右眼眼眶只剩黑漆漆的洞口,竟有细长的爬行类蠕动着,陆续进出。鼻头被整块削掉,唇色青黑,面容呈现诡异的灰色。
灰衣人仔细的摸索着地面的沙砾,遥望着远处的沙。
一望无垠的荒漠,平静而炙热,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的异常。
那暴突的眼球滴溜转动,似乎陷入了某种疑惑,许久才猛然想起哪里不对劲。
再一思索,灵光乍现,似是想起了某种可能。
他怪笑着抬头,开出一张结界将自己笼罩,随后伸出手臂出结界外,从宽大的衣袍下摸索出一瓶青黑色的瓶罐,小心翼翼的倾斜瓶口,向地面滴落少许,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瓶口。
黑色粘稠的不明液体刚触及沙尘,便如同受到了惊吓的活物,迅速流动向上回旋。
待至半空,噗嗤一声沉闷的炸裂,不留丝毫痕迹。
传说,提取千种腐尸为药引,千种活体毒物的液体为辅助,埋入瘴气四溢的地底墓穴,让提取物自行吸收腐烂的阴气,再以心头血和自身妖力注入,最终可得到一种威力无穷的毒液,仅仅丝丝缕缕的气味,便能放倒方圆数百里的活物。
这种破坏力极其骇人的液体,有个极其好听的名字——千香送。
“哈哈……哈哈”
看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诡异的巨变,样貌丑陋的灰衣人喜形于色,发出桀桀的怪笑。
那神情如同寻到了那被深深掩埋,不易察觉,被表象层层包裹的内核。
他兴奋地喃喃自语,揉搓着沟壑横生的双手,跃跃欲试。
“不该存在的家伙,还是早点消失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若是大家都知道你的力量来自异界,看你还怎样在妖界立王,天阙城主?”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富有磁性的声音凭空响起,深沉中带着轻佻,戏谑中带着一本正经。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字,竟有说不出的变幻无穷。
“谁?”
灰衣人蓦然一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瓶口合上,双手飞快翻转,精致的小瓶便不见了踪迹,老者这才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能不被自己察觉的接近,这样的身手绝对不容小觑。
“藿香老爷子,您藏得可要小心啊,手可别哆嗦,小心千香送漏出一滴两滴的,那您老人家可就自掘坟墓了。”
轻轻浮动的长发,一根简约的青带自肩背处束起,发尾被随意的撩至一侧;低调的暗红与深青撞入眼帘,生生铺成一曲张扬的乐章——
暗红上衣衬口大开,优雅的包裹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身体,胸膛肌肤白皙,内里竟是不着寸缕。
深青色紧身裤更是衬托出主人出色的腿线,曲线分明,修长峻拔。
挺拔的鼻梁上,意外的架着一副深色藏青的眼镜,镜片成扁方形,小巧而精致,将上挑的眼角和茶色瞳孔敛于幽光背后,为原本高贵成熟的气质凭添了一抹鬼魅。
藿香蓦地一凛,这男人气息不明,实在危险!莫说自己早已出走本家多年,隐匿颇深,单凭他能轻易认出千香送,便足以令藿香暗起杀心。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想干什么?”
男人平摊着双手,微微耸肩,英俊的面孔满是无辜。
“别紧张老头,我可没有任何武器,还有,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好呢,这是个相当值得思考的问题……喂喂喂,别那么瞪着我,我很亲切的好不好。”
“闭嘴,谁跟你嬉皮笑脸了。”
藿香不耐烦的斥责,这样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啰啰嗦嗦的尽绕圈子——千香送离开冰窖已经有些时候了,倘若在太阳下山前不把它尘封,待到月光一出,千香送力量倍增,万一挣脱封锁逃逸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诶?”男人推了推快滑到鼻梁中央的镜架,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跟你嬉皮了吗?我跟你笑脸了吗?我明明只是皱了皱眉毛,推了推这玻璃片,你可不能倚老卖老,仗着年纪大就胡说八道,当心你怀里的千香送漏出来。”
“你……”
藿香肌肉顿时一紧,本能的伸手探了探胸膛,瓶口虽完好,可仍是惊出一身的冷汗,他不敢有一刻的放松,当下之急,便是立刻抽身离开——可是这男人似乎难缠的紧,此刻出现在这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您老人家不是消失好些日子了?今儿怎的有空来这荒漠溜达?”
男人唇角弯出无害的弧度,一本正经的询问,那副神态像极了虚心请教、彬彬有礼的晚辈。
藿香懒得跟他啰嗦,蓄势待发,正欲遁走,却被男人一句话绊住了步伐,“据说千香送虽然骇人,但对于某种生物来说,却是极其难得的美味,不知可对?”
他缓缓转身,暴突在外的左眼球有细微的颤动,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映入男人视线——千香送的秘密除了身为制造者的自己,竟还有外人知晓?
男人轻笑,半晌才言,“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什么交易?”藿香皱眉,一时摸不清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以你之命,换瓶易主。”
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温柔语调,充满磁性的声线清晰传。
一字一顿,语速略缓,说不出的惬意高贵,仿佛说出的只是稀松平常的问候之语。
“什么?”藿香大惊,全身的细胞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只一晃眼,对面的男人倏地不见了踪迹。
啪!清脆的响指自虚空响起。
地底的沙尘中,猛然涌出无数绿色的植被,争先恐后的向上生长,细长的藤蔓沿着脚踝蜿蜒盘旋,无声无息的伸入藿香的衣领,迅速勾上了精致的小瓶,轻轻一甩,瓶身在完成一系列高难度转体后,完美的下落,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个翻转,便毫不在意的将瓶子握于手中。
这样一气呵成的动作,只在短短的一瞬间,短到藿香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怀中的小瓶便被夺了去。
他呲目欲裂,发疯一般大吼,飞身上前,欲抢回失去的宝贝,“大胆狂徒,尔等放肆。”
男人低头,微不可察的轻笑,伸出红舌轻舔嘴唇,那副神态说不出的妖娆惊艳——茶色眼瞳的最深处,玩味之色幽光流转,优美的侧面线条竟有种别致的妩媚,修长挺拔的身形纹丝不动,丝毫不理会前方杀气腾腾的浑厚力量。
他抬起右手,轻抚左手,骨骼分明的中指上,套着一枚简约精致的深蓝戒指,仔细看去,中间隐约流动着点点红光——
未等藿香接近,似乎感应到杀气一般,刺眼的亮光自戒指内冲出,深蓝光晕化作唯美的屏障,柔和的包裹在男人周遭,那隐隐血色的光点却是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了那佝偻的身躯,迅速寻找到深埋体内的小小内丹,毫不犹豫,吞噬殆尽。
——可怜的藿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魂飞魄散,化作缕缕青烟,随风远去。
男人掸了掸衣摆处沾上的尘土,笑得纯良无害。
“对不住了,让你退场的如此迅速,出场形象已经够猥琐了,镜头还这样的少,真是可怜!你可不能怨我……我们家城主说了,能秒杀就绝不多费一毛力气,能除根就绝不少斩一片叶子。”
顿了顿,把玩着手中的瓶身,一道亮光自镜片飞快的滑过,森然肃穆之气缓缓溢出,茶色瞳孔五彩琉璃温度陡降,带着意犹未尽的残忍,竟是与先前的截然相反的面目——
“既然好死不死打那家伙的主意,所以,只能算您活该了。”
看了看远处西下的太阳,男人一声轻笑,绝尘而去。
束发的绿色缎带摇曳着飞舞,像极了妖娆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