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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角膜 淅沥的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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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的男人敞开着衣襟,半倚在柔软大鲜红沙发里,慵懒地眯着眼睛。
全身赤/裸的少年爬上他的胸膛,左手拿着一杯红酒,淅沥的暧/昧红痕曲折蜿蜒地从银发男人白皙的胸膛上淌下去,消失在纯白丝质衬衫掩盖下隐隐的腹肌中。
少年红唇轻启,
“你会给我的,对吧?”
男人微微一笑,一手抬起少年的下颚,赞叹般的反复打量他精致的轮廓。
“当然。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少年在男人悦耳低沉的语调下,微微红了红脸。
有些急切地说道:“塔纳托斯,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我都……”
“你都愿意,是吗?”
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把「营养剂」给我。”
银发男人笑得漫不经心,凑在少年耳边暧/昧的低语。
“那个啊,要多少有多少呢——”
惨白蜡烛晃动的火光中。
微显凌乱的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映射在昏暗的墙面。
闪着冰冷寒光的手术刀,一只修长的手。
银发的男人笑得一脸优雅而温柔。
“作为代价……”
“——那就请把你的眼睛给我吧。”
艳丽凄红的鲜血顺着手术刀往下淌,滴滴嗒嗒地落在地面上。
男人用刀尖挖出少年的眼球。
湛蓝色如同天空一般澄净的瞳仁浸泡在同样冰蓝的溶液中,随着男人的动作,缓慢而安静地随着液体滚动,看上去说不出的诡谲美丽。
“这样就好了呢,可以永远呆在「营养剂」中……”
——不会疼。
——也不会感受到对未来不可预知世界的绝望和迷茫。
——静止的时间……和我永远在一起……
「只要这样就好。」
银发男人拉开白色的帘布。
一间偌大的布满书架的房间。
胡桃木质的高大耸立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放置着无数陈放在玻璃容器的人体器官。
房间的顶端镌刻着创世之初启示录的壁画。
「巴比伦大城倾倒了,成了鬼魔的住处,和各样污秽之灵的巢穴,并各样污秽可憎之雀鸟的巢穴。」
「先知和圣徒并地上一切被杀之人的血,都在这城里看见了。」
——《启示录18:24》
“塔纳托斯,你还是那么变态呐。”
调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塔纳托斯侧过脸回头。
“亚克。”
“嗨~”
暗金色短发的男人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我打算把你管辖那区的库鲁曼介绍给「那位先生」,和你来打声招呼。”
“……”
“喂喂,我可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亚克,你就不怕自己放出了不得了的「野兽」吗?”
“……”
“呵,我开玩笑的。”
“……你这混蛋!”
“对了,你知道库鲁曼还有个弟弟吗?”
“弟弟?不知道。”
“是个稚嫩的小婴儿呢~”
亚克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受不了似的一寒。
“喂喂,你该不会连婴儿都不放过吧!?”
“怎么会?我只是有预感,「那位先生」对的你祭献的礼物,一定会感到很满意、很满意……”
“希望如此。兵团已经很久都没有正式引入「新人」了。”
背光的角度,男人的表情在银发的遮掩下阴晦不明。
——我指的「祭品」可不是库鲁曼哟,亚克。
苏言死死地把脸埋进女人的怀抱中。
眼前的场景,他不愿意看,也不愿意去深究。
「莉莉丝」一脸微笑的贴过来,拥抱住依蒂斯和她怀中的苏言。
苏言毛骨悚然地转头看着左眼视角膜画面中女人几乎透明状的腹腔中的婴儿,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离他越来越近……
鲜红和荧绿两种绚烂的极致的色调组合起来的诡异画面,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莉莉丝也好,依蒂斯也好,在他的视线中变成了近似符号般的存在。
「回归物质本源般,点与线条的交错和分离。」
「人们没有了肉身,只剩下最简单的如同程序般机械的线条。」
女人肚中的婴儿蜷缩中手臂,眼睛的部分只能看见两个荧绿色的窟窿。
——它的嘴微张,仿佛是在对着苏言微笑。
苏言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哪里出了错误?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狂了?
他忽然希望自己的人生是一段电脑程序。这样他就可以回到过去,清除错误的代码,修复BUG。
“宝宝,你怎么了?”头顶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
“他……是不是困了?”
依蒂斯困惑地看着埋首在她怀中紧闭双眼的苏言,抬头茫然地又望了望莉莉丝。
“也许……”
“小孩子,都是很容易困的。”
“……兰斯从一出生起,就是他哥哥带着他……我这个做母亲的,反而……”
莉莉丝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的倾诉,一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
“我「醒」过来的时候,肚子里就有了库鲁曼。那个时候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始终很模糊。”
“后来,库鲁曼出世了……他和兰斯不同,他从来——都不允许我靠近他……我知道他能一个人活得很好,我、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再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突然就有了兰斯……我一直害怕自己无法成功将他生育下来……但库鲁曼突然出现了……他说,他需要这个孩子。他给我带了食物和水。他告诉我,在这里没有人会碰怀孕的女人,让我好好待产……”
莉莉丝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神中带着温和的光芒。
“兰斯是一个幸福的孩子。他有一个好哥哥。”
“其实……莉莉丝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和我一样是从「塔」那边过来的……”
“……”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依蒂斯提起这个词。莉莉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你说你不记得了,但是也许……啊,我只是说可能,你从「塔」那里出来,你忘记了一切,但是也许孩子的父亲也在「塔」里面啊!”
“孩子的……父亲……?”
“是呢。我一直有种模糊的感觉,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塔」的居民,但后来我离开了「塔」,忘记了一切并来到这里。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怀了库鲁曼了啊!库鲁曼的父亲是谁——?!”
“其实,我曾偷偷问过其他的孕妇,她们也说……以前的事情……仿佛不记得……”
“一定是这样的!”
依蒂斯激动的握住莉莉丝的手,大声地宣布。
——“我们的都是「塔」的居民!”
莉莉丝有些无措地望着她涨红的脸庞。
“依蒂斯……你说的「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女人安静下来,沉思了许久。
“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放下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做声的苏言,奔向幽暗的长廊。
苏言睁开眼睛。
一左一右两种截然不同的视网膜画面。
女人奔跑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着正抚摸自己肚子的莉莉丝。
「婴儿」眼睛部位的两个窟窿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它的双手紧贴着她腹腔的内壁,形成一个紧紧抓握的姿势。它每抓一次,女人就疼痛般地捧住肚子。
——结束吧!
苏言阖住眼睛想。
头顶上方壁画中雕琢的一座圣母像,黑沉沉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在无人知晓的角度,圣母像的左眼的瞳孔发出一道对于人类来说低不可闻的机械声响,透明的滤镜紧缩而聚焦。
——镜头对准下方床铺上的女人与婴孩。
依蒂斯矫捷而纤瘦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纵横交错的监狱岛过道,很敏捷地绕开一切与她迎面相撞的人。
仿佛要急迫证明什么般的,她顾不上拭去额角的汗水。
最终她停在一间牢房前。很普通的牢房。
里面除了蜘蛛网和一张木桌,找不到任何人居住的痕迹。
牢房残破的角落,依蒂斯的目光望过去。
——大片蓝紫色的矢车菊盛开在那里。
从尘埃中开出艳羡的花。
凄艳而幽蓝的光芒几乎晃痛依蒂斯的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在这一瞬间她有太多想要表达的。她几乎想立刻奔跑回去,跑回去告诉莉莉丝,这就是塔。
——「塔」里到处都开满了这样蓝色的花。
到处都是!
苏言倏地一下竟站立了起来。
几乎是在刹那间,「莉莉丝」的尖嚎声响起来。
尖锐惨痛得几乎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凭借「兰斯」这具想要站立却太过艰难的身体,他紧握拳头的手臂在颤抖。
苏言强迫自己撑着床边的墙站起来。
一面死死盯着「莉莉丝」流血的腹腔。
他在那里看到一截尖利的手指。
女人瘫倒在冰凉的地面,喘息着如同一条即将死去的鱼。
她的口中不断发出难耐而凄厉的尖叫,腹腔的伤口越豁越大……
苏言左眼中地狱般的景象,
——肚中的婴儿张得不能再大的嘴,发出无声的嚎叫,锋利的指甲凌乱地挥舞着。
「它」的头已经从女人的肚子中钻出来了。
「怪物!」
「这是怪物!!!——」
他狂乱地想道。
幽蓝的矢车菊花瓣凌乱地洒了一地。
“啊、啊啊!!——”
苏言猛地转头。
依蒂斯捂着嘴,瞪大眼站在牢房门口。
“妈妈!妈妈!快走!……”
他跌跌撞撞地半走半爬到依蒂斯小腿边,用力拉扯她的衣角试图唤醒仍在惊吓中的女人。
「怪物」的大半个身体已经完全从莉莉丝肚子里钻出来了,尖锐的指甲,野兽一般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它」全身都没有皮。
满身是血的女人倒在那里,已经发不出声响了。碎金色的长发铺满了地面。
「怪物」看了莉莉丝一眼,仿佛不感兴趣般的,它的目光转向了依蒂斯。
“妈妈!!!——”
“危险!”
苏言觉得自己一瞬间简直无法呼吸。
「怪物」四肢并用地爬向依蒂斯,它的速度非常快。
女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就被它猛烈的冲击力撞倒在了地上,死死叼住了身上的一块肉。
苏言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它,只能竭力地放声大哭,希望能引起过路者的注意。
随着越来越压抑着的激昂情绪,他左眼的瞳孔逐渐如同野兽竖瞳一般开始紧缩。淅沥的泪水洗刷去了塔纳托斯的「药剂」,他的瞳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显露出原本的颜色。那是一种仿佛冶艳金属般的色泽。
——无机质而冷漠。
他一金一蓝的两只眼睛盈满了泪水,目光却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怪物」。
「想要……回到过去啊!」
「想要离开这里!——」
「消失吧!全部——、全部都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