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Genesis 1:3 「宝贝,你 ...
-
「怪物」埋首在七零八落的尸体中,锋锐的利齿不停地咀嚼着泛着血丝的肉块。
圣母像左眼瞳孔的冰冷镜头,仿若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聚焦的画面停留在苏言的脸上。
虚掩的铁栏门轰地一声巨响被踢开。
库鲁曼站在牢房门口,左手扛着一条冷银色的钢管,钢管一头随意地搭在颈侧,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怪物」。
「怪物」仿佛忽然受到威胁般,抬起头对着库鲁曼咆哮。
暗哑的嘶叫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感。
库鲁曼歪头看了它一会,突然轻轻地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
苏言面对距离自己不到五米距离的血腥场面紧紧闭上了眼。
他终于知道,
——为什么在生活环境如此极端艰难的监狱岛……尽管艰难,库鲁曼却从来不缺喂养他的食物。
——为什么那些偶尔的探访者望向库鲁曼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隐隐的畏惧,仿佛在窥视一只狂兽。
库鲁曼慢条斯理地打断了「怪物」身上每一寸的骨头。
最后把银管捅进了它的嘴里。
脑浆混着鲜血的橙色液体,豆腐汁水般淌流了一地。
库鲁曼满不在意地把手上染到的脑浆血液涂抹到墙上,留下一道浅红的手印。
「怪物」逐渐冰凉的残破肢体在地面微微地抽搐。
“宝贝,你没事吧?——”
青年半张脸沾满了赤红艳丽的鲜血,回过头望向角落里的苏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库鲁曼把依蒂斯的尸体带到一个几乎足有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坟场。
他一手提着尸体,一手抱着苏言,淡淡地开口。
“这里是「永生之地」。我死了以后也会到这里。”
苏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而悲凉的景象。密密麻麻十字架布满了他整片视线。
一道光束透过顶端的一小处豁开的岩石缺□□进来,明亮而奇特的照耀在十字架上。
——整片偌大坟场唯一的光。
库鲁曼轻轻摸了摸苏言白嫩的脸庞,仿佛一点也不惊讶他异色的双瞳,露出一个平静而空旷意味的微笑。
“放心,宝贝,即使我死去,我也会在那之前安排好你以后的——「归宿」。”
苏言凝视着他淡漠而肃穆的碧绿眼眸,忽然觉得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那块肉,仿佛被烫伤了一般。
那种温度……太过灼热……
——「不要对我这么好,求求你。我会……偿还不起……」
库鲁曼坐在一个巨大的风化岩石上削着一块十字架。
那是给依蒂斯准备的。
坟场的风微微涌动,恍如哭泣般呜咽的悲怆序曲,古老而苍凉,吹干了苏言侧脸的泪痕。
一金一蓝两只颜色极致不同的眼睛凝视着前方,既像是在看着遥远的未来,又好像是在回望着遥远的过去。
澄澈的光线下,褐发的女人恍若在对自己温柔的微笑。
「天上的父,
愿祢的名被尊为圣,
愿祢的国来临,
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的食物,
今赐予我们,
宽恕我们的罪债犹如我们也宽恕欠我们罪债的人。
免去我们陷入诱惑,
但救我们免于凶恶。
——AMEN。」
暴/乱起始于一个男人死亡。
原本宁静的时光被打破。
库鲁曼倏地一下站起来,又露出那种对苏言而言熟悉又陌生的,仿佛是冷血爬行类动物般的眼神。
一个男人闯进了他的「范围」之内。
男人的脸很脏,看不出五官。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前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库鲁曼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像一只被侵/犯地盘的头狼。
几十米的距离男人摔倒了好几次。
苏言发现他的腹部受了伤,剧烈的动作下甚至可以隐约看见血淋淋流出来的肠子。
哐的一声碎响——男人终于因为流血过多,瘫倒在了一片死寂的墓地中。
他的手在颤抖,眼睛几乎亮得不像人类,带着一种希冀又绝望的神色,奋力抬高手试图抓住一律照耀下来的阳光。
——却只握到一片虚无。
“Ge、哥哥……?咿啊……?”
苏言惊吓般地搂住库鲁曼的脖颈小声地呓语询问。
库鲁曼不以为然地收起手里的刀。
“快死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揽住苏言,电光石火间骤然向旁边一跃,躲过了钉在他们本来位置上的三把飞刀。
“「兵团」的新丁——”
一个低哑的声音在暗处响起。
库鲁曼搂住苏言的手臂紧了紧,压抑似的笑了一声,眼中透出嗜血而残暴的光芒。
“哦~~还有一个小鬼……”
高大的身影从背光的地方走出来。
这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强壮男人,脸上的皮肤犹如被火焰烫伤过般,泛着不规则的红纹。
“这是你儿子——?”
肌肉男望着苏言埋在库鲁曼怀里的侧脸饶有兴致地舔舔舌头。
“你,又是谁?”
“真是恶劣的男人啊,作为「兵团」的同僚,竟然连同伴的名字都没有弄清楚——”
说着他亮出手臂上象征「兵团」的纹身。
——这是代表最老资格的「兵团」成员才有的标志。
库鲁曼眯了眯眼睛。
“你来是因为那边的垃圾?”
肌肉男一脸狞笑地走到死去男人的身旁,俯下身捡起一个透明的玻璃试管。
“敢盗取属于「那位先生」的东西,就应该有死的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苏言忽然觉得他手里的那剂试管有些莫名的眼熟。
肌肉男抛了抛手里的试管,刚想说什么,对上苏言望过来的视线,突然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般愣住了。
“你——”
苏言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在库鲁曼怀里使劲拱了拱,口中发出口齿不清地咿呀声,希望库鲁曼能赶快带他离开。
他不喜欢那个男人看他的视线。
“哥、哥哥……饿……”
库鲁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等、等等!——喂!那不是你的儿子吧!?”
“不想死的话就管好你的嘴,EK69。”
男人不知为何,在见到苏言正脸的样子后,之前的嚣张和镇定全都消失不见。他急切地拦住库鲁曼,皱着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他怀里的苏言。
“我听亚克说……你有一个「弟弟」,就是他吧?”
库鲁曼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母亲是谁?——”
库鲁曼没有回答他,只是忽然勾起嘴角,一只手搂着苏言,另一只手臂骤然银光一闪,刀尖倏地在男人眼睛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划过。
男人急忙往后一仰避开他的攻击,刚想要拿出刀给面前的新丁一点颜色瞧瞧,又怕伤到库鲁曼怀里的婴儿。犹豫间才发现库鲁曼抱着苏言已经走远,只能恨恨地瞪着他们的背影。
“麻烦大了。这、这怎么可能?——没可能的啊!那个小孩难道是……难道是……”
苏言望着镜子里自己如同某种猫类般的双色眼瞳愣住了,直到库鲁曼走上前大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怕,宝贝。这是正常现象。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好的。”
他说。
苏言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诡异的视网膜画面,奇怪的药水。
——现在想来,一直到依蒂斯带他去见莉莉丝那天前为止,他的眼睛都是正常的。而在那一天,依蒂斯刚好给他停用了库鲁曼带来的「药剂」。
之后发生的事……
仿佛是感受到苏言的情绪动荡,库鲁曼强势地抬起他的脸。
“——除了死亡,我不会做任何背叛你的事情。”
“听见了吗,宝贝?”
苏言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他……似乎这段时间以来都被库鲁曼保护的太好,好到简直要让他快忘记这里是「阿尔谛斯」。
——一个以前不曾有,以后也不会再被复制的监狱岛。
他回想起前几日库鲁曼给他带食物回来,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他的后腰有一块锯齿状的伤口,那是被某种铁器反复摩擦才会弄出来的血痕。他看得心惊肉跳,库鲁曼却满不在意,连包扎都懒得弄。
——「这里的人,并不能用外面世界的常理来衡量。」
像库鲁曼这样的男人,仿佛天性里就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本能。
他就好像一头喜好血腥和杀戮的丛林野兽,天性中的强大让他沉溺在生死一线的极致感官里,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快/感」。
——一个天生仿佛就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男人。
他沉迷于鲜血和疼痛。
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监狱岛上层。
纤瘦赤/裸的背脊,带着一种惨烈的白皙。
少年以一种骑乘在男人精壮的身体上,慢慢地上下耸动着柔软的腰肢,口中发出细细的呻/吟。
海浪起伏汹涌的声响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从Z的角度,只能看见下方男人掐在少年细腰上的一只手。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固定着少年细白的腰肢。
房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线,泛着冰冷的色泽,恍若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说吧。——什么事?”
男人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一只餍足的狮子。
不着片缕的少年微微抽搐,呼吸急促起来,显然是到了高/潮。随即软软地瘫倒在身下男人的怀里,一手搭着他宽阔的肩膀,大口喘着气。
Z的目光隐藏在镜片后,仔细地滑过眼前红色的蜘蛛网,仿佛像是在欣赏一件极致的艺术品,目光压抑又疯狂。
“EK69跟我说了一件事。相信您会很感兴趣。”
眼镜青年仿佛是扯了扯嘴角,像是遇到了什么啼笑皆非的事情。
他低声说,
“照片和资料我放下了,有时间看看吧。”
说着摆摆手,只留下一道狭长背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