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监狱岛》机械蜂巢

2、眼

　　苏言在一声巨响中惊醒。

　　他有些无措地晃动着两条小短腿，往日十八年的安逸生活，乍然莫名地来到这么一个仿佛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地方——几乎是每一天，天还没亮他就会从梦中惊醒。

　　而这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黑暗中，他看见库鲁曼警惕的身影，犹如一尊绷紧的石雕，望向牢房铁栏之外。说起这座奇怪的监狱，苏言竟然没有见到一个狱警。唯一看似像“工作人员”的人，还是由三十七人组成的卡特队——监狱岛中关门管理食物和负责烹饪的人。

　　巨大的监狱岛阿尔谛斯，仿佛最原始的动物巢穴般被割裂成无数狭小的牢房。这是苏言这几天所看到下层区的景象。每间牢房有象征性的铁栏牢门，但并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狱警负责监督每天拴上铁栏，这里的居民仿若幽灵般顽强又诡秘的生存着。他们有着苏言所不了解的，属于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

　　一切伦理，道德，人性在这里都不值一提。
　　——这里是最接近「本能」的地方。

　　苏言努力睁大眼睛，漆黑中远处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和某种仿佛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咿……咿呀……”

　　他迫切地想要翻过身子，爬向靠近出口的铁栏。

　　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苏言软软的腰，把他抱起来。是库鲁曼。

　　「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

　　苏言想问，可口中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稚嫩而语义不明的叫唤。

　　库鲁曼卷起一块床单把苏言包在怀里，狼一般的眼眸在幽暗中透出墨绿的反光。

　　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兰斯，“是七区。宝宝别怕。”

　　他口中“七区”是指下层区中的七区，也就是苏言和库鲁曼所在的这一区。

　　苏言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想象起来还是轻的，只有当它真实发生了，你才会感受到它所带来的恐惧。

　　因为他看见库鲁曼站起来了，他连带床单把苏言抱起来，走到牢房中一口巨大的箱子前。苏言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他就这样把自己闷死……

　　“咿呀……呀……”

　　库鲁曼打开箱子，用床单裹住苏言，把他放了进去。

　　仿佛听懂他心中的恐惧，库鲁曼竖起一根手指。

　　“嘘——宝贝，好好睡一觉，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言躺进去才发现，箱子的侧壁有几个被不知什么工具缴开的小洞。沉重的黑暗降临，库鲁曼合上箱盖，传来咔嚓落锁的声音。

　　——不要出声。

　　——保持清醒。

　　苏言努力睁大眼瞪向一片死寂的虚无。

　　监狱岛仿佛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囚犯们贯彻出最大程度的自由，如同野兽般蛰伏在黑暗里。

　　暴乱。

　　偌大如同一座幽灵古堡般的监狱岛内部，也许每天都在逼仄的某处发生着不为人知的暴乱。

　　这是一座承载着太多欲/望的孤岛。

　　库鲁曼折起滴血的军刀，低头在染血的刀柄上轻轻一舔。温柔到极致的动作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种原始的残虐感。

　　他身前瘫倒着两具尸体，已经开始逐渐冰凉。

　　他的眼中仿佛带着愉快的光芒，似乎对这种依靠杀戮而生存的时光感到亢奋。

　　一小束微弱的日光照到他的手臂上，像个踮着脚尖跳舞的顽皮孩子。

　　苏言迷迷糊糊地躺在箱子中，他不敢放松自己，却抵不过睡神修谱诺斯的召唤。

　　这段时间长期压抑而小心翼翼的生活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个婴儿的身体变得比他刚穿越的时候还要差。

　　“看看，看看，这不是库鲁曼家的小宝贝吗……？”

　　轻浮的声音在头顶想起。箱盖哐得一声被踢开，苏言惊愕瞪大眼，一个干瘦且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在他头顶狞笑，黑黄的手把他从箱子中举起来。

　　苏言被他单手举着离地一动也不敢动。他从未像这一刻那么希望库鲁曼能赶快回来。

　　男人焦黄的牙齿，让他想起某种食肉动物进食前的景象。

　　男人一只手随意地托着他，一边在房间里用脚乱踢，试图寻找一切他觉得有用的资源。

　　苏言深深吸了口气。

　　不要怕。他在心里默默说。

　　「没事的。」

　　那个人……库鲁曼肯定马上就回来了，他很‘疼爱’兰斯，绝对不会离开我太久。

　　也许是上帝听见他虔诚的祈祷。

　　一道冷冽如同金属般无机质的男声在铁栏边响起。

　　“七区的黑鬼，跑到这里来是想做我练刀的磨具么？——”

　　——库鲁曼！

　　苏言在内心大声欢呼。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依赖这个血缘上的哥哥。

　　褴褛的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但苏言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他全身瞬间紧绷了起来。

　　“库鲁曼……”

　　库鲁曼修长的身影斜靠在铁栏旁，带着一种戏谑且漫不经心的语调。

　　“卢兰——我现在可是很兴、奋呐……”

　　“你！！……等等、你不可以在塔纳托斯的地盘乱来——他不会放过你……”

　　库鲁曼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显露出来。

　　苏言毛骨悚然地看着他脸上越裂越大的笑容。

　　——「好……好可怕的男人……」

　　“等等！等等！——你！库鲁曼……就算这样难道你连这个小鬼也不在乎了吗？！！”

　　说着举起身后摸出的匕首，对准苏言的头顶。

　　库鲁曼止住脚步。

　　“啊、你说那个啊？「他」和我没关系。”

　　苏言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止。心脏的位置不知为何隐隐作痛，但很快被他忽视过去了。

　　他以一种歪斜的角度望着库鲁曼冰凉的目光，一股浓烈的求生欲/望在心底掀起波澜。

　　「我要活！我要活！不不……我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婴儿小小的身躯发出哭泣声，凄厉又无辜。

　　黑鬼男人狞笑地用尖刀拍了拍苏言白嫩的脸颊。

　　“库鲁曼！反正地下区这个月的水源和食物越来越紧张，我也不在乎和你同归于尽。但是……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上这个小宝贝和我陪葬。哈哈哈哈……”

　　打断男人顽劣的笑声，库鲁曼不耐地拿出一个玻璃试管状的物体向上抛了抛。

　　“塔纳托斯的「营养剂」，你不就是想找这个吗？”

　　男人露出贪婪的目光。

　　“瞧瞧，瞧瞧……早点乖乖拿出来多好，还省的小宝贝受伤。真是狠心的哥哥呐~~”

　　刀尖锋利地划破了苏言稚嫩的皮肤。

　　库鲁曼狼一般地眯了眯墨绿的眼睛。他骤然把玻璃试管往空中向着黑鬼的方向高高抛去。几乎是一瞬间，暗夜般的身影在昏暗不明的牢房有一刹那的消失。

　　“接着这个能让你很快高/潮的小玩具吧。”

　　“该死！！”

　　——牢房的天花板。

　　粗糙而布满尘埃的天使遗像。

　　虚无而麻木的眼白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悲苦喜乐，仿佛在低吟着一曲亘古不变的咏叹调。

　　苏言的左眼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一幕。

　　恍若电影镜头慢动作一般，库鲁曼幽灵一般伏低的身影，反手上的刀尖带着一种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动作割开黑鬼的咽喉，一刹那艳丽的鲜血如同爆裂的山洪般喷洒出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这一瞬听起来格外清晰，同时他看到寒光一闪，左眼一阵冰凉到极致的剧痛。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夹在黑鬼指间的刀片是如何一寸一寸缓慢而清晰的刺入他的左眼。

　　婴儿不堪剧痛的叫声响彻空澈的监狱四通八达的过道。

　　苏言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库鲁曼难得露出残忍表情以外的——恐慌。

　　塔纳托斯把带血的镊子扔到托盘上，用白布擦拭着手指，拉开帘幕走来出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笑意。

　　“你的小宝贝被你给弄瞎了哦，库鲁曼……”

　　青年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看不出神色，只是呼吸有一瞬不易觉察的停顿。

　　“修好他。”

　　银发的男人走到暗红色的沙发前坐下，惬意地举起一杯红酒。

　　“他又不是玩具，哪有这么简单？”

　　看库鲁曼沉着脸，恶劣的男人忍不住地说道：“何况，只是一只眼睛而已。我会给他配一副完美的眼镜，保证他另一只可怜的漂亮瞳孔可以正常工作九十年以上。如何？”

　　青年压迫似的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

　　“不要试图惹怒我，你不会想要偿还这个后果。塔纳托斯。”

　　“呵呵呵呵，你还是一样不可爱呐——我亲爱的「作品」先生。”

　　“我答应过那个女人，不会让兰斯有事。”

　　“好吧，看在你是我最完美的「艺术品」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修好他。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那个白痴黑鬼打碎的「药剂」有一部分很不幸的渗入了你家小宝贝的左瞳……”

　　塔纳托斯话还没说完，库鲁曼脸色就变了。

　　“他会怎么样？！”

　　“别着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只不过，如果想要完全复原的话，也许会出现一些异变——就和你一样。”

　　库鲁曼沉默了一会。

　　“治好他！——”

　　“如你所愿。”

　　「四周皆是恐怖的地牢，

　　如巨大的洪炉，那火焰之中,

　　没有光，只有看的见的黑暗,

　　只为让你看见悲哀的景象。」

　　——Paradise Lost

　　“哇哦……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银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男人狂热地瞪大双眼，死死凝望着巨大透明容器中的景象。

　　疑似玻璃的材质中灌满了冰蓝色的营养剂，婴儿小小的身躯漂浮在里面，透明的面罩遮住沉睡的小脸，一根导管插入的口中维持呼吸。他左眼的位置架着一枚椭圆形的银色金属器材，撑住薄嫩的眼皮，露出瞳孔。

　　随着银发男子欣喜若狂的动作，液体因他拍打容器的动作而产生一道道波痕。

　　塔纳托斯带着一种狂热到极致的沉迷目光凝视着容器中，原本失去光泽的瞳孔，以一种目光可见的速度，恍若星辰相碰交错又融合，水蓝色的瞳孔开始显现出一种洌金色的光芒。

　　——圆形的瞳孔开始变异，浓烈的金属色渲染开去，很快布满整片瞳仁。猫科动物般竖直的瞳孔在白光的刺激下一缩一紧。

　　妖冶得仿佛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