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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兰斯[BUG修复版……目测] 这是一座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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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倏然睁开眼睛,花了几秒时间适应黑暗,探索搬地摸了摸周围却只触摸到一片虚无,旋即惊慌而挣扎起来。
“咿……呀呀……”
沉寂的空气中却只传来小婴儿般的柔嫩叫声。
黑暗中,啪地一声,挥动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下一秒灯亮了。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轻轻地凑在耳边,“兰斯,你怎么了?” 随即腰上一紧,被人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苏言受不了强光似的眯起眼睛,头骨的位置骤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锐痛,仿佛本能般地哇哇大哭起来。婴孩稚嫩无措的哭声灌满整间牢房。
库鲁曼望着自己一岁半大的弟弟。哭到粉红色的皮肤,泄洪般涨满泪水的晶莹双目,柔软的胎发被拱得乱糟糟的,吱吱呀呀不知为何地挣动着小身子,还开始打起了嗝。
现在是宵禁时刻。
监狱里一片死寂,反而愈发显得婴儿的哭声十分刺耳。
远处的牢房渐渐传来不满的唾骂声。
库鲁曼弯下腰,冷硬的嘴唇轻柔地贴上婴儿柔软的皮肤。
“嘘嘘……宝贝,别哭了。明天带你去见妈妈。”
“咿咿……呀……”
“乖,别哭,宝贝。”
“MA……mama……咿呀……”
库鲁曼一顿,笑着把婴儿小心翼翼地抱紧在怀里。
“是的,明天是‘格斗日’,哥哥带你去找妈妈。”
仿佛听懂了他略带叹息的安慰,婴儿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没过多久,昏沉地遁入梦香。
一束月光从铁栏窗外投射进来,照在牢房内静坐着的人背上。这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他抱着怀中的婴儿,仿佛拥抱着世界。
「监狱岛。」
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相关的存在。
偶然会有在大海中迷途的渔船,从遥远的地方望过去,一座威严古老的高塔孤独地矗立在大海中央,无数海鸟黑压压的一片绕在周围飞翔,每到午夜都会响起沉厚悠远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丧钟。
这就是监狱岛,一个属于囚犯的天堂和地狱。
这里是,
——「阿尔谛斯。」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库鲁曼倏地从床上坐起。
下意识地俯身察看一旁被裹在床单里的稚嫩婴儿。
——很不幸运地出生在了这个最不应该出生的地方。食物奶水的短缺,没有母亲的照顾,让兰斯逐渐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婴儿。如果不是库鲁曼每个格斗日后能赢回来的食物和药片,他可能早就啼哭着死在监狱某个冰冷的角落。
监狱岛分为七层,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层主。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座规模整齐,被切割成七层的监狱塔。
恰恰相反,每位层主拥有不同层数的统治权。假如你觉得自己够强大,可以尽管放手去掠夺其他层主的‘地盘’。
拥有的层数越多,代表层主的能力越强大。
在人权的方面,监狱岛尊重每一位居民的选择。普通的‘贫民’也拥有成为层主的权利。
——只要你能杀死上一任层主。
有人说,这座监狱的缔造者其实是在建造地狱。
弱肉强食在这座孤独的岛屿中被贯彻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让人疯狂,迷恋和厌恶的地方。
监狱岛唯一的准则:
——只有你足够强大,那么你就是这里的神。
“格斗日”也因此而存在。
为了食物。为了女人。为了奴隶。为了地盘。为了生存。
——而战!
古典回旋式的高耸殿堂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人群中央的一个空圈,两个囚犯撕打在一起。
而周围有的人靠在扶手边沿吹口哨,有的手中拿着磨尖的铁锥眼神嗜血。
圈中的其中之一囚犯谨慎地压低移动着身体,口中嘶嘶地抽着冷气。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钢笔宽度豁开的伤口,左脸布满淤青。作为监狱岛的‘小鱼’,他被修理得不清。
强者胜,败者亡。
在这里,没有第二个法则。
“库鲁曼,该死的,我会亲手把你肠子拖到地上。”那个囚犯说道。他的眼皮又被刮开一个口子,正在流血。
“下地狱去吧,我的宝贝。”
两人的身形迅速交错又分开,血花在空气中溅开。偌大的殿堂响起震耳兴奋的欢呼。
“杀了他!杀了他!——”
开始有些漫不经心的库鲁曼,突然指间夹着刀片,银光一闪,在对方的小臂动脉划开一道伤口,鲜血象珍珠般一颗颗滚出来。他趁机猛地扑过去,不要命似的疯狂攻击。原本嚣张的那方逐渐不支。
回转长梯上形形色色的观众们已经爆发出欢呼开始往下扔刀片和烟卷。
沉重的钟声骤然响起,仿佛铁器击打在胸口。
两道身影出现在回旋楼道的最顶端,在巴洛克式的壁画阴影下,看不清面孔。
“真是,一个不错的‘猎手’……”
男人居高临下打量着格斗场中的库鲁曼。
“怎么,亚克,你看中的是他?”身旁的男人问道,眼睛同样盯着底层喘息的库鲁曼。
——这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他突然想道。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仪器精密测量过的,并不十分夸张,甚至有点劲瘦,却令人无端想起草原上某种凶残的肉食动物,随着他缓慢而节奏的一呼一吸线条流畅的铜色肌肉显得极具侵略性。
目前并未完全成熟的五官,却已初露刀削般的轮廓,显得冷硬而傲慢,被他盯上的时候,甚至有种仿佛被蜥蜴在注视的错觉。
亚克看了一会。
“这个小鬼,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台真正的杀人机器。”
男人的脸从阴暗中露出来。亚克慢慢走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得很轻。
“——库鲁曼。”
“很好,库鲁曼。我给你一个加入‘兵团’的机会,你愿意吗?”
周围一片哗然。
库鲁曼打开牢门。
情绪的高昂让他忘记身上伤口出血的疼痛。
牢房内昏暗地燃着一支白色的蜡烛。
一团小小的身体蜷在床单中央,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兰斯……”
库鲁曼走到床头,坐下,粗糙的手心柔和地抚摸着婴儿的额头。
他忽然低下头,吻了吻婴儿白皙的脸蛋,带着一种残忍和温柔结合的矛盾语气。
“我又离那个男人更近一步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
“咿…呀……”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要怪我。只有你……兰斯……”
苏言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这个据说是他这具身体的哥哥,有着一双锐利的碧绿眼睛,刀削般深邃轮廓的少年,让人不由联想到丛林中隐伏的狼。他压抑疯狂的语气让他感到隐隐害怕。
库鲁曼亲昵地摸了摸他的下颚,忽然心情很好地说:
“走,带你去看母亲。”
苏言张开两只小短手,任由库鲁曼托起他腋下把他抱起来。
这几天他仔细观察了周围,除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竟然穿越到一个婴儿的身体里,而这个几乎终日不见天日的昏暗房间,竟然是一座监狱的牢房。
库鲁曼抱着他走了很远,苏言倚着他宽阔的肩膀一路打量。
这座监狱,初见时就让他有种强烈的违和感,仿佛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窒息感。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穿着不符合现代审美的奴隶般的短衫,手中却拿着崭新银质的方形酒壶。监狱即使是白天,也带着浓厚的阴暗感。阳光的不足,滋养了监狱角落那些阴郁生物。这里的人们充满着本能及欲望,服从于自身最简单的那些冲动,有时仅仅为了一点少到可怜的食物,甚至会斗殴致死。
苏言被阴凉洞穴般的寒气惊到,忍不住伸手抱紧库鲁曼。
闭上眼,强迫自己忘记一路上看到的,好像来自地狱底层居民般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在库鲁曼坚硬的怀抱中蜷起身子,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困顿。
苏言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一双相较于库鲁曼柔软得多的手臂接过自己,悠扬的苏格拉小调响起,轻轻的摇晃着自己。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强迫自己睁开困倦的眼睛,就看见一个褐发略显黝黑的女人温柔地抱着自己。
依蒂斯是个美丽的女人。或者说,她曾经是个美丽的女人。
长期的监狱岛生涯,让她看起来憔悴而极度干瘦。她的眼神如今看起来像是一面阳光照不到的镜子,灰暗而麻木。只有望着他的时候,会透露一丝让人动容的母性温柔。
“库鲁曼,你看,我们的小宝贝多可爱!” 依蒂斯一边逗着苏言,难得的露出一些愉快的神色。
库鲁曼坐到牢房唯一的床上,也伸手轻轻揉了揉苏言嫩嫩的脸蛋。
苏言注意到,依蒂斯的这间牢房,甚至连他和库鲁曼的那间都不如。这间简陋的牢房没有窗户,唯一照明的是木桌上一支单薄的蜡烛,房中只有一张带有裂痕的床铺,空荡的可怜。
“我见到‘他’了。”库鲁曼忽然开口,脸色十分平静地说。
苏言感到依蒂斯身体猛然一震。
“库鲁曼!你想……做什么?……”
“母亲。”
库鲁曼抬起头,又露出那种蜥蜴般的眼神,看得苏言和依蒂斯都心里一颤。
“您想让兰斯出生就做一个没有父亲的孤儿吗?”
依蒂斯忽然激动起来,流着泪抱紧苏言。
“他还有我!他……还有你啊……库鲁曼……”
库鲁曼温柔地笑着,冰凉的手指触上苏言的脸颊。
“他当然有我。不过,「阿尔谛斯」不需要无用的人,这一点相信你比所有人都清楚,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库鲁曼轻慢的语气,苏言忽然隐隐害怕。不久前还对自己爱护有加的青年,在这一瞬却突然显露出冷血动物般阴寒的气息。
“好了,母亲。你再抱抱他,温存时光到此为止了。我说过,我是不会让兰斯身处险地的,再说……我已经找到接近那个人的方法了。”
苏言正想着“那个人”是谁,就被依蒂斯窒息式的拥抱弄得快喘不过气来,忙挥舞着小脚丫对库鲁曼咿咿牙牙地呼救。
“宝贝!妈妈爱你!妈妈……爱你!不要怪我!不要怪妈妈!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依蒂斯疯狂地亲吻着苏言纯净的小脸,泪水带着灼热的温度般烫了上去。
库鲁曼抱走依蒂斯不肯放手的苏言,扔下一袋食物。
“这是昨天我赢的。尽力好好活下去吧,‘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