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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里寻她千百度 3
事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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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没有逃出林有琴的手掌,当晚许夫便又回来了。样子看上去仍然很犹豫,这种犹豫的神情在他脸上出现,忽然让林梵书觉得她们做了什么罪恶的事情。果然……人长得好看就是容易影响别人,连犹豫一下也很容易让别人有愧疚感。似乎盘算他是触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但是又转念一想,如果这样思索的话,那她们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回触犯所谓“天经地义”了。
她瞥了眼隔壁坐着的林有琴,发现旁边的人看上去比自己淡定多了。而且,这狡猾的家伙,故意不往许夫脸上看,眼睛一直盯着桌面。这一刻,林梵书可以非常肯定,她一定也是有同样的愧疚感的!
“早上的事情,是我破坏了规矩,我向两位道歉。”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歉意。
“我们更希望看到许先生道歉的诚意。”林有琴仍然不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只要两位答应继续帮我找到她,我愿意付多一些酬劳,也愿意把之前没有告诉二位的事情说出来。”他的口吻里也没有着急的意思。许夫毕竟比她们年长,见过的世面即使谈不上很多,却也绝不少。面前的两个女孩子,在他第一次和她们见面时他几乎便摸清了她们的性子。名叫林梵书的长发女生,性格较为稳重,考虑事情也全面些。今天早上他就是栽在她手里的。而另一个叫林有琴的短发女生,看上去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大关心,骨子里却是什么都敢做的烈性。
这两个人在一起搭档,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在林有琴义正言辞谴责完他不守规矩拉走林梵书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肯定知道他会回去。他回来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暗示得这么明显,他不懂的话这些年就白混于江湖了。
“那,现在许先生可以跟我们讲讲你没有和我们说的事情了。”林梵书也不再客气,直奔主题。
“在这之前,我能不能知道两位是怎么找到这些舞蹈姑娘的?”虽然里面没有一个是梦里的那个女孩子,但却都的的确确都穿着他梦里梦到的那身衣着,孔雀蓝的连衣裙和白色的高跟鞋。对于这一点,他不能不感到佩服。
“额,这个……”林梵书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和他说是碰运气的吧……
幸而这时候林有琴出了声,“我们办到了,是我们的能耐。许先生能再回来找我们,也证明是信任我们的办事能力的。至于我们怎么办到的,我们有权利选择不说。”
一旁的林有琴镇定地讲完这句话,林梵书便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全天下睁眼说瞎话第一人,明明是那么侥幸办到的事情居然说得好像她们很厉害一样!
“好,我尊重两位的办事原则。”男人点头,不再问。下一秒,两个女生便看到他又皱起了眉头,露出她们已经不再陌生的忧郁而无可奈何的表情,“在最后那个梦里,她写完‘李’字后,刮来一阵很大的风,沙子吹进我的眼睛里,那时候我并没有醒,梦……其实还在继续。风卷起沙子,沙子裹着她,逼进我,我也被卷进沙子里,然后穿过她的身体走出沙卷,再然后我发现自己双手都是血。”
“血?”林梵书禁不住重复一遍这个字。
“对,我的身体里也破了个洞,就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可是我知道我手上的血不是我的,是她的!”讲到这里,他显得有些激动,他跟她们打交道以来,情绪还从未这么波动过。
“然后呢?”
“我转过身子,风吹走了裹在她身上的沙子。她的这里,”他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也破了个洞。”
林梵书听到这里,霎时有种身子发凉的感觉,她对这些科学一般解释不清的事情不是很在行,平时也很少做梦,即使有做梦的机会也不会是特别难懂的梦。但许夫说的这个梦,让人听起来就很不舒服。许夫的讲话还在继续,她也不能不听,“我听到风刮过刀刃上的声音,那个声音来自我沾满血的双手,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抓着一把纹路很漂亮的刀。我抖着双手想再看一眼她,就惊醒了。”
这才是全部的梦。
“我怕你们听完完整的梦,会不接我的生意,所以才隐瞒了这部分。”他讲完恢复了情绪,感觉好像松了很大一口气。
他的考虑是对的,林梵书明显动摇了。她有很不好的感觉。
而林有琴看上去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三个人都不讲话,沉默弥漫在空气里,撞击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林梵书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推掉这笔生意,她在公园里看到那群女孩子真的穿着孔雀蓝连衣裙的时候就有一点点异样的感觉,谁也不能保证这里面没有危险:“许先生,这生意我们接……”
“我们接。”林有琴截了她的话,应承道。
“有琴!”林梵书不禁低喊道。
被低喊的女生没有任何回应,径自回复眼前的顾客:“还是老规矩,一有李小姐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许先生。”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林梵书依旧不死心,讲起她在公园找到的线索,“许夫六年前还有每天陪他父亲去丽湖公园锻炼身体的习惯,舞蹈团在六年前开始就已经在公园开始义演,难道他就没有看到过舞蹈团的表演?还有,他当时在台上找人的神情,摆明对这个舞蹈团并不陌生。”
“可是你也说过,当时那个老人家和你说舞蹈团的人也不是固定的,当中的有些舞者是后来顶了那些已经离团的舞者的,如果许夫所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木子真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木子是在许夫不在的这四年里才进的舞团。”林有琴也不认输,她也有一套道理。
林梵书脸上闪过刹那的愠色,也只是刹那,刹那后她换上认真的神色,她对林有琴,极少露出这样的态度,“有琴,我现在很认真跟你说,这笔生意给我的感觉十分不好,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畏惧感,就好像,死亡摆在我面前一样的感觉。”
“梵书,我现在也很认真给你讲,”若是平时,林有琴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一定会乖乖听话不接这笔生意,可是这次她忽然也变得严肃起来,坐在原来许夫的位子上,和伙伴面对面,“我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许夫的梦也给我一种畏惧感,但同时,也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压迫感,想快点找到他想找的那个女孩子,他讲完那个梦,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很害怕,怕木子出事。假如木子是我们要找的人的话。我明白他的感觉。”
她看到林梵书还是那样的神色,便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墙壁,缓缓讲道:“有一次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到我妈在回家乡的路上出了事情。我回到了家乡,对着她的灵堂,我只看到我爸在旁边,表情很奇怪,好像很哀伤,整个人看起来木讷得可怕。到处都是白色的灵布,我在梦里感到了我从没体会过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后来,灵堂里慢慢多了其他的人,我对着她们,惶恐地往后退,在我以为我要被悲伤完全吞噬的时候,我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厨房看我妈。”
“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林梵书的神色缓了一些。
“那时候我看到我妈好好地还在做着早餐。也是那个时候,我同样感觉到,原来幸福就是这样。我还有机会可以和亲爱的人在一起。”她坐直身子,对着林梵书微笑道:“许夫在梦里梦到那个女孩子并不是一两回,二十多年的梦里,许夫早就把她当成了于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还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什么事?”
“许夫还没有成家。”
“什么!”对于这点,林梵书很意外,凭许夫的样貌和性格,竟然还是独身!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梦里那个姑娘?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无论如何,即使只是让他知道那个女孩子在生活中还是很平安的,我也想做这笔生意。”她说完后发现林梵书那个严肃得有些让人不敢违抗的神情已经散去,终于不再反对后,又问道:“木子在哪里?我知道,你肯定是知道的。”
“在福明小区,她在那里租了个小房间。”她终于松了口,然后布置着任务,“我会把具体地址给你,你可以带许夫过去找她,看看木子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头,现在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头。我原来以为问题出在许夫身上,可是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她想起他再回来找她们的时候和她们坦白出那个梦的全部的神情,确实不像在骗人。于是她决定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商量一下,“我要去见一下续房钦。”
续房钦是林梵书的秘密武器之一,林有琴见过这个人。那是个长相普通、身高普通、性格普通、情商普通,总而言之,除了智商不普通外,其他都很普通的一个男人。他和林梵书是高中同学兼好友,也是“六点”强大后援团的成员之一。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林梵书想不通的事情,那么唯一能帮林梵书想得通这件事情的,就是续房钦。
林梵书的直觉没有林有琴的准,但也不算差。林有琴不知道她在执着什么,当下她肯让步答应她带许夫去见木子,其实她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第二天,大家各照各的计划出门行动。
林有琴打了电话给许夫,两个人约在福明小区门口见面。福明小区属于城市里低档的公寓,是专为打工一族而设计的小区,盈利不高,所以房子质量自然也不高。木子的生活看上去过得并不好。
“她住在这儿吗?”他匆匆赶来,依然只看到林有琴。但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他最关心事情,还是那个她。
“在你还没见到她之前,我还不能跟你保证,是不是她。”
“嗯,好。”
403。简陋的木门,贴着早已被撕烂的门联,风拂过褪泽的红色门联,许夫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过,他梦里的那个姑娘可能会住在这样的地方,看上去无人问津,生活并不如意。
“还有,”林有琴忽然想起忘了和他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并不姓李,她姓木,叫木子。如果真的是她,我想梦里面她写给你看的字,并不是‘李’,而是打竖写的‘木子’。”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露出灿烂温暖的微笑,“说实话,她叫什么其实不重要,我只是想见见她,知道她没事就好。不怕你个小丫头笑话我,就算她在梦里有偷东西这个怪癖,我却很珍惜在梦里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我们逃窜在大街小巷里,疯狂地跑,拼命的没有目的的乱冲,可是我却仍然很高兴,和她在一起逃跑的时候,是我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原来只是想试试,并没有抱着很大的期望,毕竟是梦里面的人,谁也不知道现实中存不存在,但你们两个实在太有能耐了!无论里面的人是不是她,我都会付你们相应的报酬,请放心。”
林有琴闻言,嘴角闪过瞬间的苦涩的微笑,好不容易她抛开金钱制度帮人一回忙,结果还是被认为她永远是为钱做事的人。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她耸耸肩膀,抬起手刚想敲门,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嚎叫!
“啊——!”
“什么事!”许夫瞪大眼睛,有很不好的预感。
“撞门!”比起男子的质疑,女生表现得更为果断。说是说撞门,但她却抬起脚,大力地朝那扇简陋的木门踹去,两三下后,门便开了。一边的许夫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对他的诧异白了一眼:“做这种奇怪变态的生意,没有三两下功夫很危险。快点进去!”
许夫回过神,冲进屋里。
他们进门后见到的场景甚为慑人,一个穿着绿色厚棉袄的近三十岁的女子,颤栗地站在墙角,神色愤怒,瞳孔扩张。
“是她!”许夫紧张地和林有琴说道。
是她!她就是梦里面那个给他带去许多快乐的女子!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她看起来像只没有理智而又受伤的小兽?眼里仿佛没有看见来人,满满的都是怨恨。他站在原地,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然后鼓足勇气,带着疑惑和莫名而生的恋爱迈开脚步慢慢走向他梦中的女子……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梵书?”林有琴接起在这时候想起的电话。
“有琴,不能带许夫去见木子!”电话那端的人听上去很激动。
“什么?!”
“不能带许夫去见木子,木子……”
与此同时,许夫终于靠近了他梦里的姑娘。
“啊——!”
林有琴第二次听到这声可怕的嚎叫,全身上下禁不住颤抖。
“呃……”
接下来,传入耳朵的,是许夫的低吟。
她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手机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有琴!有琴?有琴!”
“有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