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林更

8、梦里寻她千百度 2 林有琴

　　林有琴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做法和没有做几乎是没有区别的。与其说是在赌，碰运气这个说法会更贴切。但她还是乖乖地呆在许夫的旁边，等待着所谓奇迹的出现。温润的男子坐在她身旁，她能感到他的紧张不安和期待。
　　“你确定你能一眼就认出她吗？”林有琴问道。
　　“当然。我和她在梦里认识了那么久，整整二十多年。她不是万众瞩目的那种类型，可只要给我机会见到她，我一定不会错过的。”他肯定的答道，嘴角多了抹暖和人心的笑意，好像她就要来赴和他的约会了。
　　“那你找到她以后要跟她说什么？”她忽然很好奇。
　　“这个，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被她这么一问他才发现他竟然忽略了个这么重要的事情，于是整个人一下子又变得有点局促起来。神仙哥哥的这个状态，是林有琴没有想过的，他现在看起来和十几岁的正在准备和初恋对象见面的小伙子没有差别。甚至多了一份小小的窘迫。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林有琴接起电话，急促问道：“怎样？”
　　“没有赌这一次我想打死我都不相信，今天不仅有穿着孔雀蓝连衣裙和白色高跟的女孩子，而且整整有五十几个，”手机另一头传来林梵书的声音，听上去她也开始对这单生意有些兴趣了，“又而且，她们都走在一起。”
　　“什么！五十几个？”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从位置上跳起来。
　　一边的许夫看到她的反应也跟着站起来，眼睛盯着她的手机。
　　“你先别那么激动，想吓死许夫吗？”林梵书话刚落音，林有琴果然看到身旁的人被自己的反应牵动了情绪的男子，连忙调节呼吸，使自己起码看上去镇静一些。
　　“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打听过了，这是个女子舞蹈团，今天来公园义演。情况有点复杂，我们先碰头再说，就在公园的文化广场那里会合吧，过多一个小时舞蹈团也会在那里开始表演。”得到同伴的赞同后，她背起包，往山下走。
　　丽湖公园的山不高，可却能在山顶看到公园全景。她一大早就来这里爬山，然后端着望远镜开始留意有没有和许夫描述的一样穿着的女子，中间因为忍不住困顿还打了会儿小瞌。迷糊醒来时将近七点半，用望远镜又开始了观察工作。虽然说皇天不负有心人，但是皇天给她的恩赐也太多了一点，她看到那一团孔雀蓝集体出现的时候整个人没法不傻眼，勉强定了定神数了人数竟然发现有五十几个。
　　山上有不少爬山的老人，她跟老人家打听到，这是个女子舞蹈团，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特殊状况的话，每个月都会抽时间来这里演出。
　　“从什么时候开始义演的？”如果是一开始就有这个传统的话，按照许夫所说的，四年前在这里住，他每天都会陪父亲来锻炼身体，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极有可能李氏就在里边的舞蹈团。
　　“……好像……好像是从六年前开始的吧。”老人在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又露出慈祥可爱的笑容：“不过这些姑娘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听说有些已经退团了不跳舞了，又换上的新人顶上去。是一群好孩子啊。”
　　“每次她们都穿像今天这样的衣服吗？”她紧接着问道，脑子里顿时有些打结，她貌似越来越糊涂了。
　　“今天？我今天还没见过她们勒。”老人也开始有点好奇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对这个舞蹈团感兴趣了，“你打听她们做什么咯？”
　　“您先回答我嘛。”林梵书看着面前的老孩子，顿时感到头疼。把手里的望远镜递到老人手上，帮老人调好方向，“是今天这样的衣服吗？”
　　“不一定。有时候她们也穿红色的。”
　　“那您有印象她们以前穿过今天这个颜色的衣服吗？”
　　“这个……人老记不住很多东西啊，她们大部分时候还是穿红色的。”
　　“好吧，谢谢您哦。”她双手合十向着老人作出讨喜的表情，成功地把老人哄开心和哄走后才给林有琴打了电话。
　　她渐渐察觉出这里边不对劲的地方。在和林有琴会合前，她得先去办一件事情。想着她已经背上挎包，快步下山。

　　林有琴带着许夫赶到会合地点时并没有看到林梵书，她原先以为对方会比自己先到的呢。
　　“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她的消息了吗？”许夫一路上跟着她来到这里，林有琴也没有和他说明任何状况。
　　“现在还不清楚，要等梵书来。”
　　“嗯，没关系。”这两个人肯帮他做外人看来觉得如此疯狂的事情他已经很感激了，所以对她们的计划也没有任何质疑和不配合。尽管她们的做法他不是特别能理解。
　　“嘿！这里！”林有琴招手道。
　　一身运动装的林梵书扎起长马尾，看上去英姿飒爽，比起她的休闲装，整个人显得要精神很多。林梵书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原先想先把林有琴抓到一边去先说点什么事情，但不远处的文化舞台开始放出悠扬的音乐。她感到脚底下的地在微微颤动。
　　……这劣质公园的劣质音响……林梵书暗暗骂道。
　　表演已经开始了，她只能先把事情暂搁一边，和女伴还有许夫观看台上的表演。
　　当一个又一个穿着孔雀蓝舞服和白色高跟舞鞋的女孩子从后台出来，开始在舞台上表演时，林有琴也明显愣住了。梦这回事儿真是够邪门，这样都能被她赌中！但是下意识的，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先去看许夫的反应，同样的，林梵书正在做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事情。
　　既然已经在梦中见过李氏这么多年，那么如果她当真在里面，那他应该也当真能认得出来吧！
　　两个女生默契地边看着男子的反应边数着台上出场的女子人数。
　　林有琴的短线记忆很好，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点小本事，所以短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能记得很清楚，当然忘得也快。对人的脸孔记忆也不例外，她小退了一步，这个位置既能让她数清楚和记住台上的人数和面容，又能很好的观察许夫的表情。
　　可是还数不到理想中的人数，也还没看得完台上的脸孔时，她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许夫的表情和她想象中的实在很不一样，不一样到她越看越觉得不舒服。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浪漫，眼睛像扫描器，快速在台上搜索着什么。
　　这和他前面所有的表现出入很大！她开始蔓上不好的预感，走上一小步与他并肩而立，小声在他耳边问道：“李小姐在里面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可是我明明有感觉，她又好像在里面。”他蹙着眉头，心事重重，脸上渐渐有恐惧的神色。这回是个稍微聪敏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了，他在害怕。可是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看不到她？还是害怕看到她？
　　表演渐近尾声，他仍旧没有看到他梦里的那个女孩子。
　　此时的林梵书插进他们中间，一脸认真地逼进男人，“许先生，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瞒？”听到林梵书突然朝许夫这样问道，林有琴顿感一头雾水。
　　同样听到这个问题的被问者，许夫脸上青紫交接，霎时间，原本便白皙的脸色更加苍薄。见状林有琴也紧紧追问：“我们先前有约在先，凡是关于梦的一切，你都不能向我们有所隐瞒，如果许先生自己打破了这个规则，那我们的交易就此中断，佣金我们会如数退还。契约现在就作废。”
　　“我不能说。”他抬起头，正视面前的两个小女子，坚决道。
　　“我们也不会逼你说，但这笔生意到此为止。”林有琴更加坚决，使了个眼色给林梵书，林梵书便由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她接过信封又递还给他，“很抱歉，这单生意我们没能给许先生满意的做法和答复，这是您前两天来‘六点’给的订金，如数奉还。”
　　男子木讷地伸出手接过女生递过来的信封，眼里的坚决慢慢被对方的更加坚决而打退，开始出现了犹豫。
　　林有琴把钱塞还给他后，直接拉着林梵书走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断的？他给的钱虽然不是特别多，可也不少！”她没见过林有琴这副样子，看上去许夫欺瞒她的行为确实惹怒了她。但为了所谓真诚而放弃快到手的报酬，更加不像林有琴的作风！她总觉得这里面怪怪的，“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瞒着我？”
　　“你看这个许夫多厉害，他一个人一单生意，可以让我们两个性格角色调换两次！”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好像已经褪去了刚才的愠色。
　　不过她这话说得很实际。刚接到生意那会儿她比平常要有耐心，林梵书要比平时放松，现在她们的原始性格似乎又回归本体了。她照样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林梵书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和理智。
　　“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她想起舞蹈表演没开始前林梵书好像有话和她说。
　　“什么？”
　　“刚才表演快开始的时候你好像有话和我说，但是你没来得及说表演就开始了，就是那时候，你想和我说什么？是关于许夫的吗？”
　　林梵书“哦”了一声，又无奈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现在不重要了，反正生意已经吹掉了。”
　　果然是关于许夫的。
　　“谁跟你说生意已经吹掉了？”
　　“……你已经退还了订金，那——么义正言辞的跟人家说什么这笔生意就此结束。那么我们都已经不做这单生意了，关于这生意的事情还关我们什么事？”
　　“他还会回来的。”林有琴突然靠近她，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双手，“我、保、证。”
　　“……”所以这个人果然还是她认识的林有琴！她以退为进这一招吃遍全天下啊！在林梵书的记忆里，这个家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使用这招数来驱使那些可怜的顾客带着更大的报酬回头来找他们。
　　而且，从她有印象开始到现在，她这一招从没失手过。
　　“到底发现了什么？”
　　“在和你们会合之前，我还去办了件事情。”

　　丽湖公园文化广场的舞台竟然有后台！
　　林梵书走进后台时禁不住诧异。她和林有琴都是不爱锻炼的体育白痴，却很爱穿运动装，图的也是行动起来比较方便。两个人的住所和办公所在的地方离丽湖公园都不远，来这里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尽管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但她又记得很清楚，上次她们来这里的时候明明只有舞台，是没有后台这么高级的东西的。
　　满眼的孔雀蓝，林梵书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正在为自己插好头花的姑娘，在耐心等她弄好头饰后才开口道：“嗯，你好，可不可以打扰一下，我想问一些事情？”
　　“哦，什么事？”女孩子虽然不理解怎么会有舞团之外的人闯进来，但看来者也没有任何闹事冒犯的意思，以为是误闯后台的锻炼者或是好奇来看她们的观众。以前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
　　“你们以前有穿过今天你们这身舞服吗？”
　　“有啊，我们有五套舞服，不过这个比较少穿，团长说这个颜色太素，来公园看我们表演的大多是老人家，喜欢喜庆点的颜色，所以我们很多时候都穿红色的。不好意思啊……您问这个干什么呀？”穿着舞服的小姑娘眼睛很透澈，对林梵书的问题感到好奇。
　　“你们团里有姓李的女孩子吗？”林梵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露出那个极其具有亲和力的杀手锏笑容，继续问道。
　　“有好几个呢！”
　　“你们今天都是到齐的吗？”
　　“没有，有一个没来，她生病了。”
　　“她也信李吗？”她屏住气，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着急知道答案。
　　“不是。”

　　“刚才除了那个没到的姑娘以外，其他人都上了舞台，但是许夫说他没有看到她。”林有琴蹙起眉头，她很少有这个表情，“那个缺席的姑娘又不像他提供给我们的资料那样姓李……”
　　“如果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缺席的女生……”讲到这里，林梵书顿了顿，“许夫的梦里，那个女孩子是姓李的，他以为她是姓李的。”
　　“以为？”
　　“对，以为。因为那个缺席的姑娘虽然不姓李，但有个竖着写起来却很像‘李’字的名字。”
　　“很像‘李’字的名字……”林有琴低下头不过三秒钟便即刻反应了过来，双手击掌道：“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