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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里寻她千百度 4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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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并不是这个委托人的问题?”不修边幅开口说话的男生看起来和林梵书差不多年龄,身上带着一种漫散的堕态。这人就是传说中的续房钦。林梵书依然记得,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错听成“续房租”,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见到续房钦都有一种他欠了别人很多钱的感觉。
“嗯,我原来确实以为是许夫的问题,但是有琴的推理也没错。这件事情给我的感觉真的真的很不好!可是我偏偏也说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头疼地拖着额头。对危险的事情,林有琴向来比她直觉准,但这次却反过来了。最难办的是,林有琴大部分时候都可以把危险分析给她听,但她却很难说服林有琴相信自己。
林梵书长这么大以来,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梦,真是一种邪门又可怕的东西。
“这件事情不是特别简单特别好懂特别好解决吗?”续房钦瞥了身边的女生一眼,咂舌道:“林梵书,凭你跟我不相上下虽然比我输那么一点点的智商,这点事情都竟然要来找我?”他故意夸张的贬低女生的智商。
女生强压住心里的气,温柔问道:“那依续大少爷你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
“整件事情下来,除了你跟那个可以为钱去死的女人外,还牵涉到谁?”
林梵书眨了下眼睛,“许夫。还有……木子。”
“问题不可能出现在你们两个身上,你又认为许夫并不像有问题的,那还剩下谁?”
“你的意思是……糟糕!”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向鞋架,扯出自己的鞋套上,准备冲出门。她真是糊涂到家了!竟然没有及时去调查木子的背景!
“去哪儿你?”
“去调查下木子的资料。”
“我跟你去,两个人动作比较快。”
“嗯。”
“有琴,不能带许夫去见木子!”
“什么?!”
“不能带许夫去见木子,木子是双重人格病患者!就算要安排许夫和她见面,也要……”
“咚……”
“有琴?有琴!有琴!有……”
林梵书和续房钦赶到综合医院之时,林有琴正双目无神的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整个人瘫成一团的模样,双手和衣服上都蘸满了稠乎乎的血,有些已经结成了血干。林梵书冲到林有琴的面前,蹲下身,摇了摇她的身体。续房钦也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回事?这是谁的血?你呢?你有没有事!”
林有琴抬起眼睛看着她,眼里布满血丝,看上去疲惫不堪,似乎一动就要倒下一般。林梵书蹙着眉头检查着她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一分钟后,林有琴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听到的说法是对的,上半夜的梦跟下半夜的梦不可以按照同样的逻辑推理。”
“你在说什么?什么推理?许夫呢?”
“木子就是许夫梦里的姑娘。许夫最后的那个梦,一定是横跨了上下两个半夜,”她不顾林梵书的问题,自顾自地讲着,“他梦到木子穿着衣服有印象时,是在上半夜,他梦到自己可能是刺死木子的凶手时,是在下半夜。”
林梵书没有打断她的讲话,听完后不禁瞪大了眼睛,林有琴的意思是……许夫的梦成真了?有……有人死了!
“木子杀了许夫?”
坐在椅子上的林有琴慢慢摇了摇头,“她刺了许夫一刀,又自己刺了自己一刀。许夫被她刺中心脏,当场……当场……”她说话开始颤抖,手脚冰凉,眼睛仿佛漫上一层血雾,“当场死亡。我听了你的电话,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夫已经……已经死了,木子也已经……已经刺了自己的腹部。”她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当时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可怖的红色。
“然后呢?”
“然后我报了警打了120,然后米世来了,和警察走了。木子正在手术。”她讲完眼睛才有了平常的神采,却十分吓人,呆滞无光,“梵书,杀许夫的,根本不是木子。是我。”
“别这样。”
“我太自负,以为自己很厉害,很多事情上固执任性,又不肯低头认输,想着如果做起来不一定会是别人说的那样。如果我昨晚听你的话,不接这单生意,许夫和木子就没有见面的机会,这原来可以是个很浪漫的奇异动人的故事,可我,亲手把它变成了一单可怕的凶杀案……”
“不,我也有责任,我应该在打听到木子的时候就去查好她的背景。这是我们一起犯下的疏忽,是我们一起……”
“嘀——”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手术室的灯就灭了,她站起身,出来的,不是她希望的护士小姐和木子,而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她走近大夫询问木子的情况,林有琴也看向医生,神情恍惚。医生只是微微叹息摇了摇头说了句“对不起”。
在最后那个梦里,她写完‘李’字后,刮来一阵很大的风,沙子吹进我的眼睛里,那时候我并没有醒,梦……其实还在继续。风卷起沙子,沙子裹着她,逼进我,我也被卷进沙子里,然后穿过她的身体走出沙卷,再然后我发现自己双手都是血。我的身体里也破了个洞,就在这儿,可是我知道我手上的血不是我的,是她的!我转过身子,风吹走了裹在她身上的沙子。她的这里,也破了个洞。我听到风刮过刀刃上的声音,那个声音来自我沾满血的双手,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抓着一把纹路很漂亮的刀。我抖着双手想再看一眼她,就惊醒了。
说实话,她叫什么其实不重要,我只是想见见她,知道她没事就好。不怕你个小丫头笑话我,就算她在梦里有偷东西这个怪癖,我却很珍惜在梦里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我们逃窜在大街小巷里,疯狂地跑,拼命的没有目的的乱冲,可是我却仍然很高兴,和她在一起逃跑的时候,是我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林有琴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外边走。
林梵书见状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她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甩开伙伴的手,径自往门口走。林梵书只好放开手跟在她后面。外面飘着毛毛细雨,林有琴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天气这种东西,就和梦一样诡异。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你无法解释和摆脱的事情。
总有那么一些事情,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它不会让你轻易甩掉它。
她这辈子甩不掉许夫,甩不掉木子,甩不掉那个梦了。
她走出医院,雨开始越下越大,她藏身进雨里。雨水由天空坠下,沁入她每一寸冰冷的皮肤。
林梵书也冲进雨里,从后面拉住她,想把她往回拽。可是她的手刚抓住她的手肘,林有琴就跟疯了一样,竟然和她动起手来!她甩开林梵书的手,另一只手挥向林梵书的肩膀,林梵书侧过身子,划脚与她背对背,也腾出另一只手去攻她的细腰。两个人在雨里过了十几招,一旁的续房钦只能干着急,不敢轻举妄动。他不会功夫,倘若这时候强闯进她们中间恐怕又得多死一个。
“怎么回事!”正在他手足无措时,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稳沉的声音。他认得这声音,是米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到梵书的电话就赶去了福明小区,帮林有琴着手和警方解释了这回事儿才赶过来这里的。怎么会打起来?”他也不敢乱插手,这两个平时看起来斯文温柔的女子真动起手来也狠辣无比。
“这件事情……可能给有琴留下巨大的阴影了。”吐出这句话的续房钦看起来很沉重。莫说是他,就连米世,和林有琴打交道还多过他的人,也不曾看过她如今的表情。愤怒,忧伤,懊悔,极端的疲惫。
雨砸在两个打斗的女生身上,不明所以的群众或撑伞或站在避雨的地方小声地讨论这个奇景。林梵书在雨里看到林有琴红了眼眶,狠下心蓄足力给了她肩膀一记劈掌。林有琴被劈个正着,曲弯下身子,跪瘫在雨中。
打斗至此才得以收场。
一直处于观看状态的两个男子才一人借了一把伞冲进雨中,各自扶了一个女生,到了可以避雨的地方。揽着林有琴肩膀的米世浅皱了皱眉头,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可以为钱去死的不可理喻的女人,刚听说这件事情时,不明就理的自己仍然以为是她闯出来的祸,还想着回来好好教训她一顿。可是听完林梵书讲完林有琴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后也不好责骂了。这一次她并不是为了钱去帮人,却竟然落得这样结局。
揽着林梵书的续房钦也感觉到身边女子的忧愁。
尽管这件事情上,林有琴受创比较大,但林梵书也绝不好过。
命理这种东西,真是不能碰测。
“这样真的有用吗?”看着一直昏睡不肯醒过来发着低烧的林有琴,林梵书问道。
“短时间内不要再让她碰这些奇怪的生意会比较好吧,”戴着银色镶边眼镜的男子优雅的按摩着太阳穴,“赶巧我也得到上面给的一个不短的长假期,可以带她出去走走。有我照看,你不用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
“好吧,那就这么办吧。等她醒过来我再和她说说。”
“你要是放得下,我也劝你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不用了,”坐在床沿的女子露出温柔的微笑,“现在‘六点’还没那个资本可以说开就开,说撤就撤,我还是留下来照看比较好。”
听她这么说,米世也不好再劝说什么。林梵书的心灵是无比强大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治得了林有琴这样的奇葩,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林有琴跟他搭档。
三天后,他带着林有琴到了机场。林梵书送两个人上了飞机后折回住处,开始处理昨天晚上瞒着林有琴接到的新生意,如果这时候让林有琴知道有生意,她不是不可能会乖乖跟米世走的。
上了飞机不到一会儿,林有琴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很荒凉的地方,米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没有在她身边。她环顾着四周,走了几步,看到不远的前方有两个人朝她跑来,她也走过去。那两个人离她越来越近,带着开心而诡谲的笑容朝她跑来,满身血迹,身上破了很多洞。空气里开始弥漫浓重的血腥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头昏欲裂,身子渐渐没入脚底的沙土。那是许夫和木子,她惊恐地看他们,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一把纹理漂亮的刀子。
“啊!”
在沙土即将将她完全埋没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睁开了眼。机内昏沉温馨的灯光洒进她的眼睛里。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旁边的米世发现身边的女生脸色有些苍白,担心的问道。
林有琴敛起恐惧的神色,轻蔑地朝他微笑道:“是啊,梦到你居然当了我孩子的老爹。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有一天他突然很认真的跟我说,他喜欢上你了。我就吓醒了。这是我这个月以来做过的最可怕的梦。吓死我了!”她轻拍自己的胸口,缓缓吐出几口气。
“……把你从飞机扔下去,你个死女人!”他额上青筋跳动,拿起放在手边的报纸漫无目的地看上面的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还变态的女人,他发誓。
林有琴白了他一眼,坐好,闭上眼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