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林更

6、内裤事件 “我…

　　“我……可不可以麻烦您，再讲一遍？”
　　这是做生意以来，林梵书第一次看到林有琴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明显已经倒吸了几口大气，强迫自己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发疯一样喊叫出来，整个表情看起来有点扭曲。
　　这原来应该是她的反应，可是现在她突然很想笑，所以她也忍得很辛苦。
　　“对不起，我知道这乍听起来很荒唐，但我也知道，你们是听得很清楚的。”对方很明显的在表示，她拒绝再讲一遍。
　　不！不是乍听起来很荒唐，就算你跟我重复一百万遍还是会觉得很荒唐！林有琴在心里呐喊。自然，在她心里，诧异永远是排在第二位的，有些东西更重要，“那请问您能付多少报酬？”
　　“一千。”说话的人眼神有些闪躲，但提到这个问题，闪躲里包含着更加显著的坚定，“我只能付这么多。如果两位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我能不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这是做生意以来，林梵书第二次被林有琴的反常逗乐，她向来是只关心委托人能付多少报酬和考虑事情刺激度的人，从来不会过问原因，但是现在，她连破了两例。
　　“对不起。”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前修整着齐刘海短发的女孩子头低得更低了一些，林梵书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窘迫。她猜这个奇怪的孩子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来的这里，林有琴的反应反而让她不好意思是完全正常的。
　　林梵书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强忍着笑意看向林有琴，十分坚决的用眼神告诉对方，她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要求。林有琴自动忽略了她的暗示，整个人无力地倒趴在桌上，好像背上驮着块大石头要把她压死。这样的反应比起方才被委托者提出要求时吓到的反应还让女孩子不好意思，她忽然结结巴巴地开始道歉：“对、对对不起，可以不做的。”
　　林有琴缓缓坐好，无奈地看了眼对面年轻的高中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麻烦请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地球已经很不安全了！为什么我们还呆在这个星球上！还有没有点正常人！不对，还有没有正常点的不正常的人！”短发的女生来回在房里踱步，整个人看起来暴躁十分，情绪高涨，时而双手抱头，时而停下疯狂地跺地板。
　　林梵书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打开今早刚买的冰饮，喝了一大口才讲话：“你的两大嗜好，她全部都提供给你了，不是很好么？钱，刺激。”她故作镇定地调侃道。
　　“梵书……”林有琴听到同伴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转向长发的女生，咧开嘴温柔的笑道：“你不会真的……”
　　“我早暗示过你不要接，这笔钱全划进你的口袋我不会有丝毫异议。”
　　“啊……”听到这样的回答，林有琴再也忍不住了，笔直地倒在地板上，继续她的碎碎念：“这个变态的世界，迟早有一天我要发动星际战争了结了它……”
　　“你还是想想怎么做到比较实际。”林梵书善意提醒。
　　“我那套‘全副武装’还在不在？”
　　“在公寓里。你打算什么时候在哪儿开始行动？”对林有琴来说，答应了的事情无论多丢脸她都还是会去做，用一秒钟的时间调整心态把自己套进另一种精神麻痹的状态里并不难。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办事效率非常高的诀窍。
　　“这种事情，当然不适合在大白天的时候做。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开始吧，她要二十四条，我尽量两个晚上到四个晚上搞定。”林梵书注意到好友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专业的浑浊状态，这是林有琴已经开始麻痹自己的体现。
　　林梵书耸了耸肩膀，“我现在回趟公寓给你取你的‘全副武装’。”
　　“谢谢。”她仍然死赖在地板上。林梵书终于禁不住笑出来声，她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但凡她跟她道谢，就代表她一定是遇到了十分不如意的事情。当然，她还是有自己的计划的，“那我查查看这一带哪里有素质比较高的住宅区好了。”
　　“附近不是就有‘阜新花园’吗？那里居民的素质据说都很高，大部分是知识分子和文艺人士住在那里，你要不要去那里试试看？”
　　“别开玩笑了亲，我去那里一定会被报警抓走，到时你还要去拜托米世帮我打官司，第二天你就能看到各大报纸的各大头条全部写满‘变态女子竟逐户向男子讨要内裤’，天呐，你还不如现在就了结了我。”
　　“……这样的话，还能瞬间帮我们打响知名度啊。”林梵书随她想到这里，顿时也有点小激动。
　　“……你平常不是这么没有人性的……”
　　“谢谢夸奖。”林梵书扶着门框很潇洒的一甩头走了，留下一脸黑线的林有琴无奈打滚。

　　晚上。九点整。
　　林有琴抬头环视了一下面前的住宅区，深吸了几口气，才迈开脚步朝其中一幢离自己最近的楼宅走去。没进去楼宅前，她仰头扫视了晾有衣服的各个阳台，默默在心里记下目标房室。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她开始执行任务。
　　“咚咚咚——”
　　“你是？”开门的是一个壮汉，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勉强符合要求。
　　他看见的是一个全身着褐色紧身衣的瘦弱女子，戴着同色的帽子和口罩，眼睛有神而光亮，接下来他听到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你好，呃……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帮帮忙。”
　　“什么事？”毕竟是陌生人，还是个陌生女子，林有琴意料之中地看见男人眼里提防的目光，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感觉，上辈子她一定是作恶多端的穷人，所以这辈子上天罚她这么爱钱，而且愿意为钱做到这种份上。
　　“我想问……”她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如雷贯耳，极其恐怖。
　　“嗯？”
　　除了心跳加速的声音，还有从未有过的沉重的呼吸声，那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把自己设定在精神麻痹的状态，睁开眼睛冲口而出：“能不能施舍一条您用过的内裤给我……”
　　出乎林有琴意料的是，听到“嘭——”，门被大力关上的时间延迟了整整一分钟。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被她吓傻了，所以动作变迟钝。但是被拒绝这一点还是在意料之中的。她疲惫地松了口气，眼睛里出现了准备长期作战的坚决，所以下一秒她耐心地抬起手再次敲门。
　　一分半钟左右，门第二次开了。那个壮汉看她的眼神比起方才要多了一份猎奇，他没有开口赶她走，也没有施舍她她想要的东西，只是上下反反复复打量着她。她最不习惯被人这样打量，于是终于放弃似的用垂死一般的口吻向他道歉：“好吧，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粗犷的声音叫住：“哎，等等。”
　　“嗯？”她顿时有了精神，迅速回头，果不其然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个黑色小袋子，她感激地小跑到他面前，装出无辜而充满感谢的模样，紧接着壮汉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后露出厌恶的神色更加大力地关上门。
　　她愣在原地，憋足劲，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去踢烂这趟门。
　　与此同时，方才所有的一切不偏不倚被某个熟人看到，她的怨怒刹那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天真无邪虚伪的笑容。
　　“你疯了。”这是目击者对她刚才所有行为的评价。

　　“米世，求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眼前的男子带着银色镶边的眼镜，一向淡定从容的面容此时也禁不住青筋跳动。林有琴自觉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林有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外星球？”
　　“只要你答应帮忙，我现在回也没关系。”
　　“……梵书怎么会纵容你答应这样的要求？你告诉我，世界上怎么有喜欢钱到你这种份上的女人？怪癖不少，遇到跟钱有关的东西整个人就是铁打金刚，竟然还真的去跟人家要这种……这种东西！”听完事情原委的目击者，还是不能接受她的所作所为。
　　林有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反问道：“是不是我回答你这些问题，你就答应帮我忙？”
　　“……你不用回答了，门都没有。我要真答应帮你，以后在律政界我不用混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被写入吉尼斯纪录，标题：世界上最重口味的律师。”他恢复了往常的镇定，闭目养神。就算是神遇到这种女人，估计都要每时每刻冲自己灌头痛药。

　　他认识她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也不短。
　　林梵书和他家一向是世家来往，两个人的交情自然也很不错，勉强能算得上青梅竹马，也是通过林梵书，他才认识的林有琴。初见这个女孩子，她言语不多，脸上挂着腼腆的微笑，是各种长辈见到都会发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斯文而内敛。不久之后，他就完全醒悟过来了，所有前面这些都只是“看上去”。
　　梵书和他感情很好，“六点”的存在他一直知晓。做这种奇怪的生意本先就会有很多遇到麻烦的时候，林梵书比起林有琴，要多一份顾虑和周到，从做下决定开始，就打算让米世成为她们的代理律师，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不答应。但是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从“六点”开张到现在，惹麻烦需要他摆平的，向来都是林有琴。
　　现在，此时此刻，她竟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来拜托他帮这种忙。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没错，方才的目击者就是米世。
　　“做我这行的，出现在哪一幢大厦都不足为奇。”他回答。
　　“那你帮不帮我？”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逼进他。
　　“不——帮。”
　　“你不帮我我明天就上你的律师行，说你是我孩子的爹，断了你所有桃花。”她微笑着说完这句话，把自己重新扔回椅子。
　　“……鬼才会信你的鬼话。”
　　“听过一句很经典的话没？三人成虎。”她挑着眉看向他。
　　“……二十四条啊！我去哪里给你弄来？还要不同对象的！”他终于按耐不住爆炸了，林有琴听到他这句话显然很开心，这证明年轻有为帅气聪明的大律师妥协了。
　　“那你负责帮我弄到一半就好了。”她浅皱着眉考虑了大半天后扔出这么一句话。脸上竟然还很宽慰的模样，似乎她大赦了天下。
　　对面的男子感觉自己都有了杀人的冲动，未免冲动成真，他下了逐客令，“明晚这时候给你，现在你最好快点消失在我面前，免得我克制不住自己把你抓上阳台扔你个半身不遂。”
　　女生识相地起身，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好意叮嘱：“记住不要让梵书知道我拜托了你，不然你还是我孩子的爹。”
　　“林！有！琴！”
　　“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拜拜拜拜！”她逃命一样冲出了他的书房和公寓。

　　走在米世居住的花园公寓里，林有琴不断地绕着那些供花园居民锻炼身体的体育器材走圈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米世答应帮她弄到一半，她还是有一半要去弄。再被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下去她迟早会杀人，得想个别的办法搞定。
　　偷吧……好像又不是很好，而且委托人的要求是一定要亲自讨要。她要是违反了这条规则貌似也不能算完成任务。原来拜托米世就已经算作弊了。
　　她一边想一边玩着那些体育器材，据说人在锻炼身体的时候想事情反而会开窍更快。她晃荡着双脚躺在铁架床上，脑子里都是厕所的模样，鼻子好像嗅到洗手间独有的恶臭。

　　“回收电冰箱电视机一切家用电器——价格优惠——！”
　　“干嘛呢你，这里不准公然叫卖，何况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噪音污染，可以告你知不知道？”
　　嗯？她从铁架床里坐起来，看向不远处花园保安拽着一个叫卖回收电器的小伙子出了大门。
　　嗯？回收？是啊，回收！哈哈哈！

　　“叮咚——叮咚——”
　　这次开门的是一个个子稍矮看上去却斯文得体的男生，看这个年纪，应该还是个学生。打开门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低着头全身着褐色紧身衣，戴着同色帽子和口罩的人。分辨不出男女，紧接着是她手上那块写着让人咋舌的木牌子。
　　“回收旧内裤，价格25元不加价。”
　　从他脸上青紫不定的神色，林有琴可以判断出，这孩子不出所料被她的行为吓到了。但是他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就跟她做了这笔生意。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连话都不用说。还能低头避免看到任何厌恶的目光。一举很多得。

　　次日晚米世按照“承诺”给了她一半的目标。再加上她三四个晚上的跑腿，终于完成了这次的任务。林梵书对她孜孜不倦每晚抱着那个雷人的木牌子往外跑也渐渐习惯。难得她能休息一次。
　　到了和顾客约好的交货时间，林有琴早已经换上了满面的春光。
　　“你数数看，是不是您交代的数目？”她推上一个黑色的袋子，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齐刘海的短发女生有些紧张地拿下袋子，挤出一个硬邦邦的笑容：“不不用了。我相信你们。”她扯过黑色的袋子装进随身带的背包里，换出来一个信封。林有琴带着微笑自动地移了目光，落在她拿出来的信封上。她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女孩子在做完交易后一刻也没有多留，匆匆离去。
　　林有琴手里拿着装钱的信封，又猛地放下信封，冲进洗手间，反复搓洗双手。把这一切装进眼里的林梵书早就笑岔了气。

　　“我想要你们帮我亲自讨要到二十四条使用过的男性内裤，对象也一定要是不同的二十四个男性对象。”
　　走出洗手间的林有琴不禁再次回忆起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诡异要求时候的震惊程度，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出江湖以来遇到过的最变态的要求！
　　“其实也并不是非常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除了狗血，还有很多猎奇人物的存在。没有这些猎奇人物的存在，你也赚不到这一千块。”林梵书用之前做何棠温恺那桩生意时林有琴分析世界的理念帮她分析回这次的案件。
　　刚听到这个奇怪要求的时候她自然也是免不了要被吓到的，世上奇人千千万，普通人或许一样普通，但怪人却是各种怪，委托者分明只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女学生，一个女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怎能让人镇定？不过一般情况下不过问委托者的要求动机，也是她们一直以来要遵循的规则。这件事情乍一听是十分怪异，但还不至于对她们有什么威胁。属于完成了就可以完全不再管的事情。所以尽管她们都很好奇，也没必要花那个功夫去了解。这样很浪费时间和金钱。林有琴比她还看中这两样东西，顶多叫嚣两天也就过去了。
　　经过这件事情，林梵书准备彻底向这个神奇的地球折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