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林更

3、首次失败2 根据女

　　根据女人自己的讲述，林有琴觉得这件事情的开头果然很狗血，事情的始末更是没有让广大八点档的忠实观众失望。
　　女人名叫何棠，和温恺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大二的时候就确定了恋人关系。那个年代，爱情的可信度不低，加上两人都是初恋，彼此之间显得更珍惜这段感情。大学毕业后，他们顺其自然的开始了同居生活，一起在大城市里奋斗。社会的冷漠和残酷只有亲身涉足其中才可能体会得到，初出茅庐的他们自然无可避免遇到了很多的挫折和不如意，却仍是凭着两个人的相互依赖相互鼓励走过了许多困境。
　　捱过艰苦，生活比起之前要好了一些，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这样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了结婚的想法。此时温恺自己也有了一笔不少的积蓄，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广告公司一直是他的心愿和梦想，这些时光，撑住他不倒甚至敢于正面生活的艰苦的，除了恋人何棠，也有这个梦想的因素。
　　这个时候，两个人第一次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尽管知道这是温恺一直以来的心愿，何棠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于她来说，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到头来很可能只是一场空。她宁可安安稳稳的工作，平平凡凡的过日子。对温恺来说，何棠的态度也很伤自己的心。两个人一起走了这么久，原来连最基本的价值观都存在着这么大的分歧。往常他提起开公司，何棠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也没有流露出不赞成的想法。他从来认为她是在默默的支持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后来的某一天，何棠离开了，她带走的还有温恺大半的创业基金。这时的温恺已经在筹备自己的公司了，资金链的断裂让他还没开始施展手脚和才华便已经一败涂地。他像从来就不曾拥有过任何辉煌，被打回原型。原来的公司也已经辞了职，一切不得不重新开始。命运待他还不算太残酷，有才华和抱负，看上去似乎该得到的日子迟了一些，他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何棠卷走温恺的资金也并非完全没理由。她认为温恺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定，也起码要为她的青春负责。离开温恺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通过亲戚的安排介绍，嫁给了一个外企的董事长，次年便生女儿钱晓颖。两年前，钱晓颖十六岁，董事长重病去世。半年后，温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并介入了钱晓颖的生命。
　　温恺的出现将何棠尘封在心底的黑暗翻了出来，她不能告诉女儿以前的事情，对他束手无策。她不认为自己对不起温恺，却也不能忍受温恺这样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依温恺今日的地位和身份，她不信他不知道自己和钱晓颖的关系，她知道他接近钱晓颖的真正目的。对于“六点”，她多少有些耳闻。她要保住丈夫的名声，自己的清誉，“六点”的存在对这时候的她而言忽然变得很重要。
　　她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奇怪的生意存在。

　　“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埋单就能卷走对方那么重要的发展资本，也太厚道了，可是毕竟是两个相爱了那么久的人，她怎么……”在实施计划之前，林梵书说出了整个故事唯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爱情再怎么伟大也敌不过人性的自私，这只能证明何棠对温恺的爱是有前提的。当温恺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就自己动手。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让温恺离开钱晓颖。这件事情原先就不关这个女孩子什么事情，就这样把她牵扯进来，万一她又那么狗血的爱上温恺，这才是大悲剧。我们接这个案子也算是救人一命，上帝保佑了，有怪莫怪。况且，别忘了我们的规矩，绝对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别人的恩怨里！”林有琴摆弄着那部从阿墨那里借来的单反相机，无限膜拜中，“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买得起这么无敌的单反啊，我已经受够现在那部数码的渣像素了！”
　　“说回来，你确定只要把那个男人貌似出轨的照片给那个女生看，这件事情就可以完结了？”林有琴说得对，做她们这样的工作，被牵扯进委托人太多的恩怨纠纷是十分不明智的，所以她们常常要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很多事情点到即止就可以了。不该知道、不该管的都要自动把五官屏蔽，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要懂得自动过滤。
　　“放心，经过我对各种情侣分手原因的详细解剖和具体分析，再结合他们两个现在目前的关系还不是十分稳定的情况，以及收集到的钱晓颖表面善解人意其实敏感多疑的性格，这一招虽然烂了点，但是使出去，要达到我们的目的把握还是很大的。何棠拜托得很是时机，晚一些钱晓颖真对温恺有意思了那才难办，现在行动最合适不过了。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我很聪明。”
　　林有琴一脸的邪恶，林梵书无奈的扶额。
　　这个没药救的自大家伙……

　　这是她们见过的最高档的别墅小区。
　　晚上的光线微弱，加上只是单纯的私人晚宴，大家的警惕性都不会太高。所以尽管林梵书拿着的是稍显粗糙的仿制品，还是很顺利的通过了门卫混进了宴会。
　　一路上，林梵书娴熟的与晚宴内的客人微笑点头打招呼，让她苦笑不得的是，甚至还会有人会走上前来对你说“好久不见”。临时的身份背景文案早就准备妥当，林梵书应付得游刃有余。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功利心理，看见穿着打扮上一定档次的人，总会不自觉想要去靠近，就算实际上相互根本就不认识，还是会装出一副熟稔的脸面来。林梵书就是抓住这样的大众心理，巧妙利用这些虚伪的面具，轻松的混在人群里寻找她今晚的“男主角”。

　　“林小姐，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却挺能干的，我们这家公司可不是容易进来的……”稍微有些发福的男人还在持续着说话，一边晃着手里的洋酒，手指上那颗巨型的绿宝石戒指格外刺眼。
　　林梵书降低视线瞄了一眼，男人的头顶已经秃了一半。她在心里暗想，要是林有琴在的话，肯定会受不了。她一直以来都有不能容忍猥琐男人的怪癖，见到这类品种，就会把自己整得好像马上就要抑郁而死一样。
　　“多谢夸奖。”脸上是淡淡弧度的抿嘴微笑，可林梵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忽然，余光中出现了一个陌生又有些期待的身影。林梵书将手里的红酒放下，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结束这段无聊而且不必须的对话：“抱歉，失陪一下。”然后拨开一小撮一小撮的人群追了上去。

　　林梵书还是没能习惯穿高跟鞋，不管怎么走都觉得别扭。刚走了几步右脚就突然崴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右后方倾倒过去。就在她以为这次肯定要成为全场的焦点的时候，一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林梵书下意识的回头想看清来人的样子。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很舒服，跟她今晚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男子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和深色的牛仔裤，跟整个宴会格格不入。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谢谢。”林梵书淡淡的说。
　　那个着休闲西装的男子将林梵书扶好站稳，看了看林梵书，依旧笑着：“不谢，看来你很少穿高跟鞋，后面小心点。”
　　“……恩。”林梵书说完继续往温恺的方向走去。
　　“啊，对了。”身后那个年轻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林梵书，她回头看到一个很璀璨的笑容，“今晚你很漂亮。”
　　“诶？”男子说完就潇洒的埋进那群在林梵书眼里只有黑灰色色调的人群里。
　　直到那个背影看不清楚了，林梵书才回过神来。果断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是林有琴在耍她？
　　伸手按住心脏，那里跳得有些厉害。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小声的嘀咕道：“果然还是男生说比较浪漫。”

　　温恺今晚穿的是黑色的西装，打着白色的领结。衣服裁剪贴身，应该是专门定做的。从这一点就大概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味不错也有一定的修养。温恺本身就长得不差，今晚更是衬得他愈加文质彬彬清新俊逸。
　　在一旁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杯鸡尾酒，林梵书走近独自一人靠在餐桌边上不知想什么的目标人物，轻轻叫道：“温先生。”
　　温恺抬头看见是一张陌生的美丽脸庞，疑惑：“你好。你是？”
　　没想到他会直接询问自己是谁，本来以为像他这种会玩弄手段的人应该会很乐意和她继续着陌生人的游戏。但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在这个虚伪的集成地里他莫名显得过于真实。
　　林梵书有了一瞬间的诧异，这和游戏脚本有了出入。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改变了主意，打算直接挑明来意。
　　谁说一定要用美人计才可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清楚你与何棠还有何棠的女儿钱晓颖之间的关系。”卸下了伪装，林梵书露出淡定的笑容。看着脸上一瞬间变色的温恺，她在心里有了计较。
　　温恺似乎没有料到自己拼命想隐藏的事情会这么快被人发现，有了些许惊慌。他拉过林梵书的手臂，穿过热闹的前庭，来到远离人群的后花园。黑暗中，林梵书翘起了嘴角。
　　放开林梵书，温恺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你知道多少？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这样慌忙的温恺，林梵书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疑问。
　　这个男人要不是演技太好，就是那位何小姐演技太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但是，今晚的游戏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她微微转头看向林有琴大概的藏身位置，暗示好戏要开始了。暗处的林有琴会意一笑，举起单反找好角度调整焦距。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林梵书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撩到耳后，向温恺一步步走近，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的剧本太烂俗了，看到了个开头就可以猜到是怎么样的结局了。而且还是毫无创意可言的烂结局。”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梵书的一只手已经按上了温恺的西装前襟，年轻女人特有的味道逼近一个男人的躯体。趁着他愣住的片刻，林梵书另一只手快速拉过他的衣领欺身而上，伏在他耳边幽幽笑道：“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证据而已。”随即放开他。就在刚刚那个停顿的瞬间，林梵书敏锐的感觉到温恺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
　　以林梵书这半年工作以来的经验，她可以肯定，这并不是因为事情败露害怕而产生的反应，而是突然被一个陌生女人过分亲近生理上的自动反射。这样一个对女性如此敏感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将一个女人的感情玩弄于手掌之中？
　　了解了这样的事实，林梵书的眼眸渐渐暗了下来：“而你从刚才到现在的所有反应，已经给了这些猜测一个完美的证据。”
　　你或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而她也或许不是简单的角色。
　　温恺毕竟也是个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手，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自然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我不清楚你知道了多少，打探这些事情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个忠告，卷进这件事对你没有一点好处。而且，你知道的真相不一定是所有，你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相。”他整了整衣服，很绅士的俯了个身，转身走了。
　　林梵书背后的前庭灯火通明，映衬着后花园的昏暗寂寞，心一点点的凉了下去。处在奢靡的物质生活中的人们完全不知道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梵书知道，温恺刚刚是在警告她，如果她们玩过了，触到他的底线，他不会什么都不做，而且后果或许是她们想象不了的。
　　林梵书握紧了手中那条原本应该放在温恺西装上衣口袋里的方巾：“真相是什么不是我该关心的。我们需要的已经拿到了。”
　　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林梵书心里的不安却越在逐渐扩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她们的掌握。

　　“怎样，拿到了吗？”回到车上，林有琴急忙问。
　　林梵书举起右手，那条白底银纹的方巾就绑在手腕上。那是林有琴跟踪了他们一个上午才知道那是钱晓颖买给温恺的，是唯一可以证明照片里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是真的温恺，而不是她P上去的。
　　“恩。那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明天就看我的吧。”她在外边，并不知道林梵书和温恺之间的那些对话，仍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你还说你的演技不好，我看你都可以直接去拿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了。看你拉下他的头的瞬间，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还以为你真亲他了。要不是我知道……”自始至终林梵书一直没有反应，林有琴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看到林梵书深锁着眉头：“梵书，怎么了？……等等，你不会真的被那个猥琐大叔揩油了吧！！”
　　看着突然在面前放大的林有琴的脸，林梵书毫不犹豫的赏了她一个栗子，哭笑不得：“收回你富营养的想象力。回去再说。”
　　“哦。”林有琴委屈的捂住额头。

　　回到家里，林梵书把自己收拾妥当之后，边擦着头发边将宴会上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那个女人果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事情没有那么单纯。”
　　林有琴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着。林梵书以为她是在烦恼事情突然的复杂化，但稍后却看到沙发上的那个人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隐隐听到了笑声并由小变大，接着林有琴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林梵书，满脸笑意，双眼神采奕奕。
　　“我最受不了被人威胁，所以我宣布——”她故意拉长尾音，“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