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靺国始殇》诸葛鸿图

4、血溅兵刃3 西瞳帝

　　西瞳帝皱了皱眉，朗声道：“他怎么专挑这个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正在宴客吗？将此人传唤进来。”
　　黄门接着高声宣了一声，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诚惶诚恐地走上大殿，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别人，可是他不知道，他已经惊扰了某些人的安宁。
　　他身着一身戎装，戴一个银盔，上面的红色的束缨像一道血红，黑色翩翩起舞的大氅像一条黑色的闪电，隐隐散发出一种英武的气质。他走上殿前，跪倒在地，口中道：“陛下，我奉太守之命，前来请求援军。北泰郡已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来自于远蛮之地，开始攻城掠寨，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北泰郡防守本来就弱，再加上常年冰天雪地，并不是兵家的战略重地，所以北泰郡的军事并没有多么强大。百姓们也不敢抵抗，只能大部向南迁徙，如今已有几座小城落入对方手中。因为有了前面的胜利，蛮军更加肆无忌惮，南下之势如火如荼，而北泰郡向来防守并不强盛，甚至因为北泰是一个不怎么富裕的大郡，军队的建设更加疏懒，这才让敌人如此疯狂地掠夺啊，还请陛下速派援军，支持北泰郡的战斗。”
　　对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多少让西瞳帝有点吃惊。不是惊讶于这个该死的不速之客的口才，而是北泰郡的战事确实让他吃了小小的一惊。
　　北泰郡是靺国靠近最北端的一个郡。这个郡因为荒凉的缘故，当初得国之时，帝君并没有留下多少军队来镇守，甚至因为最北端不适合人长期居住，他们索性放弃最北端，百姓向南迁徙，城墙因此也没有谁再去修绥。当然帝君也很放心这里的统治，谁要是选择在这种地方发生叛乱，不用帝君率军征伐，他们自己也会消遁。
　　而这荒瘠贫乏的北泰郡也不是一无用处，从军事战略上来说它便是靺国北端的门户。要是敌人真的占据此地，并以此为中心不断向南侵扰，这样一来事情就真的麻烦了。所以帝君的怒气瞬间也消了九成，盈盈一笑，道：“来人，先带此人下去休息，朕稍后再处理这件事。”
　　有人将这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带了下去。这人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帝君，不知道在他的心中，他觉得帝君是明君还是昏君？
　　西瞳帝送走了这个不速之客，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整日里沉浸在声色犬马里，他的嗅觉似乎也变得迟钝了。没想到这些胭脂水粉竟会如此误事，可是对于一个积重难返的人来说，即使意识到了自己的致命的弱点，又怎么会轻易改掉呢？这就好像赌博，赌博的人都知道长期浸淫赌博可能会导致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赌博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岂可因为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而放弃自己追求荣华富贵的梦想呢？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也许赌博并不是真的可以消遣心中的愁闷。也许这样专注仅仅因为他们心中的一块心病。
　　西瞳帝老了。他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一往无前，带着接近五百万的大军征伐四方，拓土开疆，建立不世功业。
　　可是他真的老了。人老了，心也跟着老了。心老的结果就是对于那些他看着不太顺眼的大臣，就要想方设法除掉他，让他不能久居重位，成为德高望重的功勋。
　　这几年以来，西瞳帝的生活更加奢靡。一日三餐非得搜刮天下最美的食物，御厨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皇帝下一顿的餐膳。为了此事，帝君不知道已经迁怒了多少个御厨，照这样下去，皇宫的御厨迟早也要被斩得干干净净了。
　　西瞳帝将手交叉了好一会，又将双手紧紧扣在象征皇权的龙椅上，双手渐渐用力，因为用力过度，那双手因为气血不畅已经变成了青白色。此刻，在西瞳帝心中他还想着一件事，就是北端的事情要是真的放任下去，那么也就是说北端真的已经被敌人敲开了一道口子。那么毋庸置疑，接下来的事情当然会更加棘手，也会更加让人寝食难安。
　　沉思了良久，西瞳帝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慌：“舞乐停下来。”
　　此言一出，歌舞之声果然渐渐停了下来。奏乐的师傅们也不敢违逆帝君的命令，闻声立刻停止了演奏。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向来捉摸不定的帝君，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大家突然停下来。
　　西瞳帝咳了几声，摆了摆手，那些舞姬还有后来上来陪酒的女子们都很自觉地离开了阁殿。阁殿里立刻清净了不少，大臣们也不敢妄加揣测，怔怔地看着他。
　　“众位爱卿，大家觉得北端战报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人群中有一人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小小蛮族有何可惧？”
　　“你接着说下去，朕想听听你的说法？”西瞳帝就这样给了这个出言不俗的人一道通行令。
　　“陛下，你也知道蛮族向来只生活在冰原和草原之上，居无定所，擅长骑马射箭，是游牧民族。此次想来进攻我靺国疆土，无非是想讨得一点好处，听说蛮族今年遭受了百年难遇的冰冻，应该是想占据一点地方避避灾祸而已。退一步说，即使蛮族真的有什么图谋不轨的行动，我大靺国天下又岂能让他们这样肆无忌惮，横行无阻？听说这回他们采取的作战方法是利用骑兵部队偷袭，争取以速度和作战的迅猛来占取先机，要是他们遇上我们这样的正规军队，焉有不败之理？”
　　“还有吗，按照你的说法，敌人的这次进攻的确不足为惧。”西瞳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着大殿里熟悉的一切，忽然心中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这个天下不就是我靺国打下来的吗？区区一支无龙之师怎么可能撼动我堂堂靺国百年的基业？
　　那人听到西瞳帝言语中的褒奖和肯定，料想自己这回说的话定然能够与帝君的心思极好的吻合，说起话来更加流畅：“禀陛下，这些蛮族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于公然挑起我靺国与其的争锋相对，正好我们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好好给敌人一个教训。”
　　“哦？教训，何以见得？又怎么讲？”
　　“陛下请想，我大靺国自打立国一来就再也没怎么和外邦真正交手，虽然每隔几年就有一些边陲小国自己寻衅滋事，但是也都是强弩之末，甚至有些外邦的军队还没有等到我们的军队就已经四散逃开，也可以说得上闻风丧胆啊。可是军队久无战争，这样对于那些每日里训练的士兵们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隔得久了，他们也开始偷懒生事，甚至违法乱纪，目无军纪。这一次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实现我们的一举两得之计。首先，蛮族挑衅，我们便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们打上一仗，当然对于我们来说这场仗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如此一来首先可以起到杀鸡骇猴的效用，蛮族打这个算盘自然是损失惨重。二来我们的军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战场上历练过了，也该到了让我们的勇士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让他们体会一下先辈们浴血疆场的痛快。再者来说，目前的情况已经说明这个国家埋下了很多祸端，如果我们不早点做打算，只怕我们靺国也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洗礼啊。我靺国的百年基业也将要经历无端的风雨飘摇啊！”
　　帝君听得入迷，眼神微微眯起，听到这样一番精辟的剖析，更加感到此人的才华横溢。听到此人说完，他微微一怔，随即睁开眼睛，缓缓合起双手，慢慢拍了几下，因为这个时候正好鸦雀无声，这几声鼓掌就显得更加突兀。群臣看着帝君独自高兴，也不知道帝君到底是高兴还是有什么歹毒的心计，一时间也不敢唐突的鼓掌。帝君鼓掌的时候，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大呼道：“陛下，微臣之见实属细枝末节，甚至可能误国误民。如果陛下能恕臣死罪，臣自当感激涕零。”
　　“嗯？爱卿啊，朕说过要治你的罪了吗？你怎么知道朕要罚你或者是赏你呢？”
　　“陛下英明！”群臣听到帝君这样赞赏这个年轻人，当然也知道帝君的意思。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拱起手来，齐声呼道。
　　“你现在是什么职位？”帝君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身居何位。
　　“回陛下，臣目前只是一个司马而已。”
　　“好，朕这就给你升官，作军事参谋吧。”
　　“谢陛下赏赐，臣定当不辱使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一时间众说纷纭，也不知道他来自什么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