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靺国始殇》诸葛鸿图

3、血溅兵刃2 无尘纪

　　无尘纪十三年，帝宴饮群臣，陪酒者朝中肱骨。席间，帝龙颜大悦，降旨大赦天下。余者群臣皆山呼万岁，时不乏忠者，然视帝之所为，皆无奈。《靺国无尘纪》
　　靺国的统治者，是一个年龄已逾四十的男子。史书记载他的真实名讳叫做西瞳。此刻，他正在那里执起酒杯，缓缓喝酒。也许是身为一个统治者，必须身先士卒，他喝酒的姿势果然十分优雅，让人忍不住赞叹他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可是往往这样的帝君实在少之又少。曾经听闻说当今帝君年轻时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很励精图治，甚至可以说得上宵衣旰食。当然这也就是出现在他和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争夺帝位的一段时间里，这段时间很巧妙，当然也可以说明好多问题，以至于民间对他的那种做法也嗤之以鼻，抨击他说只不过是装蒜而已。百姓的话当然也不能不听，可惜这位自以为是的帝君仍然忽略了这一点。
　　每一回出访回来，带回来的东西当然很多，可是有一样却始终不会变——美女。即使去不同的地方带回来不同的金银珠宝，可是这美女似乎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酒盏空了。西瞳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眼前，只是习惯性的将酒杯伸向旁边，那个花容月色的侍女诚惶诚恐地执起青铜铸造的盛酒器具，缓缓往酒盏里添酒。
　　“啪”一声脆响，将围坐在四周的喧闹一下子打断了。目光循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望去，然后大家都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恶魔。
　　西瞳帝像一只狮子一样面色恐怖，状极愤怒。“你这奴才，朕让你添酒，你战战兢兢干什么？还差点将酒洒出来，玷污了朕的衣服。”说着，就那样顺势拍了拍那件醒目的黄色衣服。
　　这套衣服确实昂贵，上面绣了锦龙，预示着皇权和威严。还有那些细密的阵脚缝起来的骁金文案，那个侍女这回必然要身首异处了。
　　只是，奇怪的是没有人来阻挡这样一个闹剧。群臣的声音瞬间又加重了几分。帝君的责骂在他们眼中还有什么新奇吗？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谁也没有必要为这样一件芝麻小事而和帝君发生冲突，成为帝君的敌人。在这样一个年代，言多必失，还是明哲保身才是之理。
　　当然，也有人添油加醋，与帝君的声音合在一处，堂而皇之地成为帝君的忠臣。
　　“来人，将这奴才给我拉下去砍了，不成器的家伙。”西瞳帝愤愤地高声宣道。
　　旁边果然有几个人走上殿来。带着那个侍女就要下去，那个侍女恐慌得全身颤抖，口中期艾道：“陛下饶命……饶命……”
　　那个身着一身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就这样被带了下去。她临死前的恐慌和最后露出的狰狞让每一个人都有些发凉，这只是帝君的一个爱好而已。
　　西瞳帝并没有就此离开。听着曼妙的舞曲，眉梢闪动，显然又来精神了：“给我倒酒。”
　　身侧的那个穿着一袭淡粉色长裙的女子接过刚才盛酒的器具，稳稳倒下去，那酒很有节奏地滴到西瞳帝的酒盏里。
　　西瞳帝看了一眼那个如火如风的淡雅女子，嘿嘿一笑：“你倒是比她聪明多了。下去之后领赏吧。”
　　女子往后退了一步，深深低头，口中轻轻道：“谢陛下赏赐，奴才感恩戴德。”
　　西瞳帝爽朗的一笑，执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犹自露出诡秘莫测的笑容来。
　　大厅正中，布置得花团锦簇，暗香奇胜。地面上铺上一层丝绸制成的彩绣纤绡，再撒上一层花瓣，这个议政大厅倒显得更加清香优雅。
　　正中，一班舞乐高潮迭起，只为了让这一个人高兴。跳舞的女子大概有百人之多，排成阵列，随着乐曲翩翩起舞。刚开始的时候，音乐舒缓，就像一首柔和的歌乐。而那些女子，当然也开始随着那些舒缓的节奏慢慢舒腰展肢，须臾抬起手臂，几乎透明的纱衣就这样随着清风摆动，露出她们白皙的皮肤。她们的身躯因为演出的缘故，已经在最好的胭脂浴中泡过，此刻正散发出醉人的幽香。
　　西瞳帝要醉了。一杯酒就这样缓缓举到唇边，又舍不得咽下。纤纤十指，比姑娘的手臂竟还要秀气几分。他的脸上荡漾着如梦如幻的笑容，这个笑容终于将先前的晦气一扫而光。群臣看着这批舞姬，也有点垂涎三尺。
　　音乐在经历过一个低迷期之后开始缓缓回升。乐符的跳跃性更加明显，而这舞曲的节奏终于开始一个彻底的颠覆。那些乐女们开始激昂起来，手中的扇面、丝帕之类的东西终于开始大放异彩。身体像一朵朵花儿一样，妖冶动人。纤细的腰肢、摇摆的动作、勾人的红唇，这个殿堂真的几欲爆炸。
　　她们的曼舞更加绮丽，甚至带着挑逗。白皙的玉臂像一段段上好的古玉，让人忍不住去感受它的气息。正在这时，她们又开始换了一个阵列，方正队伍又变成一圈圈的圆舞，每一个人都开始在原地转圈。这样的场景简直不能用华美来形容，是无与伦比。
　　长纱撩起，她们依旧用心地演绎艺术。可是在座的人，有几个人还在思忖艺术？
　　西瞳帝看着这样一班舞乐，兴奋地说不出话来，手指不住地指着其中那些让他中意的舞者。两眼放光，想要角逐群鹿似的。
　　乐音就这样缓缓落下帷幕，余音绕梁。西瞳帝还沉浸在梦中，直到有一个大臣咳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失态。他整了整衣服，高声宣道：“都说朕昏庸，朕这叫做钟爱艺术。传说有统治者喜欢古玩字画，诗词歌赋，朕和他们一样，也懂艺术。只不过朕喜欢的是乐舞之艺，诸位爱卿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群臣面面相觑，不由在心底哑然失笑。帝君这意思，不就是让他们承认他的所作所为合情合理，而这一番说辞冠冕堂皇，目的也就这么一个。沉思了一会，群臣都拱起手来，沉声道：“陛下所言甚是，我等祝福陛下龙体安康，祝愿陛下早日扫平乐城，我靺国江山盛传万世……”
　　西瞳帝很满意，看着他们俯首称臣，他的心中升起一股血涌之气，忽而就想起自己也是一个将军。五年前的四仗，每一仗都异常艰辛，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可是那个时候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些，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攻城掠寨。
　　他恍惚了一会，群臣仍然在那里认真地等待着，隔了好久，他才伸出双手，道：“爱卿免礼，今天朕宴饮群臣，你们好好饮酒吧。来人，好好侍候各位大人，不得怠慢。”
　　殿后莲步轻移，四五十个女子信步走了出来，向各位大人的身边靠过去。群臣刚开始还有点顾忌，但看到西瞳帝的眼神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便开始放肆起来。而这些女子也很知趣，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跟那些达官贵人们搅在了一块。对她们来说，活下去至少要比死亡亲近一些。
　　正在这时，黄门高声宣道：“北泰郡紧急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