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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章.歧途8 ...

  •   与秋阳那边相比,邱石的第一夜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晚上吃了饭,大队里几个老知青自发地在离场站不远的荒原上点了篝火,办了欢迎会。丹真带着自己的表妹梅朵和朋友次旺也加入到其中。一众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的,这离乡背井的苦一下子被满目星辰的夜空给驱散了一大半。炙热的火光照耀着一张张年轻生动的脸,欢声笑语一直沿着那高原的曲线绵延致远。
      宋援朝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的音乐,会弹一手非常动听的吉他。他们唱着当时流行的苏联歌曲,还自己改编着一些旧上海时期的情歌。搞得像一台小型晚会似的,会唱歌的就献唱,不会唱的就说段子,有的将就着用那鞋帮子打节奏说快板儿,有的女孩就跳一段舞,就连丹真和次旺也都唱了他们从小唱的藏族民歌,虽然听不懂内容,可那纯正的高原唱腔着实让一竿子平原人见识了这所谓的康巴汉子的辽阔和雄壮。猫在一边的陈顺军也会一样乐器,就是口琴,但不专业,会固定吹几首,再就没有了。
      大家围坐着,兴许是身体的不适让陈顺军油然而生一阵伤感。刚好宋援朝弹唱完了一首歌,大伙开始哄闹起邱石来。
      李俊拍着手,脸被火烤得通红地说:“石头,你也来一个!”
      高野在一旁附和道:“对啊,来吧,来吧!这里就你跟顺子没出节目了。”
      邱石笑着看了看援朝,索性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然后手推了推了一边一直打蔫儿的顺军,说:“你帮我吹。”
      陈顺军抬头问:“啊?吹,吹什么?”
      邱石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边说:“就你常吹的那首,快点。”
      话一落,陈顺军便慢腾腾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已经掉了漆的口琴,喘了口气,然后悠扬的声音从那些风口里流出来,还是那首他唱吹的《送别》。邱石仰着头,对着雾山的方向,身体虽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但表情却很是认真。周围的人很安静,有的女孩托着腮,有的男孩会唱也跟着哼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这一曲送别活生生把在场的人都给唱得开始惆怅忧伤起来。邱石自以为唱得很得意,结束了,尽没有一点动静,各个都呈现出蔫了吧唧的模样,陈顺军更是随性地抽泣起来。
      见这状况,邱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只有朝援朝使眼色。宋援朝沉了几秒,放下吉他,站起身说:“好了今晚上就到这儿吧,散了吧!”
      随之,人群渐渐离散各自回营,空留一堆火苗仍在旷野上跳跃,直到剩下一片死灰。
      人都各自回到站里睡下了。邱石和顺军住一个屋,两人睡了之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便被陈顺军整夜整夜地咳嗽声给吵醒了。事实上,陈顺军在进入冈坝的路上就已经有些身体的不良反应,只是他自己没有在意,旁人也没怎么察觉而已。
      第二天一早,新来的知青被带领着去县里学习,诸多是关于高原放牧工作的理论和常识。剩下的一些课程便是马克思主义和党领导的思想贯彻。其实对于已经习惯这生活的知青来说,这些与牲畜打交道的工作并不十分辛苦,只不过对他们从没干过活的人来说,被从小定位的生活模式给强加入了这不适应的感受而已,跟这工作本身没有太大的关系,这都是细节上。比如牲口总会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味儿,这一点女孩尤其难以接受,再来是那些牲口不像人一样便于管理,使起性子来比人要难对付得多,还有那些到处拉撒的习惯总让人摸不着什么时候自己就有可能踩到一滩新鲜的粪便。
      学习牧马看着简单,实则相当难。邱石和这帮新来的知青开始对这工作的态度还有些轻率,自以为对付牲畜只要手里有鞭就能成事,哪知道,这马一跑起来就撒欢儿了,好几个人都撵不上。新来的女同志见牛马群乱窜,吓得花容失色直尖叫,一点都不端庄优雅,洋相百出,这让那些老知青和牧民们不免以此取乐起来。
      邱石双脚不停地前后倒腾追在马屁股后头,嘴里还不停喊着骂着,逗得一竿子老知青笑得俯在马脖子上直捶肚子。
      事实上,这些知青在这儿的生活虽不轻松,但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困难。大多时候,这些新来的孩子们根本什么都不会,处处闯祸出丑,有的甚至差点为集体造个不小的麻烦。所以,生活尽管单调乏味,但也算能在苦乐中勉强度日。说到难,其实是这些初次离家的人难免不会有想家的痛苦。尤其是那些离乡背井的花季姑娘们几乎是夜夜以泪洗面,日子便一直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浓雾里,找不到一个光明的方向。直到数月之后,那些对家的依恋才被时间慢慢地带走。
      邱石的伤痛跟想家没有关系,而是同学陈顺军的离去让他从那个对未来抱有最大限度希望的乐天派一下子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那天晚上,简单热闹的欢迎会结束后,陈顺军就犯了病,一直咳嗽,这样的情况一直坚持了三天,直到第三天,邱石才知道严重了。
      第三晚又是一夜的咳,有了痰,邱石在昏黄的灯光下发现痰里带着血丝。天亮之后,邱石找到大队公社,可办公的人却都莫名其妙没了踪影。问了好些人之后得知,书记和场站站长都去了县里开会,把唯一的那辆拉牲口的小拖拉机给开走了。无奈之下,邱石找到几个老知青想办法,结果他们也同样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是赶紧送县卫生所。为了解决目前的十万火急,他们给了邱石一些以前从所里开来的药。给陈顺军吃下之后情况非但不见好转,到了中午情况就开始越来了越遭。
      等公社的干部们开完会回来他们才动身把陈顺军往县里送,这时的人已经开始出现呼吸急促,大咳血,间歇性昏迷的症状。而从大队到县卫生所足足要花上一个来小时的车程,最后,陈顺军在邱石的护送下,死在了路上。
      县政府第二天便电话通知了陈顺军的父母,对方得知这一消息时在电话里便大哭起来。他父亲在电话那头一边哭一边咒骂着。四天后,他们赶到了冈坝,见了儿子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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