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十年一觉扬州梦

9、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后来听说多尔衮又是到了罗小蝶房休息。估计那几个女人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我与多尔衮的第一次正面相处有惊无险，心中暗自庆幸。
　　一天中我闲闲地看下人收拾王爷征战要携带的物品，晚饭多尔衮依然到后寝院来吃，我又叫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一同作陪，以免和他单独相处。多尔衮见我也是神色如常，只是不愿多搭理她们。晚饭用罢，多尔衮打发了那些女人离去，见我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犹疑着回了西翼楼与人议事，这夜又去了罗小蝶房里。
　　第二天一早，春儿服侍我刚起床，多尔衮就推门进来。
　　我头发还未梳，乌黑一片垂在后背，穿着乳白绣并蒂莲花的夹衣，下身是家常的绿萝宽裤，我忙整整衣服，生怕被多尔衮的眼睛占了便宜，说话也不利索了：“王爷，你，你怎么来了？我还没穿好衣服呢。”
　　多尔衮见我慌成一片忍不住好笑，使了眼色让春儿出去，我见到这种情况，全身的汗毛都紧张得立起来了。
　　他倒没有想和我进一步亲热的企图，眼中露出不多见的温柔，抚着我乌黑浓密的长发，轻声道：“小玉儿，你还在怪我么？”
　　“呃，我没有，没有。”我把脑袋摇得象拨郎鼓，顺势逃离他的大手，站到一旁，尴尬地说：“王爷请坐。”
　　“你对我生分得多了，”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恼，仍然轻声地问我：“我要去朝鲜了，你想要些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回来我带给你。”
　　“嗯…”我也不想不出什么好玩的玩意儿，随口说：“随便吧。”
　　见我依然是一副怕被吃了的样子，多尔衮眼中弥漫上失望，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王爷”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要不要我和众位妹妹去送送王爷？”
　　提及那些女人，他的脸色冰冷起来：“不必了，征战前按规矩女人不能送，何况今天皇上要送到城外。”
　　我放下心来，才不愿意去送呢，不过是假意问问而已。
　　他无声地看了我许久，方说了句：“你好生照顾自己。”缓缓转身出去。
　　我觉得多尔衮待我不坏，又是即将外出征战，忙随口送上我惯用于老板的祝福语：“祝您一路平安，多多保重！”
　　他脸上漾了笑，不停步地出去了。
　　多尔衮离府，我高兴地又唱又跳，这里又是我的地盘了！我的地盘我作主！
　　春儿见我如此开心，忍不住问：“福晋，王爷征战去了，您怎么这么高兴啊？”
　　立秋在旁边忍不住插嘴：“福晋高兴就好。听奴才说，罗小蝶恋着王爷哭了半夜，今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侧福晋和其他格格们眼也都是肿的，不过是被罗小蝶气的！”
　　我噗哧一笑，这些长舌头！
　　我每日里高高兴兴地带着春儿去逛街游玩，到数九寒天，盛京天寒地冻，我极怕冷，再也不敢出去，只好窝在府中，看那几个女人使点小心眼儿闹闹小别扭，十分地无聊。
　　一日正下大雪，贵妃姨母打发人来请我进宫赏梅花，我高兴地跳起来，忙催春儿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同进宫。
　　见了贵妃姨母，她嗔怪我不常进宫看她，又说梅园的花开得极好，拉了我去赏梅。
　　梅园紧邻我曾夜游过的那个花园，还未走近就闻到沁骨芬香，霜雪满天，片片梅树生机勃勃，争相怒放，玉蝶梅洁白素净，如雪花飘在枝头不肯散去；朱砂梅艳若胭脂，滴滴染霞；绿萼梅花如碧玉，萼如翡翠，姨母边走边让侍女折些插回房中，我凝了神思欣赏，忘记了寒冷，渐渐和姨母有了一段距离。
　　忽听得有人轻咳一声，我忙扭头去望，见一人穿着宝蓝的长衫，披着件狐皮领的明黄丝袍，不是皇太极是谁？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为什么见到他竞有些脸红心跳，忙盈盈施礼，“参见皇上。”
　　他笑着走近，“我远远的见贵妃和一个粉雕玉砌的女子过来，便想着瞧瞧是谁家的美女，原来是小玉儿格格啊。”
　　“皇上谬赞，我不是美女，象庄妃等各位娘娘才是呢。”我见到他总是联想到那夜我的唐突与无礼，以及他对我的宽待，窘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见我穿了件浅绯红的丝绵旗袍，有风刮过，满身的银蝶似乎和着飘扬的雪花飞舞，两颊有些飞红，低着头，两颗琉璃明珠在耳旁轻晃，挠人心脾，他一时竞看得痴了。
　　贵妃返回身来寻我，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我的尴尬境地，“小玉儿，哎，皇上，您也来赏梅了？见过皇上。”
　　皇太极笑着问了贵妃一些闲话，贵妃见皇太极心境大好，不由得顾盼生晖，春风满面，笑得更是花枝乱颤了。
　　“今天这大雪映着梅花，景色难得，小玉儿，我看了首诗，你且听听，”皇太极笑眯眯地转向我，“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我听出这是唐代崔道融的咏梅诗，忍不住读出下句：“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抬头与他相望，觉得自己对他的害怕之意慢慢退却，却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心意相通，生出一些欢喜来。
　　“好个横笛和愁听，有韵味！”他忍不住大笑，“小玉儿，你会吹笛么？”
　　我摇摇头，“小玉儿不会。”小的时候无人将我引向音乐之路，故什么乐器都不会，倒是父亲常督我背唐诗宋词，使我比别人略有些长处。
　　皇太极兴致不减：“庄妃吹得不错，娜木钟，派人把庄妃叫来，中午都去你宫中饮酒，听听庄妃的笛，不要枉费了如此好诗！小玉儿，你可不许走啊。”
　　“良辰美景，不敢辜负了皇上的好兴致。”我笑着答应。
　　贵妃闻听要到自己宫中，十分高兴，忙要回宫准备，我不便再留，行礼别了皇太极随贵妃同回麟趾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