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十年一觉扬州梦

10、六花耒应腊，望雪一开颜

　　在麟趾宫中，自穿越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了火锅。
　　由于自己是满族人，知道早在满族起兵关外之时，满族军队曾与明朝军队发生过战争，军队需要吃饭，而时间又很紧迫，就想出了一种方法：支起个架子，或是用大锅，或是用自己的头盔或者战场上捡来的敌人的头盔放上水，把打来的猎物切成片放在里面煮。这种吃法非常方便，不仅节省时间也便于很快投入下一次行军打仗，这便是火锅的雏形。
　　宫人抬过来雕花的炭炉，放了火红的木炭，上面架一只黄澄澄的大黄铜锅子，周围摆上肥肥的羊羔肉、细滑的薄鱼片、雪白的肥肠、带着冰茬的冻豆腐、肥硕的大白菜、鲜绿的油菜，一旁专门有小炭炉煨着奶茶壶，飘出缕缕奶香。
　　皇太极居中，贵妃换了盛装，重新装扮过，坐在皇太极左首，我挨贵妃坐在下首，庄妃坐皇太极右首，她的衣着品味为常人所未及，碧青的锦缎旗袍映着冰肌玉肤，外罩一件柠檬黄的小褂，配着旗袍上同色丝线的芭蕉叶子，气韵毕现，秀丽不俗，贵妃虽艳丽，但还是给庄妃比了下去。
　　我没了初见皇太极的拘束，面对甘香醇美的火锅大块朵颐，也不顾淑女姿态，引得贵妃不停笑我。酒菜渐饱，庄妃拿出一只青竹笛，横在唇旁吹起。
　　此时殿内炭火熊熊，酒香四溢，殿外银雪飘舞，无边无际，清越的笛声响起，婉若流荧扑满沉沉的夜色，杨柳摇曳出生生不绝的涟漪，笛声殷殷回转中，我不自觉望向皇太极，却见他也春风般笑着望我，心头涌上一抹温暖，又忍不住对他展颜一笑，他的目光一阵游离，飘飘洒洒到我的身前身后。
　　一曲奏毕，我忘了礼仪，拍手叫好：“檀板响，笛音转，殷殷在玄黄，亦琴瑟，亦笙歌，来看笑轻狂。姐姐吹得好笛！”
　　见贵妃冲我使眼色，方觉失礼，皇太极却不以为忤，“庄妃吹奏得好，小玉儿夸赞得更妙！”
　　庄妃上来挽了我的手：“妹妹过奖了。最近妹妹的学问长了很多，闲时妹妹多到我宫中聊聊，让我也长进些。”
　　“姐姐过奖，我平日也觉得烦闷，以后就多来骚扰姐姐了。”
　　“娜木钟，你看一对玉儿的姐妹情谊。两人往这儿一站，一对儿美人坯子，真是草原上的珍珠啊。”皇太极呵呵笑着对贵妃说。
　　“是啊，要不怎么一个叫大玉儿，一个叫小玉儿呢。”贵妃忙附和。
　　自这日起，我便时常进宫，有时去拜见皇后和贵妃，更多的是到庄妃处坐坐。贵妃见我与庄妃走得近，也逐渐有些不悦起来。
　　接连几日下了大雪，今天好容易放晴，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却没有一丝暖意，天寒地冻，我本不愿外出，可是鄂桐絮絮叨叨地来说纳英与东喜吵嘴骂架的事，还说东喜要来找我为她评理，我听了头痛，男人在家时这些女人会争风吃醋，男人不在家也不安分，忙支吾了鄂桐处理，让春儿陪我躲到宫里清静去。
　　先去了清宁宫，恰遇到郑亲王府福晋与几个侧福晋在皇后宫中叙礼，忙各自请安落了座，郑亲王福晋年纪大琐碎些，见过几次人倒和气，也没有什么心计，唠了些家常，忽然想起一事告诉我：“小玉儿，我家王爷回信中说，朝鲜战事很顺利，他们朝鲜的皇上直送了好几个公主到军前求和呢！你家王爷可有信来？说没说这事？”
　　多尔衮一走两个月只有一封家书回来，报了平安，我让管家草草拟了回信；豪格却有三封信给我，每封信里都讲些风土人情，夹杂着奇闻逸事、笑话之类，我认认真真地拿起小学时用过的毛笔，歪歪扭扭地亲笔写几个笑话，给他回信过去。郑亲王福晋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正在思忖，皇后见我不答，不温不火地开言：“男人在军前俘获了敌方的女人，拿过来享用是应该的，何况几位王爷亲自出征，朝鲜国献了他们尊贵的公主更是好事，将来宫里和各王府新添了朝鲜的女人，说明咱们大清国势昌盛，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我明白了，原来多尔衮他们会带朝鲜公主回来，本来他带不带什么女人我根本不在乎，可是府里已有的几个女人已经够让人烦了，还要再添几个！我听了头都大了。
　　皇后怕我们不悦，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服侍丈夫、持家管事的大道理，直到快中午才放我们离开。
　　刚出清宁宫，就有小宫女候着说贵妃请我去她宫内吃饭，我被皇后的一通大道理搞得头昏脑胀，听说有饭局，高高兴兴地奔向麟趾宫。
　　见了贵妃我也不顾礼节，杀向饭桌，狠狠地大吃起来。
　　“小玉儿，慢些吃，没个福晋的样子叫人笑话！”
　　“我才不管呢，什么福晋不福晋的，我还巴不得不当这个福晋呢。”
　　“快别胡说！”贵妃板住脸，轻声呵斥我。
　　对付贵妃姨母我最有一套了，她见识浅，眼里只有皇帝的宠爱和贵妃的宝座，人直爽说话冲，只要多拍拍马屁，夸她几句漂亮就什么都搞定了，所以我才不怕她。
　　“唔，”我嘴里还含着菜，马上投入拍马屁的运动：“姨母漂亮，深得皇上宠爱，宫里谁人能及？可是，我在家里的情形您还不知道？”
　　“唉，最近我这里也不好过，皇上好一阵子没来了，倒是天天去庄妃那里。”她面带愁云，又转而忿然，“那个庄妃，不过仗着自己年轻些，就天天把皇上拴在永福宫，她是皇后的亲侄女，她们姑侄俩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姨母，您打扮打扮也很漂亮，不比别人逊色呢！”我仍是埋头吃菜，后宫女人的哀怨我可管不着，谁叫丈夫只有一个，妻子却众多呢。
　　“你还经常往庄妃那儿跑，只把我疼你都忘在脑后了。”她接着埋怨我。
　　“我跟她年龄相近，能玩儿到一处嘛，谁叫你整天只会训我！”我见她撅起了嘴，忙安慰：“好了，别生气嘛，我跟她不过是表姐妹，你却是我的亲姨母，孰远孰近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贵妃闻言又高兴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你可要防着她些，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家多尔衮可跟大玉儿不一般哪。”
　　“哦？”我疑惑地抬起了头。
　　“进宫前她和多尔衮都在皇后跟前长大，你是知道的，可是，我的一个丫头以前是永福宫里的，听她说呀，庄妃刚进宫时经常偷偷掉泪，有一次和她的贴身丫头苏茉儿还悄悄的说多尔衮什么的。”
　　明知一定是真的，可我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只想明哲保身，何况通过与庄妃的相处对她极有好感，知道她以后会贵为国母，这个贵妃在历史上却没什么好结果，我不愿惹这个姨母的是非，忙打断她“好了，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哪能当真呢？”
　　“你别这么傻，我可是为你好，你当我不知道惹多尔衮跟你闹别扭的那个丫头乌兰，不就是长得象大玉儿么？你还想不明白？”
　　看她都知道这么多，我忍不住为大玉儿暗自担心。“姨母，以前的事你还要提！”我故作撒娇，“刚听说朝鲜国向大清的军队献了几个公主，一定是年轻貌美，你还是操操心，看年轻漂亮的女人进宫后怎么办吧。”
　　贵妃闻言立即陷入愁思之中，我酒足饭饱，忙带了春儿溜走。
　　转到永福宫中，侍女说庄妃去皇后宫中说话了，问我要不要也赶过去，我不愿再去听皇后的大道理，又想在宫中多泡些时间，于是请庄妃的宫女带我前往花园转转，打发时间等候庄妃回宫。
　　皇宫的人都知道我受皇上皇后的另眼看待，对宫人也极好，常有银子赏赐，我的请求也不过分，十分乐意为我带路。
　　从永福宫前往花园走的已不是那日夜里的路径，到了那片茂密的树林，大雪已经将枝头压弯，显不出一丝绿色，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我缓步穿过树林，转到了那晚到过的湖，听宫女说名为“镜湖”，抬眼望去，见皇太极也伫立在湖边。
　　虽然凭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发现皇太极对我极有好感，但毕竟隔着几百年的距离，使我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庄妃宫中偶然碰面我便迅即离去，不愿与他多处，自己来到古代只想明哲保身，不想惹是非与麻烦。
　　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只好行礼：“见过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