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十年一觉扬州梦

8、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昨夜之游，让我喜欢上了这个古代的盛京，自第二天开始，府中之事让古硕处理，侍妾们的事让鄂桐管着，我便大摇大摆地带着春儿、立秋上街游玩，没人敢管我，古硕曾提议让奴才跟着也被我拒绝。我常到那个华丽的茶肆中去喝茶，那里南方来的新茶颇多，味道还算不错，茶肆取了俗气的名字“品茗居”，白天有说书先生讲三国，隔三差五也能碰到豪格，又是从军营溜出来游玩，我们见了面就叽叽咕咕说笑个不停。玩笑中豪格总说我还不如他大，不肯叫我十四婶，总是叫小玉儿，春儿听了嘟着嘴不悦，我却不在意，也随他叫去。
　　这日又遇见豪格，讲了会儿笑话，他正色道：“你知道我们三日后就要出征了么？”
　　“去哪里？”
　　“要去攻打朝鲜。明天十四叔和我们都会回来，见过皇上，休息两天就走了。”
　　我对多尔衮回家未表露出一点喜色，豪格有些奇怪：“你不高兴吗？”
　　“无所谓。”我摇摇头。
　　豪格也许是同情我，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执住我的手，“我出征之后，给你写信好不好？”他露出孩子般恳求的神态。
　　我笑着拍手：“好啊！我也可以给你回信啊，谁的来信要是不讲够三个笑话就永远不再回信了，好不好？”
　　豪格定定地望着我，乐得合不拢嘴。
　　次日一早，我考虑停当，叫春儿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进宫。
　　“福晋，昨天听肃亲王说王爷今天要回府啊，咱们进宫做什么？”
　　我才不想与多尔衮碰面呢，还不如找借口开溜，也不答春儿的话。
　　“哦，福晋是想到宫里早早见到王爷啊。”春儿一厢情愿地说。
　　进宫后，我先去清宁宫拜见了皇后，皇后也问为何不在家等着王爷回府，被我支吾过去，又到永福宫庄妃处闲聊，最后又去麟趾宫找姨母，玩了整整一天，用过晚饭才赶回睿亲王府。
　　古硕迎过来说王爷已用过晚饭，去了罗小蝶房中，我心中大喜，又躲过一关，高高兴兴地回房看书，这些日，我上东翼楼书房找了些喜欢的书回来，虽然是繁体的汉字，慢慢读着也能打发无聊。
　　好好地睡了一晚。早上起床，春儿苦着脸说我起晚了，王爷回来更衣，见我还在房中睡着就没有进来，我暗笑她不知我的心思，我躲还来不及呢。
　　可是，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不多时古硕过来说王爷一整天都要在前殿议事，晚上会过来吃晚饭。我不由得又紧张起来，自己这个假借小玉儿身体之人不愿面对她的丈夫，该来的终须要来，只有小心应对吧。遂又向春儿细细问了多尔衮的性子与喜好。
　　多尔衮议事完毕，回到后寝院，见我在厅中候着，中间却摆一张比平时大的餐桌，满满地放了一桌子菜。见他露出惊讶，我忙请了安，笑着说：“王爷常不在府中，这两日又要远征，我想着府中侧福晋、格格们平日也十分想念您，干脆就把几位妹妹们都叫过来了，一起吃饭倒也热闹，王爷看行吗？”
　　多尔衮没想到我会将那些女人都叫来吃饭，一天议事也累了，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答道“唔。”
　　除了逢年过节，那些侧室从来没有和王爷福晋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尔衮好不容易回府却只宠着罗小蝶，众人都巴不得在王爷面前露脸撒娇，下午听见我吩咐，除了生病的乌兰，都早早地候在院外，听王爷允许了便纷纷进来请安坐下。
　　席间见众女人拼命讨好多尔衮，我不禁暗自偷笑。那个罗小蝶明明已经拔了头筹，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穿一件烟翠的薄衫，也不怕冷，露出玲珑的曲线，眼睛媚得能滴出水来；东喜和那几个格格也是浓妆艳抹，不知搽了多少香粉，我都快闻不到菜香了，鄂桐年纪大又不擅装扮，比那些女人持重一些。我倒是一张素面，连唇也不涂，穿一件的青碧的半旧旗袍，坐在这些花团锦簇的贵妇中，愈发显得清雅异人。
　　多尔衮可能也厌倦了这些贵妇的艳丽，连罗小蝶的吴侬软语也懒得多答，反倒时不时地看我，我也不去瞧他，神色如常地吃饭说话。
　　饭毕那些女人依依不舍，多尔衮也没有交待晚上去谁的房中，她们都抛了依恋和思慕的眼神才纷纷离去。
　　见多尔衮坐下要和我说话，我忙让人斟了茶，问府中有什么事需要交待。
　　“听管家说你这一阵子还好？”
　　“是，差不多好了。”我努力堆出笑容来，应对这个男人。
　　“听管家说你这一阵子喜欢出去逛逛？”
　　“是”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有静静地回答。
　　多尔衮显然也没有想到我和他之间会冷场，也有些失神。半晌说了一句：“你这回一病，性子也变了。”
　　我心中暗自痛苦，要不是小玉儿快死了，我也不至于托生到她的身上。
　　以为触动了我的伤心事，他有些讪然，上来拉住我的手，“小玉儿，你…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多想。”
　　我忙把手抽回，生怕他会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手忙脚乱地说：“呃…我，我还有不舒服，王爷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就去找她们安歇吧。”
　　话说出我知道已是极大的不妥，古代的哪个福晋会象我这样对丈夫唯恐避之不及，吃饭时我对那些女人的轻视已经表露无疑，此刻又不把丈夫放在眼里，不知道会不会惹恼了他。
　　多尔衮显然没有被这样明白无误地拒绝和轻视过，立时显出了诧异和恼怒，好在他经历多年的皇家政治，城府极深，倒也没有当场发作，哼了一声便起身要走。
　　我突然想起一事，“哎，王爷”，他顿住脚步，露出不耐烦，“乌兰一直病着，王爷有空应该去看看她。”我想起病得出不了屋的乌兰，如果多尔衮能给她一点温情，也许会对病情有好处。
　　“乌兰？你倒还记着她？你不是巴不得她死么？”多尔衮先是一愣，没有想到我会提起乌兰，却又想起我鞭打乌兰致使他失去儿子，冷冷地回答。
　　我没有想到多尔衮会这么冷漠地对待自己，有些寒心，可转念一想乌兰确实被小玉儿所害，多尔衮所言非虚，一时间心中痛苦无法向人诉说，眼泪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无话可说。王爷走好。”向他行了礼径自向内室走去，留下多尔衮一人，带些追悔和失落地望着我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