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

  •   休息了几日,总觉得百无聊赖,就开始在府中四处走走。
      整个睿王府自外垣向内分为三路,中路从外往内依次是正门、多尔衮的议事殿、后殿和后寝院、后花园,议事殿的两侧有翼楼,东翼楼藏书数千册,谈机要大事多尔衮放在西翼楼,就连小玉儿也不许出入;后寝院就是多尔衮和小玉儿的生活区了,院落用了琉璃瓦顶,建筑精巧,与议事殿和后殿的气派不同,自成风格。东路和西路都分上下两院,鄂桐与纳英、白凤儿住在东上院,东喜和乌兰、罗小蝶住西上院,下院自有各房奴才、丫头们住着。听春儿说一年到头多尔衮在府中的有限时间内,下朝后就呆在议事殿和翼楼中议事,休息时往往到东西上院,极少到寝院与小玉儿过夜。
      王府的后花园很大,有亭与假山,还有一个近两亩的荷花池,倒有一些奇珍异草,但下人侍弄不好,园子又缺乏植株栽种、亭阁搭配的整体设计,可惜了这个好园子。
      这日下午我和春儿、立秋坐在一棵细梧桐下晒太阳,远远的见两个垂髫丫头走过来,恰有一阵风刮过,一个丫头口中说的“乌兰格格才不出屋呢”飘了过来。我一时想起被小玉儿用鞭抽流产的那个侍妾,便问春儿:“乌兰最近怎样了?”
      “回福晋,听管家说,那日福晋吩咐了请好大夫给瞧的,大夫来了之后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开了些药,养养就好了。”春儿绣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不停手地说。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非要说生病以前的寝具不吉利,全要换了,自己亲手做些枕套花样,拦她都拦不住。
      “我听乌兰房里的小丫头说,她整天也不起床、也不梳洗、更不出屋了。我还听说呀,福晋进宫那些日子,王爷在东喜屋中呆了两晚,其余时间一直泡在罗小蝶那里呢。王爷一次都没进过乌兰的房。”立秋跟了我这些日,见我待她们极好,和以前判若两人,胆子大的不得了,插话、与春儿斗嘴,我只要不动怒,就吓不住她。
      我别了一眼立秋,“就你多嘴”立秋噘嘴笑。我接着对春儿说:“你陪我到乌兰处看看吧。”
      春儿点头称是,将手中活计交给立秋,领我前往西院,留立秋一个人嘟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留在原地。
      乌兰所住的屋外有极浓的药味,门口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正在太阳下打盹,听见脚步声,忙站起向我请安,嘴里说道“福晋来了”,掀起厚厚的门帘,请我进去。
      我立住脚步问她:“你主子身体可好些?”
      “禀福晋,格格总是没精神,起不了床。”
      我叹了口气,随春兰穿过前堂,走向内室。
      内室还有一个小丫头,正准备扶乌兰起身,见我进来,忙行礼。我摆摆手,春儿搬来一个锦凳,让我坐在乌兰床边。乌兰乱乱的长发披在枕旁身后,瘦削的脸庞略有些泛黄,脸上全是惊惧与哀怨,看到她一双温婉的大眼睛让我大吃一惊,她的眼睛真象大玉儿!
      我顿时明白,半年多前乌兰不过是个刚进府的丫头,偶然间被多尔衮看到就占为己有,十分宠爱,直到怀了孕被升为格格,作了侍妾,一定都是她的眼睛极象大玉儿之故。看来多尔衮虽纳了这么多妾室,对大玉儿却是一往情深。
      “别起来了,我最近身子也不好,今天略好些就来看看你。妹妹平日里觉得身子怎样?”我怜悯地看着乌兰,这个女人因为眼睛象大玉儿的缘故,被男人当作替代品霸占,又遭他的妻子嫉恨落得如此下场,最终却因为没有真爱而被遗忘和抛弃。
      我缓缓的话语在她听来甚是可怕,她拼命掩住怨恨与恐惧,咳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多谢福晋。”
      我明白她的心境,就不再多话,只觉得她的屋子十分阴冷,我在深圳多年,穿越到这里十分怕冷,刚回府春儿就找来了火盆放在房中,才觉得稍好些,可是冬天来了,我只怕整日里要穿成个皮球了。
      “你们屋有些寒气,乌兰格格又病着,怎么没生个火盆?”我问那个小丫头。
      “禀福晋,现在才刚立冬,要进了三九才能生火盆呢。”
      我明白了,自己是福晋,想要什么奴才自然照办,可这些女人就没有特权了,尤其是失了宠的女人。
      “春儿去给古硕说一声,就说我吩咐的,给乌兰房里加火盆,一个不够暖就多加几个。还有,再请好大夫给瞧瞧。”
      乌兰不知是什么想法,咳了半天仍只嚅出四个字“多谢福晋”。
      再留亦是无话可说,我嘱她好好养病,就带着春儿离开了。看到她院中枯黄的藤萝,心中翻涌着这个女人的可怜、男人的无情、以及我未知的命运,暗自神伤。
      用过晚饭,天色已全暗下来,望着黑压压的一片天空,几颗若有若无的星星,心情极差,觉得要是再不出去走走,呆在这个古代封建大家庭中要把我憋闷死了。
      “春儿,你陪我出去转转吧。”
      “福晋,天色晚了,您怎么能出去呢?”春儿不肯,撅着嘴。
      “我就是想出去嘛,你要是不肯去,我就让立秋或是惠珠、小芳陪我,要么我一个人出去。”我故作生气。
      春儿年纪较那几个丫头大些,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事必躬亲,她担心出门安全问题,又提出要带几个奴才,被我生生制止了,不高兴地陪我从后花园悄悄出门。
      出去不远拐出巷子就是一条大路,两边商铺灯火通明,小贩沿街叫卖,甚是热闹。我逐渐有些兴趣,春儿却死活不肯走远,也不怕我生气,非要扯着我的胳膊早些回府。
      和她罗嗦时突然看到街边有一家茶肆,里面还传来弦乐声,我忙说:“我渴了,咱们去喝点茶,歇一歇就回府总行了吧?” 春儿不太愿意地随我进去。
      这家茶肆还不小,装饰富丽,坐的客人也都是衣着光鲜,我出来前特意换了家常的浅篮旗袍,不戴金饰,春儿也穿了再普通不过的青衣,看茶肆中女客很少,我们忙挑了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坐下。
      柜台对面摆了张桌子,有个汉装少女在咿咿呀呀唱曲,旁边一个老妇拉着弦子伴奏,我们坐得远,也听不清楚。
      一曲唱毕,少女和老妇人拿着托盘到各茶桌前讨赏钱。
      在我前面不远处的茶桌,两个衣着鲜艳的男子象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可能是喝了酒,步履不稳地要拉那个唱曲的女子入怀,连老妇都被他们推在地上。
      见酒肆中的男客只是品茶看笑话,我不由得心中火起,冲到那两个男子面前呵斥:“快住手!欺负软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一手把那个少女拉了出来,让她赶紧和老妇离开。
      那两个男子仍有醉意,见一个女人冲上来又是呵斥又是将少女拉走,微一愣神,步态不稳地上前要揪住我。春儿忙挺身挡在我身前,喝道:“谁敢对睿亲王福晋无礼!”那两个男人却不听,仍是步步紧逼。
      我和春儿退到墙边,眼看那两个男人的大手就要挨住我们的衣裳,一个明蓝衣衫的身影冲上来拦住那两个男子“你们瞎了狗眼,还不快滚!”可那两人显是喝多,也不听劝,冲上来这人便与他们推拉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他们连打带推地弄了出去。
      那人又进来,春儿忙见礼:“见过肃亲王,谢过肃亲王对我家福晋援手。”
      原来是肃亲王豪格,豪格过来却不向我行礼,蹙着眉头径自说:“十四婶怎么来这里?不过是个汉人女子,十四婶何必管这闲事!”
      我对这酒肆中的男人只是看笑话却无人来管醉汉已经有气,又听豪格这样说,板了脸冷冷道:“汉人也是人,男子汉大丈夫不行侠仗义倒也罢了,我见了恃强凌弱管管也不成么?”
      豪格脸色一红,思忖了片刻展颜一笑,冲我抱揖:“十四婶说得对,是我莽撞了。”
      见他明蓝的上好褂子沾了茶渍,显然是和那两个醉汉推拉弄的,他又诚心认错,我也就不再生气了,反而调侃道“你是莽撞了!若是把人打伤了还得赔呢!”
      他爽朗地长笑:“活该那两个瞎了眼的!谁叫他们得罪了又漂亮又尊贵的科尔沁格格!”
      以往看的小说中经常把豪格描写成一个处处与多尔衮作对的促狭小人,我却看他性格爽直,不由得生出许多好感,拉他坐下与我饮茶说说话。春儿又是拉长了脸站在身后,一脸的不高兴。
      “豪格,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他面露尴尬之色,“我在大营中呆得闷了,下午回城转转。”
      看来豪格在军队中不得志,有些苦闷。我便闲闲地问他平时爱玩些什么,看些什么书,逐渐聊得颇为投机。
      春儿实在忍不住:“福晋,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要不府中该着急了。”
      我只好收住谈话,其实和豪格聊得蛮开心的,他年纪比小玉儿大不了多少,长得很象皇太极,却少了冷冷之气,讲话有时还带点孩子气,直爽随意,我来到古代以来第一次和人这么随意地谈话,让我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豪格主动要送我回府,一路上我们又讲了不少笑话,临到后院门前,他猜到了我一定是悄悄溜出来的,忍不住偷笑,我嘱他:“今日之事你可不准说出去。”他挤出鬼脸:“好。不过以后你要是出来就叫上我,咱们一道玩儿。”我点点头,笑着回了府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