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十年一觉扬州梦

5、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晚就要举行家宴了，这几日春儿私下里告诉我了不少婚前我追求多尔衮的事，虽与小说里的描述不同，但总归我喜欢多尔衮一定要嫁给他是没错了。
　　下午春儿她们就忙碌起来，帮我梳妆打扮，
　　“能简单点吗？不搞这么复杂？”
　　“好主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呢，不能让他们看您的笑话。您可一定要拿出科尔沁格格的气派来。”
　　春儿为我梳好了板板正正的双把头，想插几枝金簪，都被我拔了去，找出一根白玉的簪子插上，乌黑的发髻上一只白玉蝴蝶展翅欲飞，淡淡地描了眉，小玉儿的肤色极为白皙，我不愿把脸搞得太隆重就没有扑胭脂，只把唇染上粉红，素净的一张脸如荷花般皎洁，微微笑时露出一对隐隐的酒窝，静默时眼神清冷，气质高雅如兰。
　　春儿极力劝我穿带来的那件桃红贵妇装，我穿衣一向是要看心情的，今日的心情如此紧张，穿件桃红衣裳会让自己更加不自在，被我断然拒绝，这些日子春儿也习惯了我不同以往的性子，不再多言，任我挑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粉丝线滚边，前后身上有银丝线疏疏地挑几枝兰花，袖子有宽宽的水波纹，盈盈甩起，水波荡漾，几乎要嗅到兰花的馨香了。
　　晚宴就设在皇宫南侧的凤凰楼，皇后好心，让我随她一同前往。春儿和立秋跟着我，紧紧随在皇后的仪仗之后，一路上的我心绪不宁。
　　凤凰楼高耸气派，与皇后的清宁宫不同，似乎带有一点江南建筑的婉约之风，满族建筑的风格不甚浓，听说皇宫的筵席一向摆在这里，想来这样的建筑风格既不失皇家气派又带些温和之气吧。
　　早有宫人高声报：“皇后驾到。”皇后未急于进去，略顿了顿，转身携了我的手一同进去。厅内贵妇和妃嫔纷纷行礼，皇后缓缓道：“今日是家宴，都自在些，不必这么多礼，都坐吧。”众贵妇方才起身。
　　庄妃上前拉住我的手，带我给入宫后尚未见过的衍庆宫淑妃请安，听春儿说淑妃原是林丹汗的福晋，率部来投，皇太极也极为器重，淑妃年龄较皇后还大些，生得极为富态丰腴，笑时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别有一番成□□人的风韵。我向淑妃行了礼，庄妃又带我见了豪格之母继妃，其他地位较低的妃子我只是一并行了礼，却不再一一请安。
　　众贵妇看我向众妃请安完毕，早有机巧的迎了上来，拉住我的手寒暄，我明知这一套虚假，也只得假意陪笑，好在春儿在身旁低低地报出说话贵妇的身份和称谓，我的言语虽有些迟钝，倒也与失忆的病情相符，没人在意，我也没有闹出笑话。
　　陪的假笑都差不多了，听到宫人高喊：“皇上驾到。”众人纷纷行礼。
　　只听到爽朗的声音，显是皇上心情不错：“不必多礼，都起吧。”
　　声音有些似曾相识，我忍不住抬起头来，见立在中央的身穿明黄龙袍的皇上，却正是那天夜里与我聊天的灰袍男子。
　　厅内有风吹过，水袖荡漾起，如同我的心。
　　忘了起身，盯着他看，想起那夜婉约的夜色，温暖的笑容，恍惚的记忆。他竟然是皇太极，那个在寂寞时陪我的人，那个一身萧瑟的人，那个给我温暖的人。
　　春儿发觉了我的失态，急忙搀我起来，在耳边低问：“福晋有不舒服么？”我心知已经闯祸，再想已是无益，摇摇头站了起来。
　　众人都已看到我的失态，不知各人心中如何猜想，皇后为人甚好，忙给我解围：“小玉儿，皇上前几日还问过你的病情，还专门审看了太医给你开的方子，还不快来谢过皇上？”
　　他的目光早已落在我的身上，对视一眼，没有了寂寥和萧瑟，依然有着温暖和关切，我脸上却失了血色，低头机械地行礼：“小玉儿谢过皇上，”却不再看他。
　　他没有答话，转头向着身侧的一个男子笑道：“十四弟，你可看到了，你家福晋可是被皇后照顾得很好，你就没有什么不放心了吧。”
　　只听得那年轻男子笑答：“臣弟十分地放心，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
　　十四弟？那不就是 “我”的老公多尔衮了吗？我好奇地抬头看那个答话男子，他长身玉立，眉眼中隐约与皇太极有些相似之处，脸却十分瘦削，眉宇间有勃勃英气。
　　我抬头望着他，他的目光没有在我脸上有些许停留，径自向皇后诸妃请安。
　　我一回神，觉得身后有无数的目光瞟过来，想来多是幸灾乐祸，轻叹口气，抬头又遇上皇太极温和的目光，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周遭的繁华热闹离我越来越远。
　　宫人指引下纷纷落座，皇上与皇后居中，贵妃和淑妃坐在皇后下首，皇上却要庄妃坐在身侧，显然是宠爱庄妃了，庄妃今天着一件桃色的宫装，身上绣灼红的石榴和粉白的喜鹊，取吉祥之意，发髻上插着枝沉沉的赤金簪，脑后别几朵桃红的绒花，言笑晏晏，分外年轻娇媚；贵妃姨母着一件杏黄的宫装，与皇上皇后的明黄衣服有些相近却更加细致耐看，也是精心修饰了脸庞，淑妃是一件湖蓝绣有金丝团花的宫装，穿在她丰腴的身上，十分端庄，其余诸妃和福晋也是打扮得花团锦簇，看来真如春儿所说，我身上的藕荷衫子会显得过于素净，分外突出了。
　　我的上首是郑亲王福晋，有四十余岁，已经有些发福，微胖的脸上眼睛略小些，却仍有满族儿女的英气。她显是对我颇为照顾，不停地劝我吃菜。
　　女眷对面的酒席上全是王爷贝勒，酒至酣处，满人洒脱豪爽惯了，讲话也开始大声起来。郡王硕塞不知怎么说起攻破明城时俘虏的一些汉族女子：“十四弟，听说那知府的第六房小妾被你纳进府了？”
　　“是啊，她会些歌舞，我觉得还不错。五哥，第十房小妾不是归你了么？”多尔衮笑着回答。
　　众人是一派大笑。女眷席上的许多目光却向我瞟来，想看看这个刁蛮的小玉儿会是什么神色。
　　我面色不变，自己不是小玉儿，多尔衮干什么都与我无关，虽然还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丈夫”，不过既然他不喜欢小玉儿，两个人少见面、少发生冲突就万事大吉了。
　　神色如常的我也许会让那些瞧笑话的人失望吧，突然想起庄妃会是什么反应呢？
　　探出头去望庄妃，她惆怅的目光落在多尔衮身上，两人视线一碰便立即低头夹菜，多尔衮的目光却再也不肯离开庄妃半分。
　　探究中，又迎上皇太极的凝视，脸上不禁一热，低下头吃菜，不敢再抬起来。
　　男人们的话题又转到战事，皇后听到几位王爷要到城郊大营去练兵半月，想起了什么说道：“十四弟练兵要一直住在城郊营中，家中没有管事的可不行，好在小玉儿病也差不多好了，也该回府了，十四弟不在家时府里的事还需小玉儿操心。”
　　多尔衮忙起身施礼：“皇后娘娘想得周到。”
　　要让我回府，我心中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这明显是皇后的好心，借机给我回家的台阶，多尔衮都谢了，我也不能不称是，只好起身施礼，低低地回了声“是”，神色却是一片落寞。
　　有片刻的冷场，接着却有福晋笑着开我和多尔衮的玩笑，说多尔衮常年出征在外，年轻夫妻怎能不思念？该让皇上多体恤我们才是。
　　我面上讪讪的，不知该如何表示，皇太极发话了：“小玉儿，我见你不爱喝奶茶，却喝了不少南方来的清茶，味道好吗？”
　　满人蒙古人爱喝奶茶，我在深圳多年，喜欢上了铁观音等乌龙茶，对品茶也极有研究，进宫后皇后宫里也有茶，味道却太陈，这次家宴上奉的是当年的铁观音，味道很好，故喝了不少。
　　我静下心来答话：“回皇上，我觉得这铁观音很好，茶重似铁，泡开后绿腹镶红边，闻之清高馥郁，饮起来淳厚甘甜。皇上的茶自然是好茶了。”临了我还习惯性地拍一下马屁。
　　“哈，小玉儿真是见多识广，这茶被你一说倒有意思了呢。宫里这种茶都不爱喝，只有庄妃喜欢喝一点，崇正殿里还有一些，都赏了你带回家去喝吧。”皇太极笑眯眯地说。
　　估计是皇太极很少对各府福晋这样赏赐吧，众多福晋们都有些艳羡地看着我。我深知做人要宠辱不惊，浅浅地笑着行礼致谢。
　　一场家宴总算结束，我所幸未出差错，回到清宁宫，春儿喜滋滋地说：“福晋今日最漂亮，举止大方，皇上皇后又给了那么大的恩宠，在各府福晋面前多有光啊，就连王爷都使劲儿看您呢。”
　　我没注意到多尔衮看我，一边让春儿给我换衣服，一边随口道：“怎么能说我最漂亮，庄妃娘娘才算漂亮呢。对了，皇后娘娘、庄妃娘娘和王爷关系好么？”我不敢明着问，只好将皇后也抬出来。
　　春儿絮絮叨叨讲了多尔衮小时候在皇后处长大的事，以她的推断，王爷自然会和皇后、庄妃走得近些，我却明白，多尔衮和大玉儿应该是相识较早，相互倾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