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十年一觉扬州梦

4、月既不得饮，影徒随我身

　　一溜烟儿地从来时路跑回去，还想翻墙是不可能了，宫门已经大开，几个宫女嬷嬷见了我露出万分诧异的神情，还未及请安，我已一阵风地跑了进去，尚未进屋，就听到里面嘤嘤的低泣，看来我半夜未归是闯祸了，想来皇后疼我，不会忍心责备，只是春儿她们难免受罚。
　　进屋见春儿和立秋哭成一团，待看到我，扑过来压低了声音啜泣：“福晋您可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活不成了！”
　　我被她们扯住动弹不得，心中有愧，连连好言相劝，再三保证下不为例才算平息。
　　躺下想睡个回笼觉，谁知老是做梦，那个灰袍男子英俊的面庞，温暖的笑容总在眼前晃动，忍不住醒了来。只听见屋外有人高声说话，“福晋呢？老是睡觉，于身体也不好嘛，要是不舒服就传太医，你们这些丫头是怎么服侍的…”
　　听到那颐气指使的声音，我就知道我的宝贝姨母来了，忙坐起来，早就侍立在床边的春儿赶紧扶我下床。
　　说话间贵妃娜木钟已经进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侍女顺儿，手里捧着两个大盒子。不待我开口，贵妃就自顾自地说开了：“小玉儿，昨天皇上赏了我好些南方汉人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今儿早上我用了试试，可比咱们宫里平日里用的好不少呢，我各样拿了些你。”
　　我知道她是好心给我，可是却也不必大早上就在皇后宫里炫耀，相处这些日子，我发现她向来只顾自己嘴上心里畅快，从不管别人的感受，在宫里一定得罪不少人，好在娘家势力大，多年来也算受宠，在宫里地位也高，否则只怕早就祸从口出了。
　　我做秘书时最会拍老板马屁了，看她春风得意满面欣喜也忍不住拍起她的马屁来：“我才起来，眼睛还花着，就觉得门口飘进来一个美人儿，原来是姨母啊，您平时就漂亮，用了这种胭脂水粉不知道有多好看呢，以后我可就不敢跟您在一起了，还不把我衬得丑死。”
　　贵妃听了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待我更是亲热，丫头给我梳洗时就在一边指指点点，告诉我梳什么样的发型好看，用什么胭脂衬肤色，我也打起精神奉承她的好意。
　　没多久听门外的小丫头喊：“庄妃娘娘来了，给庄妃娘娘请安。”门帘一掀，庄妃大玉儿也到了。许是门帘一掀动带进来一阵凉风，我忍不住“啊嚏”打了个喷嚏。
　　还没等我站起来迎接，大玉儿就开口道：“妹妹可是着凉了？难受么？”上前执了我的手，来摸我的额头。贵妃也忙问要不要宣太医看看。
　　我在现代身体一贯很好，极少伤风感冒，于是不在乎道：“不要紧。”拉大玉儿坐下致歉：“我病了多日，皇后娘娘和姐姐、姨母都待我这么好，只是心里感激，却不会说话，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了。”
　　大玉儿亲亲热热地说：“妹妹快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我们平日里无聊，有妹妹陪着觉得好多了呢，”又转向贵妃娜木钟道：“今儿皇上早朝完了，转到清宁宫，正在前厅和皇后娘娘说话呢，恰我也在，说了几句话，就告罪要来看妹妹，皇上也问了妹妹身子可好了，贵妃姐姐您要不要带着小玉儿去向皇上请安呢？”
　　闻听要向皇太极请安，我可害怕了，历史小说里的皇太极弑母夺弟皇位，排斥诸子贝勒自称皇帝，行事果断毒辣，一定是个穷凶极恶之人，我打心底害怕，忙作出可怜状哀求娜木钟：“我还是不见的好，”想想也没什么好的理由，只好搪塞：“刚才还打了个喷嚏呢。”
　　大玉儿十分善解人意：“妹妹别担心，都是自家人，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惦记你的病，是莫大的恩宠呢，请安是应该的，皇后娘娘可能也想着妹妹大病初愈，也没有主动说让妹妹过去，所以我才请贵妃姐姐示下。”
　　我从大玉儿的话里听明白了，依礼我应该前去请安，可皇后倒也没有发话，若是我想去就让贵妃带我过去了。可是，她们哪能想到我避之不及呢，于是我撅着嘴看贵妃。
　　贵妃一向偏宠我，见我着意不想去，忙拍着我的肩头安慰道：“确实又着了风，不去就不去，改天请安就是了，我过去看看，顺便替你谢皇上惦记了。”说着站起身来，别了大玉儿就出去。
　　贵妃听见皇上来了，自然是能在皇上面前多呆就多呆一会儿，我巴不得她替我挡了这一次，于是放下心来和大玉儿说话。
　　大玉儿见桌上摆着贵妃拿来的盒子，微一沉吟道：“妹妹病久了，也该收拾打扮起来。还需要些什么吗？”
　　我忙解释：“这是姨母刚拿来的胭脂水粉，我生着病，也用不了，姐姐要不拿些去用？”
　　“哦，是皇上赏赐贵妃姐姐的，托皇后娘娘和贵妃姐姐的福，我那里也有些。”
　　我忙笑着说：“是，我糊涂了，姐姐极受宠，怎么会没有呢？”
　　立秋挑帘进来，向庄妃行了礼，低声问道：“福晋今日起得晚，快到午膳时间了，要不早些吃？怕福晋身子受不了。”
　　庄妃忙点头：“原来妹妹还没吃饭，分什么早膳午膳的，现在应该吃些，待会儿想吃午膳就再叫下面做就是了。快传进来。”
　　我请庄妃用些，她说用过早饭不饿，在一边闲磕瓜子聊天。
　　不好让大玉儿久等，我没敢细品那些精致的小菜，草草喝碗粥就让撤下了。
　　午膳时分，皇后的贴身侍女彩云过来，说皇上在清宁宫用午膳，皇后和贵妃陪着，皇后让庄妃陪我吃饭说话解闷，待皇上用饭离开后就过来看我。
　　我倒乐得自在，高高兴兴和庄妃吃饭说话。
　　午后皇后和贵妃过来了，虽然皇后一再说不用行礼，我还是上前请安，冲皇后亲热地叫姑姑，屈膝礼似乎也越来越娴熟了。
　　贵妃忙上前拉住我：“皇后都说了不用行礼了，何必这么见外的。小玉儿是越发懂事了，”她笑着一连串地说下去：“还是我们睿亲王和福晋的恩宠大，我给皇上说你受了风不能请安，皇上连声称是，又细细地问了你的病情，我说你不想传太医，皇上就让太医按你的病情去拟方子，皇上还要亲自审方子呢。还说你但凡想要什么，只管让皇后去办。”我的宝贝姨母就是这个性格，只要她一开口，就象水龙头似的流个不停。
　　皇后也笑着说：“看来皇上也真疼十四弟。怕把你照顾不好了十四弟担心。”遂拉着我的手坐下：“小玉儿，你在宫里住了有十几日了，身体还没完全好，也不必急着回府。可是今儿皇上说起想派十四弟带兵去攻打朝鲜了，后天要召十四弟和众位亲王进宫详谈，我一想后天正好是十五，就和皇上说在宫中举行家宴吧，请诸位亲王贝勒议完国事就过来，福晋们也进宫，咱们都热闹热闹，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家宴上没了你这个睿亲王福晋可怎么成。”
　　闻听家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想来这是皇后的好心，可以借机调和小玉儿和多尔衮的关系，也好堵其他各府福晋的口，可是我这个冒牌货怎么敢参加家宴呢？赶紧苦苦哀求吧，“姑姑，你是知道我的病的，我担心…”
　　看来皇后是铁了心了，笑着却不应我，贵妃和庄妃想来也明白其中缘由，贵妃心直口快：“小玉儿别怕，夫妻吵嘴打架也不打紧，我们都给你撑腰呢，你是堂堂的福晋有什么可害怕的，别让人看咱们小玉儿的笑话！”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着瞪贵妃：“你是怎么劝夫妻架的？小玉儿都是被你宠坏了，还不多拿三从四德教导教导她！”
　　贵妃忍不住回嘴：“我可没宠坏小玉儿！她打小就是这个脾气，好歹她也是科尔沁格格，不看僧面看佛面，十四弟也该多担待些。”
　　“好了好了，不让你教导也罢”，皇后赶紧打断贵妃，“大玉儿，你和妹妹年纪相仿，多劝着她些。”转头又看向春儿她们：“你们好好伺候福晋，家宴的事要替福晋多做些准备。主子好了自然有你们的好。”春儿她们赶紧答应。
　　自这日开始，皇后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女人的三从四德，庄妃也常宽解我，讲些多尔衮的丰功战绩，她的言语极平淡，可是偶尔的言语停顿、目光迷离却让我感觉到她对多尔衮一定了解得很深，远比她的讲述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