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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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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在皇后宫中已经住了有七八日了,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每天皇后、贵妃、庄妃都会来我养病的房间陪我说话,我却不爱去皇后的正殿,怕碰到请安的其他妃子或福晋,也不喜欢那满殿的红。
相处得熟了,发现皇后是个平和的性子,处理后宫事务冷静公道,说话也是四平八稳,除了靠娘家的势力以外,没有子嗣却仍能受到皇太极的尊重,稳坐皇后的位子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贵妃娜木钟就不同了,身份在皇后之下却在众妃之上,为人直爽,可能是跟着皇太极打天下多年吧,行为做事略有些恃宠而骄,不知道是姨甥亲情的缘故还是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待我却是极好;庄妃大玉儿的性子有些象皇后的平和,却多了许多睿智,极知书达理,毕竟才长我两岁,活泼起来也十分能和我玩笑到一处。有时我忍不住在想:小说和野史都说大玉儿和多尔衮有染,那小玉儿与她应该是情敌了吧,她待我这么好,会是情敌吗?
身体已然好了,就开始觉得在屋里呆得闷死了,想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白领,每天的生活除了上班就是谈恋爱、和朋友一起泡吧、游玩,哪能受得了天天闷在房间里。可是也许是皇后的吩咐吧,出清宁宫的时候,除了春儿和立秋影子似的跟着,嬷嬷宫女又跟了一大堆,让我走几步就觉得老没意思了。
于是接连多日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这天好容易捱到半夜,数了不知几万只羊,窗外月色柔和,洒了满室,蹑手蹑脚爬起来一看,春儿和立秋已经睡熟了,于是我穿上衣服,套上春儿的布鞋,轻轻地搬个凳子,开了后窗跳出去。
翻墙出了皇后的宫殿,月色如水,夜色如画,四周巍峨的宫殿隐约可现,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轻雾,习惯了深圳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嘈杂,这样的夜色真是难得一见,让我的思绪清澈如洗。深深地呼吸这自由的空气,信步闲游。
没走多久,看到一片树林,可能是深秋季节吧,松柏倒还算碧绿,丹桂树上白花正香,其余的树木都只有几片枯叶,地上有成片的波斯菊和万寿菊,红色黄色连成一片花海,间或有几株紫色的龙胆,如此美景,天地间仿佛只属于我一人。
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穿过树林居然看到一个湖,湖边怪石嶙峋,有青青的溪水从怪石间流出,颇有些江南水乡的风韵,湖水清冽,倒映着一轮明月,清风吹起我月白的锦缎旗袍,长发披下,裙摆和袖子上浅绿的荷花荷叶随风飘摆,几乎疑有荷香,忍不住吟起元代赵梦誂的诗句“自有天地有此溪,泓渟百折净无泥,我居溪上尘不到,只疑家在青玻璃。”
“好诗!轻逸绝尘之言!你也是轻逸绝尘之人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喝彩。
我忙转身,见一个男子缓缓走来,他大约三十出头,身材高大,披一件半旧的蓝袍,从服饰上看不出什么身份。待他走近了看清我,忍不住“哦”了一声。
我想他也许是认识我吧,可他究竟是谁我却无法得知,转头看看四周悄无声息,没有其他人,在这美景如画的夜里,有人称赞自己的诗,懂与不懂都该算半个知音,总不会是坏人。
“我是睿亲王福晋,可巧生病了,不能认出您来,不知我该如何称呼您,还请告知。”我落落大方地问。
“睿亲王福晋…生病了…”他笑起来。
我是个最见不得别人嘲笑自己的人,一向伶牙俐齿惯了,忍不住开口:“我尊重阁下,才问您该如何称呼,你不告诉我就罢了,还开口笑我,和宫内宫外的长舌妇有何区别?”如此良辰美景,我不愿让这样的人扰了心境,转身便走。
他愣了片刻,显然没想到我转身便走,没走出多远便又追了上来,依然是一副欲笑不笑的神情:“你说宫内宫外的长舌妇?有吗?在哪里?”
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小玉儿生病之事都成为宫内宫外的笑话了,你故作不知吗?也要和她们一样嘲笑我?”
他的面色和缓下来,有些怜悯地看我:“她们嘲笑你了?那你难受么?”
我不客气地回他白眼:“我难受又能怎么样?她们就不笑我了吗?若是有人敢当面笑我,例如阁下,我便如此回敬。”说完我拨开他,气呼呼地沿湖继续前行。
走了几步,听见他问我:“呃…你刚才那首诗我没听清楚,能再读一遍给我听吗?”
哼,这种人,奚落我还想求我,做梦去吧。“不能!”我昂首挺胸地走开了。
绕湖走了一段,发现他无声地跟在身后,我索性找一块平坦的石头,抱腿坐下,依然不理他,见湖水清冽而圣洁,宛若梵界仙水,忍不住弯下身去,掬一捧水来尝尝。
“好凉!”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个季节的水自然是凉的。你既然生病就不要碰凉水了。”他听了我的话忍不住出声。
听他的口气并没有恶意,也再无嘲笑我之意,我的心绪也就慢慢平静下来了。扭头看他,这个男人脸型方正,英俊的五官,意定神闲中带着刚毅,双眸灼灼,只是眼中有着太多的萧瑟,不知为什么,让我从心中生出一些无缘由的怜惜。
深秋的夜里,呆久了总生出一些萧索之意来,我怕这个落后的朝代,怕未知的命运,怕这样无边的寂寞,开口打破了寂静:“来而无往非礼也,刚才我都读了首诗给你听了,你也读一首给我听听。”
他盯着远处模糊的湖面寂寂地看了一阵,半晌未答,又一阵冷风刮过,我打了个哆嗦,他才回过神来,寂寥地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袍子:“我,不会读这些诗。”
“那你会什么?”我歪着头问他。
“打仗吧,算不算?”他沉吟着答,看了我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把袍子解下递给我,我不客气地接了,男人的绅士风度本该如此,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诧,却不多言,也坐到石头上。
我失望了,不过是一介武夫,良辰美景,若能与三两知音谈诗论画才算尽欢,我与一介武夫想来是没有共同语言了,便也寂寥起来,只是抬头看月,清冷的夜色中,不知何处传来隐约的萧声,婉转呜咽,忍不住落下泪来。
扬手擦了泪,余光见他在看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暖暖的,似有关切之意,向他展颜一笑,他也不语,回我一笑,温暖在清冷中荡漾开来。
“你看,月宫中隐约有人影晃动,想来嫦娥的传说是真的了。”
“嗯。”
“她服了仙药,几千年来,可曾后悔过?”
“是啊。”
“月宫桂枝婆娑,圣境中却只有无边无际的清冷,她可会想家?”
……
不知何时,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我犯困了,好象有些呓语吧,再好象…我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已是天欲破晓了,觉得自己身上暖暖的,他半旧的灰袍替我挡了半夜的寒冷,睁开了眼,感觉自己似乎靠在他的肩头,忙抬起头来,揽着腰的手似乎松开了,只是还有些令人留恋的暖意,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吧,忙起身把袍子还给他,拔腿要跑,这是几百年前的清国,还是赶紧回宫吧。
他叫住我:“你怎么回去?”
“我跳窗出来的,还不得跳窗回去啊。”我回头白他一眼,他呵呵轻笑。
奔跑中,听到他扬声问:“明晚你还来吗?”
我脚步不停,手向身后摆了两摆,“哪能知道呢,你明晚还值夜啊。”这人一定是个侍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