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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人归独卧,滞虑洗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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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我逐渐熟悉了府里的状况,自己本来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既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索性就不去想了,如何活下去才是自己最大的难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鹅蛋脸上眉若弯月,唇如涂朱,面如傅粉,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颊边微现两个酒窝,灵动可人,身材婀娜,举止潇潇。
把贪恋的神色收起,回过身来:“春儿,把皇上和宫里的事再多给我讲讲”。要知道,身处王室,不明白皇家的事情可是最要命的,何况那么多历史小说里,关于皇太极和多尔衮以及后宫那些女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可是最喜欢阅读了,看看实际情况是不是小说中的样子。
有丫头挑起帘子进来:“启禀福晋,宫里王嬷嬷来了。”我不吱声,看着春儿,这个春儿看来真是小玉儿的贴身丫头,又伶俐又贴心,她认为我真的失忆了,事事都替我操心,还不忘向我解释清楚:“福晋,王嬷嬷是皇后娘娘宫里最贴心的嬷嬷,一定是皇后娘娘派来看您来了。立秋快请王嬷嬷进来”。那个叫立秋的小丫头比春儿小两岁,个子也矮些,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双聪明伶俐的眼睛忽闪忽闪,听春儿说也是小玉儿娘家带来的奴婢,是小玉儿房里的贴心之人,小丫头年龄虽小,行事却干脆利落,嘴里应了声“是”,一个转身去请王嬷嬷了。
王嬷嬷进来向我行礼:“奴婢见过睿亲王福晋。”
依然是春儿替我答话:“王嬷嬷快别多礼,请坐。我家福晋病着,劳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惦记,让您多次前来探望,甚是辛苦,我家福晋尚在病中不能致谢,她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呢。”话到最后,春儿想是触景生情,忍不住哽咽了。
王嬷嬷忙上前安慰:“春儿真是好丫头,没枉费主子疼你,福晋一生病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都揪心,听说福晋好些了,皇后娘娘特地差我来接福晋进宫住几天,请些太医再给诊治诊治,恢复得快些,二则天天呆在王府怕福晋闷了,到宫里和几位娘娘说说话,亲眷们处着更利于福晋养病不是?”
我听了不禁害怕,刚来到这个朝代没几天就要进宫,一个不小心冒犯了皇帝皇后不就得死,忙看着春儿,盼着她能给我解围,春儿倒是一派兴高采烈的神色:“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难为娘娘为我们福晋操这么多心,这样,请王嬷嬷到正堂休息,在府中用过午饭,我们也替福晋收拾一下,下午进宫可好?”王嬷嬷连声称是,向我行了礼,随丫头下去了。
我望着春儿,既然她把我认做了她的主子,我也只有她可以依赖了:“春儿,我…我不想去。”
春儿圆圆的俏脸上一片宽慰之色:“福晋,您别担心,皇后和几位娘娘对您好着呢,想来这也是皇后娘娘好心,您看自打您出事,王爷一次都没来过咱们院里,倒是每晚泡在乌兰房里,府中没人敢说三道四,可别的王府福晋们背地里不知多少人捂着嘴偷笑呢。皇后娘娘给您这么大的恩宠,您倒该堂堂正正地去宫里,让别的王府里福晋们和咱们王爷看看,睿王府福晋就是尊贵,谁也不能把您怎么样。”
她说得头头是道,听她一宽解,我也想开了,反正迟早也要面对,好在我生病失忆了,不能机灵应对没关系,只有装傻充楞吧,“春儿,我一想从前的事情就头痛得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你待我好,我听你的就是了,你看着安排吧。”
看着我可怜兮兮的神情,春儿象个大侠似的拍胸脯:“福晋,您待奴婢的好奴婢记在心里,奴婢誓死服侍好您。奴婢来给您梳洗更衣,用过午饭咱们就走。”
午饭虽然丰盛,一想到未知的命运,我也无心细尝,草草吃过,春儿捧来宫衣,她擎起一件大红的绣有银丝牡丹的宽袖旗袍,“福晋,您平日里最喜欢这个颜色了,多喜庆尊贵,就穿这件可好?”
我最不喜欢红色,可能小时候妈妈认为红色最好看,经常给买红色的衣服,红毛衣、红裤子、红袜子,把我打扮得象个小新娘,让邻居小朋友和同学们给我起了个“新娘子”的外号,从小叫到大,所以基本上对这个颜色过敏,看到这艳丽的大红,马上反对:“我不穿红色”,又想起我是小玉儿,听春儿的口气以前最喜欢这个颜色,总要给个不穿的理由,顿一下又道:“我病着呢,找个素净的。”
春儿忙低头懊悔:“福晋想得周到,奴婢错了。”又换了几件过来,我挑了件月白的,绣着浅绿的荷花荷叶,让春儿帮我换上,她轻手轻脚为我系好扣,又俯首低低道:“福晋,奴婢把几套素净的宫衣已经备好了,咱们再带件桃红的去吧,不定要见到其他娘娘福晋的,总要穿得艳些,省得有人看您生病的笑话。”我轻轻点头,这个丫头心思细密,处处贴心,是个凡事可以倚靠的人。
几日未下床倒真觉得有些头晕,春儿和立秋紧紧地搀扶我上了华丽的马车,一路上也无心看车外的情景,皇宫一定也没有北京的故宫那么气派了,不看也罢。春儿象是能猜到我的心思,一路上伶俐地为我介绍后宫的情况,各位娘娘的出身、秉性、生活喜好。大约有个把小时的样子,马车停下,在她们的搀扶下,我走近了一座称得上大气的宫殿。
抬头望着殿上“清宁宫”的牌匾,长呼一口气,未知的命运之轮开始旋转了,只是不知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有宫女高声通报:“睿亲王福晋到”。
被春儿和立秋搀着缓缓进殿,从门口往内望去,正殿很大,殿顶较高,顶梁和四柱雕有崭新的龙凤图案,桌椅都还算精致,分不清是红木或是梨木,但俱是清一色的红,我不喜红色,虽然这些东西一定价值不菲,我心中却泛起淡淡的嫌恶。
殿中有十几个宫女侍立,中央坐着三位贵妇,居中坐的那位身穿明黄服饰,看起来似乎有三十余岁,圆脸高额,薄施脂粉,一脸福相,甚是可亲,想来一定是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了。
未及细看,皇后左边一位贵妇奔了过来,一把搂住我道:“好外甥女儿,你可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是最疼你的…”这一定是贵妃娘娘娜木钟了,听春儿说是“我”的姨母,一向偏宠我。听了她的话,我忍不住想笑,在皇后面前说话也不知分寸,若是她最疼我,皇后娘娘疼我算什么呢?身边的春儿赶紧行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请上座,我家福晋须向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庄妃娘娘请安。”
殿中的皇后娘娘笑着发话了:“贵妃,且让奴婢们把小玉儿扶过来吧,不必行礼,坐下说话,她生着病,不要累着了,你们要亲近也不急在一时。”
贵妃闻言笑了,忙自责失礼,引我去见皇后及庄妃。我的这位贵妃姨母大约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艳红绣金丝团花的宫装,面容皎好,眉宇间散发着一股英气,髪上插着几枝金簪,雍容华贵,说话快言快语,一副高贵得宠的派头。
坐在皇后右边的庄妃娘娘布尔布泰大玉儿相较之下就含蓄沉静许多了,她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穿一件水红滚满烟霞云雾的宽袖旗袍,袖口金丝线镶边,露出一双嫩若莲藕的玉白手臂,梳着两把头却在脑后还披着一些散发,鹅蛋脸,弯月眉,乌黑发亮的眸子顾盼生晖,笑时娇媚可人,安静时高雅不凡,看来满蒙第一美人的称号不虚,年纪轻轻,却有一派落落大方风范。
虽然皇后发了话,我却不敢怠慢,要知道自己刚来到这个朝代,凡事需小心谨慎,方能保全自己,于是执意要给几位娘娘请安见礼,施了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贵妃娜木钟忙让奴婢把我搀起来,责怪我太见外。
皇后笑着说:“小玉儿生场病倒知书达理了么?”许是又怕勾起我的伤心,忙说道:“你刚生病的时候我们都急得很,后来听说好多了,大玉儿说想你,干脆把你接进宫来,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我们几个平时也闷得很,一起作个伴解解无聊。”
听说原来是大玉儿提议要接我进宫,我忙向大玉儿施礼:“多谢庄妃娘娘。”
她急忙起身,上前执住我的手,“妹妹何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我瞧瞧,倒瘦了好些呢。该请太医好好开方子滋补。”
她们自说得热闹,我却只是木愣愣的,没有什么话来回。皇后的眼光看向春儿,春儿跪下啜泣:“皇后娘娘明鉴,我家福晋的病尚未痊愈,福晋她…”
皇后叹了口气,温言道:“我都听张太医回禀了。不过也不打紧,不记得有不记得的好,慢慢将养着就是了。福晋年轻,身子多补补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们从小跟着福晋,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有事不多劝着拦着,主子出了这等大事你们能逃脱得了吗?”旁边的立秋听皇后责怪也忙跪下,和春儿一起叩头:“奴婢没能照顾好福晋,奴婢死罪。”
我不忍见春儿和立秋磕头,也怕皇后降罪于她们,也忙跪下:“皇后娘娘,别怪她们,我…”殿外一阵凉风进来,月白的裙角飘起,从来没跪过,膝盖咯得生疼,凉意便到了心里,无从开口,想起自己不知为何流落到这个朝代,托生于这个可怜的福晋,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无语。
皇后忙上前拉我:“快起来,小玉儿,你受委屈了,我自然会给你作主。”听到这样和蔼可亲的声音,让我把数日来憋在心里的郁闷和无助忍不住全都爆发出来,想起我远在东北老家的父母,想起我辛苦打拼得来的存款和公寓是一场空,想起我年纪轻轻可能在那个时代就死了,忍不住扑到皇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众人只道我为家事倍觉委屈,纷纷过来安慰。
哭了好一会儿,心中的痛苦发泄了不少,我也累了,收起眼泪抬头看着皇后,小心翼翼地说:“皇后娘娘,我失礼了,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一想就头痛,所以不敢想…”忍不住又垂下泪来。皇后忙抚着我的头发说:“小玉儿,在这里就象在自己家一样,姑姑,你姨母、大玉儿姐姐都疼你。唉,快别哭了,你们这两个奴婢还不把福晋搀进去,我收拾好了屋子,让王嬷嬷带你们过去,传太医给福晋诊治吧。”
殿外依旧有凉风进来,皇后等人的疼爱使我心里暖了许多,春儿和立秋忙上前搀我,庄妃自请要送我过去,太医看病时陪着我,皇后便让她与我一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