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当不记》柒染沚

5、（5）

　　第二日军帐中
　　“朝沐你是说，由你来做前锋？”羽笙难以置信地凑到晋朝沐面前，再一次确认从他口中听到的话。
　　晋朝沐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笑道：“是啊，刚刚已经很郑重的告诉你了，还想要确认什么？”
　　“不，不是，”羽笙愣了愣，随后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朝沐你是怎么想的，虽然我不懂军法，但是你身为王爷，虽是随军到前线以鼓舞士气，可是第一仗就充当前锋，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若是不小心丢了性命……”
　　晋朝沐弯起嘴角，伸手一把将羽笙揽到了怀里，“你这是，在担心我么？”此举吓了羽笙一跳，登时脸就红了。头埋在他的胸前，可以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羽笙静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那么让人安心。
　　“我，我有说担心了么……只是说这个举动太过冒险而已。”羽笙的声音很小，脸埋在晋朝沐胸前一直没有抬起来。
　　“是么？”晋朝沐浅笑，双手扶住羽笙的肩膀，微红的脸进入了他的视线，“羽笙，抬起头来。”
　　羽笙道：“不要。”
　　晋朝沐笑得更深，把脸朝羽笙凑了过去，“我说，让你抬起头来。”
　　羽笙闭上眼睛，扭头道：“干嘛朝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我不要。”
　　“固执的家伙，”晋朝沐稍稍皱起眉头，脸上又多了几分兴趣，随后伸手抬起了羽笙的下巴，绯红的脸颊映入眼帘，“你不要抬，我就偏要你抬。”随后做了一个得胜者的表情，气得羽笙狠狠瞪了他一眼。
　　“朝沐，你真是……唔……朝沐……”羽笙恨恨地努了努嘴，却不料一下就被晋朝沐用手捂住，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截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晋朝沐笑了慢慢放开了手。
　　羽笙瞪着晋朝沐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眯起眼睛像是想用眼神杀了他一般，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我去前线，你会跟我一起么？”晋朝沐突然说道。
　　羽笙的脚步停住，转过头来看着他，缓缓道：“当然会，如果朝沐你要去的话，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晋朝沐低头一笑，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军令丢到羽笙怀里，看着对方不解的表情道：“那么从现在起我的后面就交给你了，我的后援……”
　　羽笙瞪大了眼睛，看看手中的军令，又看向晋朝沐，“朝沐，你这是……”晋朝沐朝他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多说，他知道，羽笙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再次确定的必要了。
　　那夜羽笙躺在军帐中，手中拿着那个铜制的军令细细端详着。那个时候，晋朝沐虽然是在笑，可是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要他跟着他一起到前线去，然后作为他的后援随时准备行动。
　　羽笙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祥之感，然而他自己却说不出是什么，若是凤睨姐姐在的话，只要占卜一下也许就知道了。微微皱起眉，他握紧军令，这东西拿在手中就意味着不能够回头了，这一仗不论是军令也好，还是对于朝沐的一个承诺，都不能轻易退缩了。
　　边疆的月亮要比在都城中的大很多，似乎也亮很多，照得地面发白，士兵们在来来回回巡逻，晋朝沐和大臣们商议着最后的决策，羽笙在军帐里，烛光照亮他的脸，露出的是少见的认真的表情。
　　凤睨姐姐，明日就要到最前线去了，那就是真正的开战了，你在都城又是如何呢？
　　那个夜晚虫鸣声很清晰，羽笙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一点也不觉得吵闹，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一直挥散不去，凤睨担心的到底是什么？直到目前为止，一切还如往常一般，羽笙实在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也因为什么都没察觉到，反而让自己更加陷入不安当中。
　　朝沐，你说，到底会出什么事呢？
　　凤睨姐姐那么担心的事……到底是什么……
　　这一个让羽笙内心充满了不安的夜晚，很快的就过去了。此时的他，已经站在了最前线的军营里，与本阵不同是一副十分忙碌的景象，士兵们来回奔走着，时不时会抬回一些伤员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派出去的探子骑马疾驰回报。
　　羽笙望着军长外尘土飞扬，偶尔有一阵风吹过，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长墨，此时的长墨透着少有的寒气，断断续续地低鸣着。
　　羽笙垂眼看着长墨，是你也感觉到了什么对吧？即使身为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么？
　　凤睨姐姐说，你继承了每一个持剑者的记忆，所以一定充满灵性吧，那么这一次，长墨，你一定要保佑我们，一定要大胜而归，如果圣上高兴了，那么朝沐一定也会高兴的。如果……我能安全回去的话，凤睨姐姐也就不会露出那么忧愁的表情了吧？长墨，凤睨姐姐是你的上一个主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很了解凤睨姐姐的担心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要赢，让凤睨姐姐也能放下心……
　　长墨轻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着羽笙的内心一般，剑身透出的寒气也更加明显起来。
　　朝沐已经上战场了，羽笙眯起眼睛看向远处，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心中还是担心着什么。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自己不要派上任何用场的好，因为那样意味着朝沐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是，已经这么站着不知道多久了，却还没有什么消息……朝沐……
　　“报！！”马蹄声传入耳朵，探子骑马与羽笙擦肩而过，“前线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此话才说完，羽笙浑身一震，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明明才祈祷着希望不要出事的，明明才祈祷着……朝沐……
　　心下一急，紧握着长墨急忙朝军帐跑去。
　　“将军，这如何是好？”见羽笙冲进军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都等待着他的一声令下，到底是进是退，全凭羽笙的一句话了。
　　羽笙将长墨重重放在案上，道：“还问如何是好？晋朝沐乃长岳王，此次出征前线原本是为震军心，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传令下去，整理军备前去支援王爷！”
　　“是。”
　　待众人散去，羽笙“啪”地一下坐了下来，目光有些闪烁，觉得全身无力，随后苦笑了起来。晋朝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圣上，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那个时候的羽笙没有后悔做出这个决定，至少在到达战场之前，他想要亲眼去看看晋朝沐到底怎么样了，一直不顾众人骑马奔驰。依赖着他已经习得的术法，前进的路上没有受到敌军多大的阻碍，那时候满心只有“晋朝沐”这三个字，羽笙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嘴唇被自己咬破，然而身边充斥的都是血腥味，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羽笙事后曾想过，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到底会怎么做，但是已经想不出答案了……
　　等到看到自己一方残存的兵力的时候，羽笙没有见到晋朝沐，努力四处搜寻也什么都没找到，而要面对的却是扑面而来数量惊人的蛮人，如同没有恐惧一般，直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羽笙已经没有空闲去想晋朝沐的生死，只有先着手退敌。
　　心乱如麻，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可以说是心乱如麻，因为有术法在身消灭敌人要比一般人容易很多，然而面对蛮人惊人的数量，还有那种不怕死的精神，即使会再强大的术法，施用太多的话总还是会累的。
　　羽笙弃了马，和士兵们站在一起，微微喘着气。
　　蛮人们围住他们，用羽笙他们听不懂的话相互交谈着。他轻轻皱起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面对这些蛮人，却没有办法分神出来去细细考虑到底有哪里不对劲，长墨的悲鸣也是一样，一直没有停歇过。
　　羽笙盯着蛮人，手中握着长墨，凤睨姐姐，若是你，此刻会做怎样的决断呢？
　　风吹过耳边，一切都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