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当不记》柒染沚

3、（3）

　　羽笙是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才回去的，看到凤睨站在自己的面前，突然间脸红了起来，然后将头深深埋在胸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昨天的事情，思来想去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告诉凤睨，可是心里又充满了不安和疑惑，在她面前踟蹰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凤睨垂下眼帘，愁容一直没有消散，随后伸出手抚摸着羽笙的脸，“羽笙……那么喜欢他么？”
　　“啊？”羽笙稍稍一怔，本以为凤睨又要对他说教，却不料问出这样的一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如同昨天一般还是那么雪白，然而上面却多了晋朝沐的味道，“只是……只是喜欢那么和他在一起……很喜欢……”
　　“是么？”凤睨放下手，眼睛看向了羽笙身后艳丽的夕阳，“羽笙，姐姐不再阻拦你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这个劫是要你自己过的。”
　　羽笙疑惑道：“凤睨姐姐？”
　　凤睨敛起裙摆，凑到羽笙的面前，眼神深邃得让羽笙有些看不懂，“羽笙，你只要记得姐姐一直说过的，若是受了伤，若是累了，我会等你回来，你随时都可以回这里来，知道了吗？”话毕，便转身离开，留下羽笙一个人站在原地。
　　凤睨姐姐，今天是怎么了？没有跟他说那些不要执着，不要坚持的话，突然支持起了他，这样反而让自己心里更多了一分不安。这个劫，要自己过……羽笙转头看向夕阳，手紧紧攥住衣袖，凤睨姐姐看到结果了么？她已经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么？眉头轻轻皱起，不能回头了，因为是朝沐，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那一夜羽笙没有睡着，躺在床榻上，与晋朝沐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停地闪过，以及……凤睨脸上那看不明白的表情。
　　凤睨也几乎是彻夜未眠，一直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清冷的明月，听着风在耳边留下声音。取下了发饰之后，黛色的长发顺肩而下，少了白天的妖艳，更多了一份清丽。
　　羽笙，姐姐帮不了你，若你已经执意要去做，姐姐就不能再为你抵挡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你回来，不论什么样，都会等你回来。
　　这一夜特别的安静，除了风声之外，似乎一切都消失了，天也变得异常的凉。两个房内的灯一直没有熄灭，两个人一直没有睡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为明日开始的变化做着打算。
　　天亮之后没有多久，长岳王府又来人了，只是羽笙却不如以前那般的激动，那般的迫不及待。凤睨的那个表情在他脑海中一直没有消散，他站在正堂内，垂着眼，而长岳王的侍卫则站在一旁等待着。
　　“羽笙。”凤睨从后面走出来，也许因为彻夜未眠，脸色稍稍有些憔悴，“有什么事情，非要我来才行？”
　　羽笙看了一眼那个侍卫，示意他说就好了。那人一点头，上前一步正对着凤睨行礼道：“我家王爷希望近日能和羽笙公子一起居住，所以需要得到夫人的同意才行。”
　　凤睨闻言皱起眉头，道：“一起居住，为什么？”
　　“回夫人，近日蛮人在边陲之地造成了不小动乱，圣上亲命王爷出征以振我军士气，众所周知，羽笙公子乃是善武之人，若是能在此时作为王爷的左膀右臂出现，必然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侍卫道。
　　凤睨听毕冷言道：“说白了，是让羽笙去做杀敌的工具么。”
　　“凤睨姐姐，”听到她说这话，羽笙急忙叫住她，怎么说晋朝沐也是个王爷，说这样的话着实是大不敬，“只是去帮朝沐的忙而已，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啊，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不用那么担心的。”
　　凤睨深深地看了一眼羽笙，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又有许多的疼惜，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抚着他的脸，“羽笙，姐姐说过不再阻拦你了，若是你决定的事情就去做吧，不必过问于我的……我会等着，等着你回来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
　　羽笙只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震了一下，随后朝凤睨深深地一鞠躬，然后道：“那么凤睨姐姐，羽笙就此告辞了，请你……等我回来。”
　　凤睨转过身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就走了进去，只留下羽笙和那个侍卫站在正堂内。
　　羽笙凝视着凤睨转身离开的方向，站了不知道有多久，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
　　“是。”侍卫应了一声，跟在羽笙身后离开了。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想到能够帮朝沐的忙，其实他很高兴，能够消除朝沐的烦恼的话，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是一想到凤睨，心情又不知不觉地低落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是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凤睨那种担心的心情，这个收留他的人，一直以来真心将他当作家人看待的人，让她露出了那样的表情，自己也会觉得很难过。
　　毕竟，这是个给了他一个家的女人啊。
　　凤睨姐姐，等我回来。
　　那夜，凤睨迎风坐在庭院里，整个人被吹得冰冷，不论侍女怎么劝，她也不愿意回屋去，只是不言不语地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凝视着夜空中的明月，任头发被风吹乱。
　　单薄的衣裳衬出凤睨消瘦的身形，抹去了朱红的唇上没有多少血色，眼中的光芒也少了很多。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占卜了，不想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近乎一样的结果了。
　　相反的，那夜晋朝沐拥着羽笙入睡，羽笙的身体比平日凉了不少，脸上有些抹不去的愁容。但是晋朝沐并没有多问什么，因为他已经被蛮人动乱的事情忙破了头，而如今要出征到边陲去了，将要面临的是研究地形情况，制定作战计划，然后排兵布阵，任何一件事都没有那么容易，一切决定着生死。
　　所以，羽笙来到长岳王府之后，彼此之间只是如往日一般寒暄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然后就休息了，羽笙睡得并不是很沉，晋朝沐也便不敢随意乱动，怕惊醒怀中的人，然而一个看似完全的计划已经开始在他的心中成型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羽笙的脸颊，又将他搂紧了一些。
　　羽笙，为了圣上，为了天下，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这一夜过去，就要到边疆去了。这么一走，是不能够回头的，羽笙，为了此战的胜利，为了大义，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舍弃的，即使再怎么不舍，即使再怎么珍贵，面对战争都是很容易被毁灭的。
　　羽笙，有些东西，要舍弃才行啊。
　　晋朝沐静静看着羽笙的侧脸，心中的这些话，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是不想说，亦或者说不出来，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