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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Day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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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December 13, 2311 Sunday
Weather Report:Unknown。
公寓
00:30 pm.
和昨晚一样,我毫无睡意,想着今天在墓园里的话,翻来覆去无法让自己平静。
坐起身,用深呼吸平缓烦躁的思维,把所有的感官放到房间以外。公寓依旧很安静,那个男人并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种喜欢夜生活的人...说起来,他应该是那种人吧,喝酒、吸烟、讲话轻佻...除了样子,这个叫Lyle的和他根本毫无可比之处。
“Lockon Stratos...Neil Dylandy...”,我把自己蜷在床角,喃喃地反复着他的名字,“喜欢...应该是怎样的...”,突然我又想到了那个男人的问题。我盯着枕边的电话,这种问题...网络上应该能找到答案吧?
我爬到电话前,看它冷漠地躺在那,伸出手,其实...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轻浮的家伙的话困扰了自己?
收回手,我盘腿坐下继续盯着电话,但那种心情好像有点气馁。
我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忽然电话震动着闪烁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Erde先生~~」,屏幕刚显出来,就看见了Mileina的一张大笑脸,她到底挨着通讯器有多近?那笑脸几乎把我的屏幕塞满了。
“Mileina?”,我很好奇怎么她会打来,不过,这个女孩总是做些异想天开的事,这么想其实也不必太好奇了。“这个时间你应该休息才对。”,我移回墙边靠着,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环境里太突兀,我尽量压低了些。
「没问题啦~对了,地面现在几点了?!」,她问,笑得古灵精怪。
“快凌晨一点。不要因为爸爸不在就乱来。”,始终是个孩子,想法总是离不开那些。
「吶...Erde先生怎么这么说~你看,我在格纳库,明天要回地面了,所以今晚过来再整理一下爸爸没处理完的事~」,她说着把屏幕转向身后一堆散乱待处理的零件,然后又眨着大眼睛靠上来,「可是,一个人工作很无聊,所以我就想到Erde先生!咦?你那边好暗哦,怎么不开灯呢?!」
“啊,这里...不太方便,就这样吧,我看见你就可以了。”,我低声说。关于那个男人的事,还是留在这里就好了,不应该带回去的。
「唔...可是人家想看看Erde先生的样子啊~」,她很失望,在工作台边坐下,嘟着嘴摆弄起那些工具。
我想我被她的话逗笑了,不过她不会发现。“上次说要看我喝醉,现在又想看我睡觉,我有什么那么好看?”
「爸爸说,Erde先生以前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大家都很敬畏你...」
“等等,敬畏?你用错形容词了吧。”,我不否认Ian的话,那时候,我的确不受人欢迎。
「不是的~爸爸说,虽然Erde先生待人很冷淡,可是,不可置疑的是一位优秀的...」
“Mileina,我知道了...现在不方便说那个。”,我警惕地打断她。
「哦,对不起...」,她会意地吐了吐舌头,又工作起来,「但是,我觉得Erde先生才不是爸爸说的那种人!」,她的口吻很认真,我有点吃惊,「在我眼中,Erde先生是个很好的人,而且又聪明,长得又那么漂亮,只要再多一点点笑容,Erde先生就是全宇宙最完美的人了~」
“Mileina,谢谢你这么夸张的赞赏~不过这种话,在这里说过就算了。”,我确定这次我真的笑出了声。原来,这种释放的感觉,很舒服。
「啊!!!!!Erde先生!!!」,她在电话那头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你笑了?!我没幻听吧?!可是我看不清Erde先生的样子啊~呜...」
她说了一通的话,可我却一点也没弄懂她的意思,反而觉得有一个问题,我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解答。
“Mileina...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如是说了,但又觉得问话对象会不会搞错了?“喜欢...应该是怎样的?”,不过,问一下也没坏。
「嗯?!喜欢啊...要怎么说呢~」,她很严肃地撑着头思考,「例如说,总是在意和他有关的事、总是回忆和他一起经历过的事,不管做什么总是会有‘如果他在的话会怎样呢’之类的想法...」,说着用手很认真地指着屏幕前的我,「就是这样,没错了!而最最重要的一点,当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每时每刻都希望和他见面,但是见面你又会好紧张,见不到你又会很不安!」
有这些“症状”就是喜欢了吗?那我对Lockon Stratos...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应,似乎全都合乎了这所谓“喜欢”的逻辑。
不是!和他,只是同伴,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而已...没错,只是那样而已!
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上,就是要用最客观的态度去纠正被人类扭曲的事物,没有所谓的“喜欢”,更不存在“爱”...
「Erde先生遇见喜欢的人了?!」,不出所料,她果然这么问了。
“去看海吧。”,我答非所问,故意转开了话题。
「晚上能看见大海吗?!」,Mileina很单纯,很轻易地就被话题带走了。
“我现在出去,你要安静。”,我取过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轻轻旋开门离开房间。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跟随我移动的那几厘米范围内流动着电话淡蓝色的光。落地窗玻璃上感觉到外面的寒意,我把衣领拢高了些,但是拉开窗的瞬间,冷风还是让我颤了颤。
海岸的夜风倏地把头发吹散,气流混乱地在空气中碰撞,身上的衣物因此完全没有方向地胡乱飘扬着。
我把电话置于栏杆边,将屏幕转向海滩,“Mileina,你看...”,我的声音很低,感觉完全被风掩盖了。
「哇~~好漂亮~~」,理所当然的,她发出惊叹的声音,接着吵吵闹闹地说了很多话,而我继续着聆听者的角色配合着。
远方海岸线的灯光在细雪下摇曳,光线穿过海上的迷雾照向天空的云层,从白色到浅黄最后变作灰白,消散在黑暗得令人压抑的夜空中...
“Mileina,”,我转回屏幕看着她,她很期待地等着我的话,“帮我转告大家,Lockon Stratos...我去看过他了...一切,都好…”,我的口吻依旧平静,但心里却感觉像面前漫天的雪一般冷得刺痛。
「嗯!我知道了!」,她很认真地点头答应,「Erde先生,要打起精神来哦~」,也许她发现了我的心情,也许没有,但她关心的目光还是让我微笑了。
“那么,我要挂断了。”,我如是说,而她又是用了一堆的敬语来说再见。
黑夜里,只剩下风和海的声音,很冷,可我却不想离开。风把雪花吹到我身上,我在双手里呵气,白色的吐息瞬即随风消逝了。
我在露台的茶桌边坐下,无意地,在墙角一个破旧纸箱里发现了一盒烟火棒。
不晓得它被丢弃在角落里多久了,盒子铺满了灰尘,我小心地打开包装,同时看见自己的双手因为寒冷而颤抖着,我真是个奇怪的人呢,总是做些理解不能的举动来折磨自己...我,只是不想太过安静,太安静就会忍不住怀念那个人在身边时的热闹,就会想起从前大家谈天说地的声音,虽然,我从不曾加入过那些话题...
打火机在这个男人的屋子里是很容易找到的物品。我抽出一支烟火棒,原来这种烟火棒是有名字的,线香烟花,很美的名字,我忽然很期待它的光芒再次闪耀在眼中。
迫不及待把烟火点燃,火星在棒子顶端忽明忽暗了好一会儿,我有些着急,弹开打火机打算再把它燃烧一次,却听见身后落地窗打开的声音。
“那应该是上个冬天留下的吧...真是的,你不睡觉就算了,还那么好兴致跑出来玩烟火~”,是那个男人,叼着烟站在窗边盯着我手上的烟火棒,“等等吧,可能有些受潮了...”,我以为他会像早上那样不问意见地直接把我拉回房间,但他没有,只是说完又转身走回屋子里。
如他所料,烟火棒在几秒后嘶嘶地燃烧起来,明黄的火花就在我手的另一端跳跃着,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时的风把烟火的热气吹向我,虽不足以温暖双手,但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露台,手上抱着一张毛毯,我沉默盯着他,“嗯?!”,他很有耐性地望着我,可是半晌没能得到我的回答。
之后他没再问任何问题,把我带到露台另一边的双人木椅坐下,把小茶桌拉到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将他的烟、烟火棒和打火机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摆上去,然后又点了一支新的烟在我身边坐下,坐得很近,我不确定他想做什么,所以没有要拉开距离的念头。
他唇边飘起的香烟在空气里飘摇着,他眯着眼把毯子抖开披在我身上,“淋了雨又吹风,你明天要不出毛病,真是奇迹了~”,他低声笑笑,往空气里吐出一口烟,“哎,不要让烟火灭了!”,然后他搓了搓手,连忙从盒子里拿出几支烟火棒凑到我的烟火前点燃。
所有烟火一同被点燃的瞬间,闪耀在火花里的他的脸庞上,我又看见了那种感情...温柔,是令现在的我情绪无比矛盾的那种感情,让我避之不及却又渴望能够体会,一切,就是因为那个人曾经给过我这样的感情,而我,却在无法回头之后才了解到一切...
“...我是个很好的听众哦~”,他突然这么说,但没有看我,只是耍弄着手里的烟火。为什么他要这么坚持?明知道我除了拒绝,只有拒绝...
接着,我们之间又沉默了,他在我手里换上另一支点好的烟火棒,微笑的表情好像在告诉我,他明白我有多喜欢玩这种小玩意儿。
又一阵风穿过露台,火花随风飞扬在我们周围,我看见他紧紧拢着大衣衣领的手。根本就是冷的受不了了,却还装作若无其事,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我把毛毯拉出一半递给他,他很惊讶,然后笑着接受了,小心地又再靠近了我一些。毯子很大,足够容下我们两个,依旧地,只有他在整理,很仔细地确保着彼此的身体不被夜风侵蚀。
这个过程好像持续了很久,我一声不响地盯着闪动的火花,他的手好像越过了我的肩膀,帮我把毯子拉高了一些...我也不确定,我只是不断地回想着在墓园里对Lockon Stratos说过的那些话,我想有谁能告诉我,究竟对于他,我的感情,是什么?
我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有所察觉地回望,我避开他目光的动作紧张得很明显,可我却还是告诉自己他没有发现...向自己的脆弱妥协,还是做不到么?
“你在顾虑什么?照你说的,我们不过是陌生人,今天之后说不定就不会再见,说过的话也会跟着遗忘,不是吗?”,他忽然又开口,还是没有回头看我。
“没错...”,我决定回应他,如他所言,我们的对话,只会停留在这里,我不会把它们带走,而他也会在某天遗忘。
“那么...”,他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他是在给我指引。
“我见过朋友还会回来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说话带起的雾气飘过我的眼镜,蒙了薄薄的一层白雾,我把烟火靠近了自己一点。
“当然有,但那是你的原因,我随便过问未免太失礼。”,他回答,对我的吃惊只是依旧地给予着微笑,警示地把我靠近眼前的烟火压低了些,“我要是真的说出口,你以为我想赶你走,那怎么办?!”
是这样吗?原来,我误会他了...
“那个朋友,其实,不在...”,在我的话音之后,最后那支烟火棒也燃尽了,“...了...”,我本能地想要忽略话语里过去时的修饰,但还是说出了口,虽然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不在了?你是说...”,他重复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骤痛了一下,我真的希望他没有听到最后那个字,但他的话停下了,可能,他察觉到了我语气的变化。
“几年前,他在一场战争里...”,避重就轻地道出原因,只希望他不要再追问。
“是吗…抱歉...”
“是我决定说出来的,你不必道歉。”
“...你很想他吧?!”,他问。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听得出他有意压低了声音。也许是潜意识想要回避他的问题,我攥紧毯子边缘把自己尽可能地裹紧,用这些小动作让自己去无视他的话。
“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没关系的~”,他好像笑了,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掌很轻地压在我头上,将我的头靠向了他的胸口。
也许,妥协并不是那么难以达到,在我的侧脸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时,我很确定我想要放弃所有的坚持,去依靠这个瞬间得到的安慰...
「难道我们的灭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绝不可能!!!」
我听见了自己怒吼的声音,身边穿梭着数不清的雷射光束,火红的弹光就像炼狱里噬人的火舌,灼烧着身体。炮火再次直面而来,猛烈震荡的驾驶舱,控制杆上高速操作的双手,屏幕上已精确锁定的攻击目标,一切,就在突然间,失去了颜色...
「VEDA...离弃了我...」
身体在急速下降,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机体承受着不断地炮击在黑暗宇宙中坠落,高达...它将要带领我去向何处?是死亡的深渊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VEDA,我一直无比的坚信着你,忠于你的理念而战斗,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我究竟...」
「Tieria!!!啊!!!」
我听见机体焰烧的刺耳巨响,有谁挡在了我身前,那个呼唤我的声音...是Dynames?!!
敌人火红的刀尖已经刺入它的身体,凶狠地把机身划裂开,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眼前坠落...
Lockon!!!
“Lockon!!”,猛地睁开眼,我听见耳膜里传来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喉咙里火烧一般灼热,沙哑的呼吸声根本不像是自己的。
是恶梦,我又梦见了那场战斗,又一次看见因为我的固执而受到伤害的Lockon Stratos...
我闭上眼再张开,天花板那盏圆顶灯告诉我,我在睡房里。昨晚,最后是怎么了?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只记得有谁在耳边说了什么,那是一把和Lockon一样的温柔声音...
望向窗外,天亮了,但我眼前的一切却是模糊的,头好热好胀,感觉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在不停旋转,我...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听见床边沙发上有动静,我难过地移动目光看过去,是Lyle?!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摁着额头停顿了几秒后抬头看向我这边,然后连身上的毯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急忙地走到床边跪下。
他的表情很担忧,目光急切地打量在我脸上,没有说话,就是一直盯着我看,那种眼神...让我想逃。
我侧身想要坐起来,才发现全身重得好像灌了铅似的,一个简单地支撑动作都让我的手臂颤抖不己,突然手腕上软了一下,身体就往床外倒去。
那瞬间他迎了上来,把我软弱无力的身体架住。我想推开他,可是颤抖的手就连抓住他衣角都费了好大力气,想说话,可是嗓子好痛,除了不停地从鼻子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我连一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要乱动!!”,他的口气好像很生气,小心地扶着我又躺回枕上,我看见他的眉头皱得很深。
“我...”,我用尽力气痛苦地发出一点声音,胸口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闷痛,我用力揪紧衣领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开始不住地咳嗽,好难受,全身都好痛,可就是喊不出来,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他的手轻柔地拨开我耳边散乱的碎发,把手掌贴在我脸庞上,“只是发烧而已,吃过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没事的~”,他说话的声音好轻好近,我的眼角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里淡淡的烟草味。我张开眼看他,他的表情溶在我涣散的目光里,然后他用拇指轻轻在我眼角擦拭,我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生病难受竟然还真的哭出来了~”,他有点无奈,但却一直对我微笑。
我哭了?!我不是...我只是刚才突然有好多恐怖的念头,只是突然很害怕,根本说不清理由的害怕,就像那时被组织从冰冷的机体残骸里救出之后,当我发现自己活生生地感受到身体创伤带来的痛苦时,我终于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身边触手可及的事物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见他起身准备离开,忽然之间的情绪,我奋力拉住了他的袖子。不管什么都好,我只想要奋不顾身地抓住它们!!
我的视线停在他脚上,他的步伐停下了,然后双脚转向我。手上的力气在耗尽,我的手从他衣袖边一点点下滑,只能艰难地用指头去抓紧,我甚至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的手最终落空...
“Tieria~”
他在叫我的名字?!手,好温暖,不再颤抖了。他,接住了我的手,握得好紧。
“你的手好凉,赶快躺下...”,他又一次把我推回床铺里,帮我稳妥地盖好被子,把手贴在我额头,“看看你的脸,红得都快喷出火了~”,语调轻松地说着笑,又在我留海上拨弄了几下,“饿了吗?想吃什么...”
我闭上眼,听声音越来越远,但它们没有离开,一直徘徊在我周围,像紧紧攥在我手心里的那股暖流,心里的恐惧在慢慢地被它们冲刷掉,就是这种感觉,和那个人从前交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Lockon...」,眼前男人被遮掩的右眼让我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因为歉疚和自责停住了。
「Tieria,那件事你不要再放心上了~」,他把脸转开了,只让我看见他和往常无异的另一边侧脸,声音、眼神全部都和平时一样,温沉得那样刚好。
我就是没有办法,没办法让自己回避他这样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态,所以,当他擦拭他的头盔时,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预感,感觉他随时会从我身边消失...
「Lockon Stratos,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你不能出战!」,我愤怒地抢下他的头盔抛进无重空气里,他惊讶地回头看我,「你可以扮作无所谓,但是...光靠那个重复指令的机器人,你以为你能做什么?!!」,我狠狠地捏紧拳头,紧得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
「呵,你很清楚不是吗?」,我不懂他为什么还能微笑,他走到我面前,伸手从我身后把浮在半空的头盔拿回手中,「高达的力量,是我生存的理由,为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穿上这身战斗服,无论结果会如何...」
「无论结果...哼,如果你再也回不来,还谈何守护!!」
「还有你们...」
「算了吧!!」,我恼火地再次挥掉他手上的头盔,一手揪起他的衣领,「别再跟我说些理所当然的话!我也不是来跟你谈你的深仇大恨的!」,我很生气,他明明知道这个决定是多么错误,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走下去?
我的想法好象完全无法传递给他,他就那么沉默着听我气愤地说着,一直不出声,没有表情,也没有挣脱我在他衣领上越来越紧的手。
「Lockon Stratos,你听清楚了,」,既然如此,那么就告诉他我真正的想法,不必拐弯抹角的说话也好,「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所以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房间里,除了我们的呼吸,不再有一点声响,我,也沉默了,紧紧盯着他淡绿的眼瞳,等待他的回答。
点头、微笑,随便什么反应都好,只要说不会上战场,只要说愿意留下来,只要这样就好了...
「Tieria,如果我说,最重要的人...也包括了你,你还要阻止吗?」,他忽然这么说,我不知道怎么去解析他说话的语气。他拉开我的手,把我的头靠向他肩膀,「谁都没有不死的权利,最重要的,是生命最后一刻你和谁在一起。」,他在我耳边道出这样一句话,他的手很轻地抚摸着我的发。
「我只要你活着,只有活着...一切...才能继续...」
不要随便对我说出“死亡”一类的字眼,我早已经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承受起那些可怕残酷的现实...
「Tieria,不管最后是谁先放手,我们...会一直这样,到生命最后一刻!」
他说着,拉起了我的手,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
那是,我感受到的最后一次,属于他的温度,最后一次...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早已入夜。
我,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一天...
第一时间把目光转向床边,我以为,那个男人还在那。台灯把墙壁照得橙黄,沙发空荡荡的,连Haro也不见了踪影,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再次尝试坐起身,这次,顺利了很多,头还是很晕很重,但身体的力气回来了。我难过地撑着额头,让身体和大脑从长时间的躺卧状态里缓和过来。戴上眼镜时我看见床头矮桌上的体温计和散乱的药物,那个叫Lyle的...一直在照顾我吗?
我离开了房间。屋子没有开灯,身体还处在虚弱的边缘的我,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墙壁往前去。
落地窗开了一半,窗帘被风吹动拍打在墙边,餐桌边有个身影面向窗户坐着,漆黑一片,我只能隐约看见有一点火星忽明忽暗着...是那个男人吧。他动作了一下,我才发现Haro也在那,在他旁边闪着眼睛,“有人~有人~”,然后我还没来得及退后,它就突然叫起来。
那个身影迅速地移动,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眼睛没能适应忽然的灯光,我连忙用手挡住光线,眩晕地靠在墙边。
“Tieria?!”,叫我的这个声音,是他...是Lyle。“我想你还会再睡一阵子...”,他急忙走过来扶我,嘴里不停地说着,“有没有觉得好一点?要不要喝水?还是想吃东西...”
“随便...”,我知道打断他很没礼貌,但我的头还在痛,实在听不得他再继续盘问下去了。然后我选择安静地坐着,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Haro好担心~Haro好担心~”,那个橙色的小家伙跳到我面前,扑着耳朵。我无力地朝它笑笑,摸了摸它。
有个影子从我背后遮掩上来,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了我额头上,“...烧退了~”,我听见他的判断语气里有叹息的声音。
他的手停留了很久都没有拿开,而我...闭上了眼,没有拒绝,因为,我还是想要贪心那手心的温度。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多了一盘spaghetti和一杯热牛奶。
“不好意思,我很少在家吃,所以只有spaghetti...”,他的笑很无奈,似乎很抱歉只能用这种东西来招待我这位客人。“你放心,绝对不会吃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搓着手在我旁边坐下,我看见他洗过水的指头被冻得通红,而他还是那样子,端着咖啡杯看着我,好像我不开动他就不打算把眼光移开。
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可是他那么在意地为我做了,我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其实,这盘spaghetti,卖相并没有很差,味道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我拿叉子盛起一小撮面条,刚要放到嘴边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spaghetti一定要大口吃才有味道~”,说着接下我的叉子把盘中的面条由里到外胡乱搅拌了一通,这种场面不禁让我皱眉,我对这样的进食方式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他的动作停止了,然后叉起一片沾满肉酱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递到我嘴边,“试一下这个~”
我很怀疑,只是皱眉盯着他,他又把那块东西递近了一些,我闻到它散发的热气里浓浓的熏肉的味道,由此确定,这...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自己吃...”,我拿下叉子把那片熏肉放回盘子里,重新卷起一撮面条,用着我自己惯有的步调吃起来。第一口之后我很意外,这盘spaghetti的味道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出于常理反应,我抬头看他,他对我笑了笑,笑得很满意...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他的作品。
“你是哪里人?!”
他撑着头看我,我停下动作,盯着盘子里的食物沉默...哼,这种问题,就算我想说,也不见得他会相信,何况,我算不上是个真正的人类,虽然这些年我在逐渐淡忘忽略这一点,但我始终和他们不同。
“可以看一下新闻吗?”,我问,不想去多做说明,总之,我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会意地耸耸肩,拿过柜子上的遥控把厨房墙上的电视打开,“国际新闻,谢谢。”,他转频道时我又说。
“是是~”,他懒洋洋地答应着,找到频道后,起身又回到料理台边忙碌起来。
电视里还是那些闹剧一样的时政新闻,距离上一次和国联军的宇宙战争已经过去三年了,Celestial Being沉重的代价也不是不无收获的,除了中东国家偶尔爆发的小规模冲突,现在的世界是和平的,至少,还在我们武力介入宗旨的警戒线内。但是,另一个隐患问题又在慢慢衍生起来——「地球联邦」,将由世界上超过328个国家组成的中央军事机构,一旦它完成建立,这个世界就会进入真正完全被统一的时代,到那个时候,他们必定会更加大肆地投产太阳炉,说不定...还会大量开发新型武器和MS。
“战争...人类还是乐此不疲...”,我盯着电视里那些充斥着各色人种的政治宣讲画面,我真的...对这一切恨之入骨!
“没听说吗?世界很快就要实现真正统一了,那个什么「地球联邦」的...”,我不记得自己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在旁边坐下多久了,他就那么突然冒出一句话,很不屑一顾的口气。
“趋向统一,就必然会引发纷争。”,我向来是就事论事的,“统一了世界,但他们统一不了人心。”
“你说的非常对~不错,我们的观点一致!”,他弹了个响指,朝我笑笑。
“不,我和你不一样。”,无视他的反应,我抱过Haro回房。
那些挥拳呐喊的领导者,说要反战、说要统一,可是,他们却一直在用鲜血扭曲着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意愿,人民,被权势的迷雾层层围蔽,生活在危机之中却不自知...高达的存在,我们的存在,就是要告诉世人,这样的世界,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世界!
Agendum:December 14,undetermin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