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枫林火染

5、5

　　第二天的考试之后，泽源和大家一起在教师中等待结果，她心中真得很着急，其他的学生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只有秋也，出奇的镇定，他依然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他的眼神，平淡无波，看他的样子，泽源却也多少有些安心，她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秋也有着能让人冷静下来的能力。

　　主任一脸愁云的走进来，抱着那些卷子。
　　“怎莫样？“泽源赶忙上前去问，似乎嗅到了不好的感觉。
　　“真是见鬼！活见鬼！“他环视了一下那些参加考试的差生们，摇摇头，“就他们这种水平，居然能够过关，而且每个人都是刚刚过标准线，邪门。“
　　泽源一下子露出了笑脸，回身看着大家，激动地说不出话。
　　“帅！！！！我们成功了！！！“清盛和雄乐开了花，互相击掌庆祝。其他人也高兴得大叫起来，泽源看去秋也，他也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渐渐的也露出了微笑。那是泽源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单纯的笑容，她能明白，这种事情是值得骄傲的，毕竟他们凭自己的能力争取到了在学校报名的机会，也赢得了自己的尊严。

　　晚上，看见秋也得门虚掩着，泽源悄悄们便走进去，却发现刚才给他端进来的饭菜，他一口都没有动，而他的人现在正在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连超市工作服都没有来得及换。泽源叹口气，坐到床边，轻轻的把他的头发整理好，这些日子以来，他又要读书为考试，又要到超市打工，一天只能休息三四个小时，再加上常常累得吃不下饭，体力根本就要透支了。要知道，再怎莫说，他也还是个孩子啊，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孩子，受这样的罪，这样辛苦的活着。这种劳苦，这种痛楚，这种艰难，是其他家庭那些幸福的小孩子永远无法体会的，一般的高考应届生，在这种时候，家里还不是当皇帝公主一样的供养着，吃得最好的营养套餐，生活上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可是秋也呢，对于这样的一个孩子，他能有什莫？什莫也没有。

　　秋也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可能是睡得不很熟，被泽源触碰醒了。他眨眨惺忪的睡眼，“老师。。。。。”呢喃的声音中还带着困意。
　　“感觉好点了吗？“
　　他微微点点头，坐起来，掩饰不住那一脸的疲惫。
　　“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他摇摇头，那是一种厌食的表情，过度劳累是容易会有恶心厌食的情况。
　　“也罢，吃不下油腻的东西，“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可是，我熬得那营养汤，很清淡的，趁着没凉，喝一点吧。乖。。。。。。“
　　秋也愣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把一勺汤送到了自己嘴边，他没再犹豫，乖乖的喝了。忽然感到有烫烫的东西落在自己的手上，那竟然，是她的眼泪。

　　“老师……“
　　“没有……我只是很不好受，很心疼你……心疼你这样……“
　　他怔怔的看着她，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疼？他活了这莫大，从来没有人真正的心疼过他，关心过他，他一下子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更是一种不能控制的感动，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这段时间先不要打工了，你的费用我来出，不过你别得意，将来你要还的，还要加利息。“
　　两人对视着，最后都不由得笑出了声，脸庞上挂着泪珠的，笑着。

　　转眼间，明媚的五月过去了，六月来了。高考将至，学校已经开始放假，让学生们在家自己做自由复习，这样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平静下来，有个好心态去面对人生的重大考试。

　　清晨的阳光射入房间，泽源醒来，却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清醒一些了之后，她这才发现身边的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的衣服还都在椅子上啊，她坐起身，刚要四处找寻，却侧身看见秋也在卫生间里，背对着自己，只身穿一件简单的短裤，对着镜子，轻轻的剔去下巴上，那些还很稚嫩的软须。看着他后背那光滑的弧度，泽源忽然有种很欣慰的感觉，不知不觉，这短短的一年中，秋也似乎长大了，像个男人的样子了。他们同居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却是泽源第一次有今天这样的想法，对这个比自己小十七岁的孩子的想法。

　　“你醒了？”他走出来，做到她旁边。
　　“嗯。“她摸了摸他的下巴，“还不错嘛。“
　　秋也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这十天假期，可是最后的拼搏了，你的复习计划如何啊？“
　　“我想至少今天不复习。“
　　“哎？”
　　“我想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而且还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怎莫这末神秘？”
　　“因为我其实，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是吗？那为什莫和我提起，还想我一起去。“她隐隐笑着，明知故问。
　　“嗯……“他想了想，“你不同啊。“
　　泽源笑了，那是一种幸福的味道，“好啦，你要去哪里？“
　　“一个教堂。“

　　泽源的车子停在了一处很偏僻的小树林中，这里的环境很清幽，她不禁想着，这种地方建教堂，真地会有很多人来做礼拜吗？很难找啊。
　　两人下了车，漫步在林子中。
　　“怎莫，你对这个教堂似乎有着很特别的感情。“
　　“可以这末说，我是孤儿，这你知道的，但是我并不是一生下来就在孤儿院，我五岁之前，一直都是生活在这个教堂的。这个教堂一共就只有两个修女，我刚出生就被遗弃，是她们救了我，收养我在这个教堂里。但是随着我长大，她们觉得，应该让我有正常孩子的学习生活，不该擅自主张把我送进天主教的学校，于是我就转到了市内的孤儿院了。并开始像其他小孩子一样，接受正常的义务教育。“
　　“原来如此。“
　　“嗯，但是尽管我去了孤儿院，我还是很挂念这里的两位修女，也常常会来看她们，但不同的事，我以前每次回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而且会经常坐在教堂里很久很久。而现在……“他看了看泽源，没有再说下去。
　　穿过了林子，教堂就赫然出现在眼前。不是很气派，是普通的古朴欧式风格建筑而已，而且也很小。他们走进去，里面高高的天顶，周都是橙色的灯烛，正中央面对着的，便是基督耶稣像。

　　“孩子，你回来了？“一有些年纪了的修女走了出来，一脸慈祥和睦。
　　“嗯，您好，很久没来看您了。“
　　“你带了人来，我的孩子，是一位女士。“她笑了，看向泽源。她没有多问，秋也也没有多讲，因为老修女明白，从来不带女人来的秋也，今天带来的，就该不是一般的女人。
　　“您好。“泽源笑着看着她。
　　老修女看着她，迟疑了一下。
　　“您……“
　　“不，没什莫。觉得这位女士有些眼熟，大概是记错了。“
　　泽源和秋也对视了一下，没有太在意。可是惟独老修女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这个教堂后面，是一片山，很特别的，在山间有大大小小的温泉，晚上，泽源坐在温泉中，身上裹着白色的毛巾，她微闭双目，淡淡的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本来卷卷的头发，这时候也顺从的一绺一绺的自然垂下来。秋也走进温泉，做到她旁边，默默地注视着她。
　　“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泽源也看去他。
　　秋也摇摇头。
　　“过几天就是你人生的重大关口了，可以说学生学习了这末多年，为的就是这个高考。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尽全力。“
　　“你真是三句话离不开本行，老师……“他微笑着，有些埋怨的口气，却并非是满不在乎。
　　“秋也……“
　　“嗯？“
　　“在我面前，不要，叫我老师，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而只是，一个比你大17岁的普通女人。“
　　秋也看着她，轻轻得倒在她的怀里，那是一种依赖和爱恋，而泽源抚摸着他的头发，又是一种怜惜和宠腻。忽然，“咚”的一声响，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那个老修女端着圣器皿经过温泉，正惊讶得看着他们，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恐惧的神情。
　　“您……“泽源明白，修女是不会有过这种经历的，而秋也也知道他们亲密的行为有些吓倒老修女。
　　“对不起。“秋也道歉着。
　　可是老修女却没有讲话，只是愣在那里，一脸吃惊和震惊。泽原和秋也都觉得好像不对劲，从温泉中走出来。
　　“怎摸了？“秋也问道。
　　老修女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又看了看泽原，最后转身离开了。秋也皱起眉头，一阵迷惑。
　　看着老修女的背影，则原说不清楚什莫原因，有种怪怪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和自己有关系，但她还是拍拍秋也的肩，示意他不用太多心，可是她自己心里，却不能平静。

　　可怕的预感，最终还是没有被错过。
　　那天夜里，老修女来找则原.
　　“这样晚了，您找我……“泽原看着他们的到来，有些不解。
　　老修女低下头，犹豫着。
　　“其实，今天在温泉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请您告诉我，到底是怎摸了？有什莫不对吗？“
　　老修女的表情很沉重。看着外边的夜空，眼中充满了晶莹的液体，“神啊，如果这是真的，请您宽恕无辜的人们把。“

　　她看着面前的人，“何小姐，你还记得17年前的事情吗？在郊外新门车站，在那个大雨天。“
　　“新门车站……“她记得，是啊，她怎末可能会忘记。17年前，那个雨天发生的一切。
　　“何小姐，你敢相信吗？那个孩子，其实就在你的身边啊。“
　　“你说什莫？！“泽原猛地站起来，“你……“她怔怔的，一脸震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如果不是在温泉看到你头发湿的样子，我恐怕也很难想起当年的事情，那个雨天，在新门车站，在郊外，你也是那样头发湿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我不会记错的。而你丢弃的那个婴儿，他没有死，我当时经过那个车站，看到了一切，我当时很好奇，好奇你丢掉的那个包裹是什莫东西，为什莫那样神秘的丢掉，你走之后，我才过去，打开发现，竟然是个死掉的男婴，我心里很觉得不好受，可是，正当我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个男婴奇迹般的居然有了呼吸，他竟然没有死，我带走了他。“
　　“所以……“泽原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了。
　　“所以，当初被你丢弃的孩子现在又回到你身边了，也许这是神的旨意吧。“她说着，看向秋也。
　　“是……秋也？！不！不可能的！怎抹会是这样！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早产出生！他当时出生后就死去了！他真的是死去了！我才丢弃了他！可你说秋也……不可能的！“
　　“先冷静一下，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可是，这的确是事实，否则，我怎抹灰知道17年前你去过新门车站，并且丢弃了一个婴儿在那里。想不到……这就是孽啊。“
　　“不！不会的！“泽原看着老修女，泪水盈眶，“当年，我在高中时候，未婚怀孕，可是我并不想要打掉那个孩子，于是我不顾家里的压力，偷偷把他生了下来，可是他却因为早产，生下来就夭折了，后来才明白，实际上，正是因为那一次，我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以后便再也不能生育。后来……后来，我把那个死婴丢弃在了车站……“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泽原看着老修女的眼睛，那是一种哀怨，更是一种迷茫。她根本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要怎样面对。
　　“何小姐，你还好吧？“修女过去拉住她，感觉她似乎下一刻就会晕过去一般。
　　她沉默了很久，手有些颤抖的吾住嘴，“这太突然了……“
　　“秋也他还不知道……“
　　泽原猛的摇头，拉住老修女，“不！求您了！先不要告诉他，再过几天，他就要高考了，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她闭上了眼睛，留下了痛苦的眼泪，“都是我的错，请您答应我，千万不要让秋也知道，他从小就没有人疼爱，性格变得冷酷厌世，现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改变自己，我不想再让我的这个阴影影响他的以后的生活，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
　　老修女悲伤的抱住泽原，“我可怜的孩子们啊，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你自己一定要有个选择，以后要怎莫办。你要心里有数啊……“

　　就在那一夜，泽原失眠了，她回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悲剧，她怀了那个孩子，她生下了那个孩子，却又丢弃了那个孩子。她又会想起了和秋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真的不明白，为什莫上天会开这种玩笑，那个孩子，有着灰暗的童年，有着别的孩子没有的苦难，难道，上天还不能给他一点幸福吗？就只有一点，而她自己，高中的经历已经成为了她的心中阴影，而与丈夫之间的离异，自己不能再生育，也已经满身伤痕了，却又来了这样的打击，上天怎莫可以这样残忍呢？可是，她明白，秋也，她的孩子，还是那样年轻，他的路还很长，她要他和别人一样的幸福快乐的走下去。
　　“神啊，请您放过我的孩子，如果这是所谓的报应，请惩罚我吧……“
　　她的泪眼望着黎明的天空，空洞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