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之恋》苏长夜

6、第 6 章

　　但已经来不及了，光球在急速的绕着她头上的黄金箍一周后，自额心隐入，随着七彩光芒的淡去，封印解除，她的力量再度回复体内。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扬手打破布下的结界，看了一眼因能力透支而倒在地上的妖精们，嘴角浮起冷笑，“真谢谢你们啊，愚蠢而天真的妖精们。”带着得意的笑容，她毫无留恋地一步一步走向罗卡利。
　　“公主！”罗卡利单膝跪在她面前，“您没事可就太好了。”
　　“哼！”她冷哼一声，“离开这里。”毫不留情地驱逐他。
　　“我是奉命前来杀太阳之子和救助公主您的。”罗卡利站了起来，面对着她。
　　“杀太阳之子是我的任务，你就不必插手了。”她依旧冷冷地瞟着他，毫无一丝情感。
　　“可是……”
　　不理会罗卡利的抗议，她回身走到他面前，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只是她的眼神是冰冷的，而他则是痛苦的。
　　面对她冰一样无情的双眸时，他感到心被撕裂成一片片，那锥心的痛胜过身体的伤痛千百倍，他闭上双目，两滴泪珠滑落下来。
　　“这是为我流的吗？”她伸手沾起一滴泪水，伸到唇边一吮，“真想不到一向温文乐雅、笑容满面的太阳之子，竟然会为我这个暗之女神流下眼泪，真可谓天地之间的一大奇迹啊。”她泛着冷意的双唇毫不留情地挖苦着他。
　　“为什么？”压抑的声音透出无尽的痛苦与悲哀。
　　“聪明如你，怎会问出这么个傻问题？你是光明，我是黑暗；你是神，而我是魔，我们是这天地间势不两立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相守在一起的。”意外的，她的声音竟透露出几许苦涩。她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低喃道：“为我，不值得的。”
　　迅速的，她转过身，挺直背向前走去，“好好养伤，我会亲手来结束你的生命。”
　　罗卡利冷眼注视着这一幅，片刻，他遣散魔物，快步追向走远的身影。
　　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姿，他感到破碎的心已被寒冰包围，再也无法接受阳光的照耀。

　　“公主。”罗卡利快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她冷斥道，紧锁的秀眉厌恶地瞥着人。
　　“你现在不能回魔界，魔王为了您的失职正在怒火中，若看到您又无功而返，必会重责。”罗卡利无视于她的反感，真诚地说，“还是和我暂时避一下吧。”
　　“我的失职自有我承担，父亲的责罚我也会一一领受，这与你无关，让开！”她对他的真诚视若敝帚。
　　“魔王会杀了你的！他不会怜惜你的生命的！”罗卡利冲她大叫，“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杀掉太阳之子，他也不会饶恕你这个人类之女的。”
　　“什么？你说什么？”人类之女，她被罗卡利的话吓住了。
　　“我没有骗你，魔王已不打算让你活下去，你还是和我一起离开吧，我会保护你的。”罗卡利握住她的双肩，试图说服她。
　　“放开我！”她挣脱他，目光烁烁地逼视他，“什么人类之女，你给我说清楚！”
　　“……”深吸一口气，罗卡利将她的身世一字不漏地传诉给她。
　　“人、类、之、女！”她踉跄地后退着，差点跌倒在地。
　　原来，那梦中的一切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魅的诡计，那双温暖得令她流泪的双手；那双在梦中对她呵护倍至的双手，是母亲啊！泪水不停地自她双眸滑下，她是人类，是一个备受母亲呵护，却被恶魔夺走的人类之女啊！
　　天啊！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魔，也一直认定自己是魔，一直做着危害人类的恶行，受人类之唾弃，甚至不顾一切地与所爱的人为敌，可是，她竟然是一个人类，是个被魔王利用的工具。“啊！”她仰天大叫一声，抱头痛哭。
　　“公主！公主！”罗卡利关切地唤着她。
　　“别碰我！”她大叫着挥开他伸过来的双手，向后退去，“走开，别碰我！”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心品筑起的冰封之墙在瞬间崩溃，此时的她，脆弱得经不起任何一丝打击。
　　看到她近乎崩溃的激动，罗卡利的心揪了起来，他走上前，柔声安慰道：“公主，请冷静下来，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我会向魔王求情，请他饶恕你的，公主，请别激动！”
　　但他的话语起不到任何效果，她依旧抱着头，任泪水冲刷着心灵的痛苦，将心沉溺在无边的苦海中。
　　无奈之下，罗卡利只好释放出安眠力量，令梦魔将她掠获。
　　抱着陷入昏睡中的娇小身影，一阵甜蜜夹杂着苦涩的情感浮上心头，能这样抱着她，是他多年的愿望。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她终将属于自己，可在不知不觉中，她却越来越讨厌他，不在乎他为她做的任何事，甚至将自己的心交付给一个死敌。
　　“唉！”长叹一声，罗卡利抱紧怀中的人，向一处秘密之地走去。
　　迷迷糊糊的，她感到一个人影在身边晃动，是他吗？会是他吗？无来由的，一阵刺痛又浮上心头，泪水浮上眼眸。
　　一双唇贴在她脸上，吻去她脸上的泪水，一路吻上她的唇。贴在她唇上冰冷的感觉与以前的温暖大相迥异，她攸地睁开双眸，一把推开印入眼帘的令她厌恶的脸孔，坐了起来，“谁准许你碰我的？”她冷斥道。
　　“公主……”她的反感令罗卡利再次尝到心痛的滋味。
　　不理会罗卡利哀伤的眼神，她使劲擦着唇，极力地将那冰冷的感觉擦掉。
　　打量了眼这个昏幽的山洞，她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公主，”罗卡利上前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娇精森林。”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转告父……魔王，我会在那儿等他，并用太阳之子的尸体换取关于我的身世的真相。”
　　“可是……”
　　不待罗卡利阻止，她已消失在他面前。

　　“万能的魔王陛下，请接见您忠诚的臣子吧。”罗卡利跪在魔王雕像面前，心情复杂地召唤着魔王。
　　“罗卡利，你回来了。”幽绿的光芒中，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陛下，我回来了。”低垂着头，罗卡利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说明在妖精森林里发生的事，“陛下……”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全都知道了。”低沉中透露着杀机。
　　“陛下，公主她不是要背叛您，她……”罗卡利急急解释道。
　　“不用替她辩解，”魔王打断他的话，“若她真能杀掉太阳之子，我会放她一条生路，将她交给你。”
　　“谢陛下，我相信公主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有了魔王的承诺，罗卡利稍稍感到心安。现在只有看她的了。
　　“罗卡利，你先下去吧，明天太阳下山之际和我一同去妖精森林，看看太阳之子是如何死在那个人类之女手上。”魔王阴森森地命令道。
　　“是，陛下，我先告退了。”说毕，罗卡利退了下去。
　　“明天，就是黑暗和光明的交替之期了。太阳神啊，你真的以为你的孩子能将我封印吗？可是，他死在我所教养的人类之女手中的可能性比较大哦！嗬嗬嗬……太阳神啊，胜负就看明天这一战了，不过，胜利一定是属于我的。”带着誓在必得的信心，魔王仿佛已看到黑暗笼罩在地的情形，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三次踏入娇精森林了，每一次的心境都不一样，但这次却是锥心的痛。
　　在这森林中，她第一次拥有朋友；第一次受到重视；第一次露出笑容；第一次体会爱——情！泪水又滑下脸庞，爱情，那仿佛存于虚幻的名词，竟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生命中，可是，却是她亲手将他们的爱情扼断，也扼断了心中刚刚出现的柔情。
　　泪水决堤般地渲泻而下，她跌坐在地上，捂着嘴放声大哭。
　　那阵阵痛苦椎心的哭声刺痛了他的心。他握紧双拳，压制住冲上去抱住她、安慰她的冲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抑制住决堤的泪水，她站了起来，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咬咬牙，一步步向森林木屋走去。
　　在离木屋不远的小径上，他挡住她的去路。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她不再是以往蔑视及冰冷，那笼罩着轻愁的双眸楚楚可怜，轻盈的身躯有种随风而逝的脆弱。而他，也不再是以往的温文尔雅，眼神中带着冰冷与不信任，再也无法找到爱与柔情，只除了那一闪即逝的痛苦。
　　“为什么还要来这儿呢？你带来的伤害还嫌不够多吗？”他低哑着声音痛苦地斥责着她。
　　“我……”她无言以对，只能垂下头，避开他那满含谴责的目光。
　　“既然你没什么可说的，那就走吧，永远也不要再来这片森林了。”他转身欲走。
　　“不，别走。”她冲上去拦住他，“告诉我，我是谁？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她抓住他的双臂，泪眼朦胧地乞求着。
　　“知道了又怎样？你的心已陷入魔道，身为何族又有什么重要呢？”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无限痛苦地看着她，“走吧，我不想杀你。”
　　她缓缓放开手，失神地看着他走进小屋，那个曾经充满温暖，却是今后再也无法到达的梦幻般的地方。
　　掩饰住内心的痛苦与绝望，她挥手在土上留下“小心”两个字后，挂上冰冷的容颜消失。
　　“公主。”罗卡利在森林边缘找到处于呆滞状态的迷茫身影，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滚开！”她冷喝着。虽心神俱倦，但警惕性一直提得高高的，对于他的接近，她只感到无比厌恶。
　　“公主，明天傍晚，魔王就会来妖精森林，若见不到太阳之子的尸体，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他有些急了。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她仍冷冷地不在乎他的关心。
　　“既然公主无意于取太阳之子的性命，那只有由我代劳了。”咬咬牙，他决定替她下手。
　　“站住！”一个飞跃，她立于他面前，挡住他，“罗卡利，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别插手我的事！”
　　“公主，这已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魔王已下旨，在你完不成任务时，由我来接替你，杀了太阳之子。”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齿，一字一字地吐出来的。
　　“混蛋！”她一掌挥了出去，结结实实地在他脸上留下五个红手印。
　　“哈、哈、哈……”他不怒反笑，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凄凉。
　　她后退一步，眼神中浮起一丝怯意，随即被闪冰冷掩住。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他睁着充血的金瞳，愤怒而绝望地一步步向她逼近，质问道：“我一心一意地爱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甚至违背魔王的命令，为何你从不肯正眼看看我，不肯将你的心思用一点在我身上呢？我哪一点比不上他，哪一点比不上啊？！我比他更爱你啊！”
　　他近乎嘶吼的声音与表情吓到了她，她惊惧地连连后退。
　　“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你怕我，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他痛苦的看着她。
　　咬咬牙，她收起怯意，以一贯的冰冷面对他，“我没有必要怕你，我也不会怕你，更不会如你所说的爱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早该死心了。”他凄然一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沉吟片刻，她终于决定告诉他，“我一向厌倦为魔，甚至厌恶自己身为魔族，又怎会去爱上一个魔呢？”
　　“我明白了。”难怪她一向少回魔界，宁愿流浪在外也不愿回去，更是鲜少与魔物接触，这是身为人类的本能吗？迅速收起情绪，回复至平常，他微一欠身，“我无法改变你，但我也无法改变我自己。为了你，即使是死，也无憾了。”
　　“你……”她有些动容了。
　　“请在魔王来到之前做一个决定吧，要么逃走，要么杀了太阳之子。”他边说边退，“你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了。”话音落下，已消失在她面前。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不，她不想逃走，也滑办法杀死他，那么，她只有走第三条路了，这也是一条不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