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之恋》苏长夜

7、第 7 章

　　“太阳之子，她又骗了我们，对不对？”花妖精含着泪，委屈地问他。
　　“为什么她不肯和我们做朋友？”树妖精也不解了皱起眉。
　　“不要再想她了，把她忘掉吧。”他将花妖精脸上的泪水拭去，黯然道：“她不属于妖精森林，不属于我们。”
　　“可我真的好喜欢她。”花妖精不死心地要求他，“太阳之子，你再想办法带她回来好不好？我们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轻叹一声，他摇摇头，“你们所喜欢的，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幻像，真性的她是冷酷无情的魔人，若再牵强地将她拉进这儿，只会令你们更痛苦，还是忘了吧。”
　　沉寂笼罩小屋，更漫延至整个妖精森林。
　　她独自一人在黑寂的森林中走着，走着，没有目的，也不停歇，仿佛不知疲倦地在夜晚的森林中穿行，却始终不靠近那座小屋。
　　直至天色渐明，她才身心俱乏地靠在一株树下，闭目轻叹。
　　毫无声息的，一双唇贴在她冰冷的唇上，轻轻吻着。她浑身一震，却没有睁开眼，任那唇温柔地索取着，只是泪已流了满面。
　　离开她的唇瓣，他轻叹一声，“我终究无法恨你，无法不爱你。”凝望她的双眸有说不出的痛苦。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她睁开眼，含泪的双眸有太多内疚、自责与悔恨。
　　“别再说了。”他淡然一笑，摇摇头。
　　“太阳下山之际，魔王会亲临妖精森林，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小心。”她站了起来。
　　“那警示是你留下来的。”他也站了起来。他是看到“小心”二字才找来的。
　　点点头，她抬眼望他。“有一句话替我转告妖精们：对不起！”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
　　她低垂着头，轻摇了摇，举步消失于绿荫之间。

　　一整天，妖精森林都在一片无声的沉寂中度过。
　　平日嬉戏林间的身影看不到了，宛若银铃的笑声也听不到了。这份沉寂令她心头空荡荡的。举步在林中，一遍遍地回忆与妖精们嬉戏的欢乐；与他相伴的温馨，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可如今，皆成泡影。
　　妖精的纯真的笑脸又浮现在脑海中，和她们在一起，体会她们无邪的情感，她才能放下心中重重的盔甲，展现出真正的自我，处于一片祥和中。
　　而他，他则是彻底解除她重重防备的人，令她不知不觉地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不能自拔，成为一个充满爱与被爱的平凡女人。
　　这样的情感，如今已全被她破坏掉了，不留一丝余地。
　　她好后悔，后悔为什么会被魔王利用，成为一个令世人唾弃的魔人，一次次地亲手毁掉她最珍惜、最重视的东西，直至身心都破碎不堪。
　　也许该是她谢罪的时刻了，她露出一抹飘忽的笑意，打从她选择了那条不归路起，她就知道，离还这片妖精森林原貌之日不远了。
　　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她心中升起一抹悲怆，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光明和黑暗将在今晚做一个了断。谁主天下，就看今晚了！
　　“公主！”身后传来罗卡利的轻唤声，她无动于衷地立于一片余晖中，不在乎太阳的光芒灼炙皮肤的痛楚。
　　“魔王陛下就要来了。”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也许他也做下了一个抉择。
　　轻轻点点头，她仍一言不发。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后，他立于她身后，不言，不动。

　　“今天就是光明和黑暗的交替之期了，一切成败就在今晚成为定局，我的孩子，拿出你的勇气和力量，为这个世界的光明而战吧！”宽宏的声音鼓励着他，却透出一丝不舍。
　　“是，父亲，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父亲失望。”他一如既往般，平静的应着。
　　离开心之灵泉，他慢慢走着，看看身边不变的风景，不再是已往令他神怡，而今心却被压抑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澎湃，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远远地看见妖精们坐在木屋前，闷闷的，没有一点生气。
　　扯出一丝笑意，他走上前去，“为什么坐在这儿发呆，不去玩耍呢？看，森林的花开得多好啊！”
　　“我们提不起劲啊，只觉得好难受，好不开心。”风妖精皱起眉头。
　　他抚着他们的头，劝慰道：“别再想难过的事了，忘掉不愉快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吧！”
　　“可是……”
　　“别再想了。”他站起来，走进木屋，“我休息一下，你们小心一点，提防魔物入侵。”
　　“好。”妖精们应道，打起精神飞往森林。
　　花妖精与树妖精耷拉着翅膀，走在林木间，两张稚嫩的小脸无精打采地毫无往日的神采。
　　失去防备的妖精们并不知道，此刻，在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间，有一双恐怖的邪恶的眼睛正盯着他们，那拖出口外的长长舌头正不住流下唾液。
　　“我好象感到一股黑暗力量。”较为年长的树妖精率先察觉到不对劲，四下张望着。
　　“会不会是太阳之子所说的魔物？”花妖精也感到阵紧张，展开翅膀，悬浮在半空中，与树妖精一起搜索着。
　　“吱！”伴着一声怪叫，在他们尚未发觉敌人之前，魔物已展开翅膀向他们猛烈袭来。
　　“小心！”树妖精推开花妖精，却将自己的背部全然暴露在敌从面前，魔物的利爪在他背上留下几道血痕，并撒裂了左半边的翅膀。
　　“树妖精！”被推撞在树上的花妖精顾不上疼痛，扑过去抱住跌落在地上，满身血迹的权妖精，哭叫着。
　　“别管我，快走，快去通知太阳之子。”树妖精挣扎着，催促着花妖精赶快逃离。
　　“可你……”
　　“我不要紧，你快走，通知大家小心。”树妖精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推着泪流满面的花妖精。
　　“好，我去通知大家，你一定要等我带太阳之子回来。”花妖精心知她留下也与事无补，只有一抹眼泪展翅向着木屋飞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魔物见到手的猎物想逃，忙振起翅膀冲了过去。
　　“别走！”树妖精拖着伤残的身体，摇摇晃晃地飞到半空中，拦住魔物的去路。
　　“哼，快要死的家伙，还想做怎样的挣扎啊？”魔物狞笑着，伸出利爪，“来吧，做我可口的点心吧。吃了你再去追那小妖精也不迟，哈……”
　　树妖精在它的狞笑中感一阵怯意，但他仍勇敢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跌下去。花妖精还靠他呢，拖久一点，她逃命的机会也会大一点。他咬紧牙，忍着椎心的痛，目光坚定地与魔物对峙着。
　　“来吧，小妖精。”魔物大叫一声向树妖精扑去。
　　无力反抗的树妖精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吱——！”伴着一阵强大的力量从身边袭过，耳边传来魔物的惨叫。
　　小心地睁开眼睛，只见魔物双翼俱折，跪在一个黑色身影前，哀嚎着。
　　冷眼瞥了眼令她生厌的东西，她回身向树妖精走去。
　　“姐姐？！”是她救了我？树妖精惊疑不定地望着她，即使受伤，竟仍不露惧意。
　　“你毫无惧意，不怕我杀了你吗？”她轻轻蹲下，审视着他的伤，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背。
　　“你到底……？”感到伤口在她的力量下愈合，树妖精越来越不明白她到底是敌是友。
　　“你若死了，他会难过的。”她轻轻说道。“翅膀伤得很重，不过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你是爱着太阳之子的，可你为什么一再与我们为敌？”树妖精盯着她问道。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将裂开的翅膀夹在手掌上，运用力量替他疗伤，待一片红光陷入她双掌时，她放开他，坐在地上轻喘着。
　　树妖精惊喜地扇动着完好如初的双翼，飞舞在她身边，开心地笑着。
　　不一会儿，飞下来停在她面前，“谢谢你救了我，和我一起回去好吗？我们都很想念你。”他乞求着。
　　“不，现在不行。”她摇摇头，“你快回去吧，太阳之子在担心着你呢。”
　　“可你……”
　　“我还要处理这魔物呢。”她轻轻一笑，“快走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露出一抹轻笑。
　　待他与花、树两名妖精赶到时，只见地下留下一摊魔物尸体所化的黑水，而她已不见踪影。
　　“为什么你既然救了树妖精，却不肯见我？”他喃喃低问。

　　“魔王陛下。”看着黑雾在眼前凝聚成魔王身影，她冷着一张脸，躬身行礼。
　　“为什么不再叫我‘父亲’？”魔王碧荧荧的双目牢牢锁住她。
　　“我和陛下并无父女之谊。”她仍旧一脸冰冷。
　　“可别忘了，可是我将你一手抚养长大的。”魔王的眼神冷嘲热讽了下来。
　　“可你也将我和亲人拆散。”她一脸无惧地回驳魔王。
　　“若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吗？”魔王大怒。
　　“哼，有些人是宁可死也不愿将灵魂卖给魔鬼的。”她冷然道。
　　“你说什么？”魔王大怒，一扬手，向她袭去。
　　“陛下留情！”罗卡利见状大惊，忙向她奔去。
　　她站立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承受着魔王的一击，跌了出去，被罗卡利飞身接住。她挣开罗卡利的双手，踉跄站住，伸手拭去嘴角的鲜血，冷冷笑道：“这一掌已将你多年的养育之情一笔勾消了，自此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魔王，公主她不是……”罗卡利闻言大急，忙出言替她辩解。
　　“你闭嘴！”魔王喝止他。“好，好，很好！”魔王双眼暴出杀意，盯着他，“想不到，你也有背叛我的一天，哼，既如此，我留你何用？”手一抬，一股绿光暴出，向她袭去。
　　“小心！”罗卡利大惊，忙跃至她身前，双手前伸，以全身的力量与魔王抗衡，“公主，快走，魔王会杀了你的。”
　　“可是你……”面对罗卡利的保护举动，即使心冷如冰的她也动容不已。
　　“罗卡利，你竟也敢背叛我？！”魔王怒极，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我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决无背叛之意，只求陛下饶恕公主一命。”罗卡利感到心中气血翻腾，能力在流失中，但仍坚持着，并乞求着。
　　“让开，再不然我连你一起杀！”魔王丝毫不留情面。
　　“公主快走。”罗卡利知道乞求无用，只有催促她赶快逃走。
　　“可你……”
　　“别管我，快走！”他大叫着。
　　“谢谢！”含泪道谢，第一次觉得他不再可厌，一咬牙，她反身向密林深处奔去。
　　“别想逃！”魔王暴喝一声，另一只手高举挥下，向她袭击。
　　“不！”罗卡利大叫一声扑向那股力量，用身体掩护了她。
　　“罗卡利！”回头见罗卡利倒在地上，身体渐渐透明。
　　“为了公主，即使是死我也无怨无悔。”罗卡利说完，双目缓缓闭上，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身体化为黑雾消失。
　　“对不起，罗卡利！”言毕，消失在绿荫中。
　　“罗卡利，你真是愚蠢，为了一个人类之女，值得吗？”魔王垂下头，望着罗卡利消失的地方，低喃。他弄不明白，为了这不值一名的感情，真的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人类之女，你使我失一员大将，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太阳之子，你们就一起等死吧。”狰狞的笑浮上绿瞳，巨影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