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之恋》苏长夜

4、第 4 章

　　第二天，敏感的妖精们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同了。
　　清晨，她在他的注视下醒过来，迎接她的是灿烂的阳光和与阳光同样灿烂的笑容。
　　待他从心之灵泉回来后，两人会相偕在小湖边与妖精们嬉戏。而大多数时间他会帮她梳理那头乌发，感受着柔滑的发丝在指尖缠绕。而妖精们则飞绕在他们身边。
　　黄昏，他们会相拥着看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等待着相守的一天结束。
　　吹着午后的清风，他惬意地闭上双目，从未体会过的幸福感觉包围着他。他满足地叹息着。
　　看着头枕在她脚上的男子，她有些迷茫，数日与他相守下来，她已感到自己有些与往常不一样了。杀他的念头一丝丝淡去。甚至有时候她会希望永远不要恢复力量，永远与他相守下去，虽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不能再沉迷下去了，若帮她的人再不出现，只好靠自己了。她暗下决定。
　　睁开双目看她失神的表情，他抬手轻抚她的面容，含笑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游走的思绪，冲他一笑。
　　突然间，他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眉头锁了起来。
　　“怎么了？”感觉了那一股熟悉得令她生厌的气息，她仍不动声色地问道。
　　“黑暗力量。”他站起身，“我去看看，你别离开。”在她四周布下结界，护住她和妖精们，随即失去踪影。
　　他来了，罗卡利，他终于还是出现了，来得可真是时候啊，不易察觉的冷笑浮现在她唇边。
　　“太阳之子会没事吧？！”花妖精偎依在她怀中，她伸手环住那小小的身躯。
　　“放心，他会没事的。”她还需要他解开封印呢，他怎么可以死呢！
　　妖精们围绕在她身边，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回来。

　　“站住。”他在半空中截住侵入妖精森林的拥有邪恶眼眸的金发男子。
　　罗卡利双手环胸，冷冷地瞟着他，眼神中充满恨意与嫉妒，“把公主还给我。”他毫不留情地要求道。
　　“我不会放她跟你走的。”他明白他指的是谁，一口回绝。
　　“是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罗卡利周身浮现出黑色的气流，气流诡异地流窜着，缓缓集中在双掌之中，“死吧，太阳之子！”
　　在黑色气流袭来之时，他已唤出水晶球，白色的光芒与黑色气流在空中对峙着。
　　罗卡利不断提高魔力，但仍无法压制住水晶球的力量，被她吸走一半能力后，他已不是太阳之子的对手了。
　　“啊！”罗卡利释放出最后的能量后，逃遁而去。
　　平静地看着逃走的身影，他没有追去，而是回到她身边。
　　一待结界解开，她就上前抱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看着她关切的容颜，他感到心头甜甜的，他俯身在她颊边印上一吻，惹得妖精们在一边欢叫，更令她羞红了脸，埋首于他怀中。
　　“他叫罗卡利，是魔神父亲的左右手，能力非常强。”她将罗卡利的身份告诉他。
　　“是吗？可他的魔力并不是很强啊，沿不及你的一半。”他有些不解，“难道他未用全力？”
　　“不，那是因为不久前他曾用魔力为我疗伤，被我吸走了一半的力量。”她解释道，“而且，他很擅长支配魔物，各种各样的魔物，这种能力犹在我之上，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你放心。”他轻抚着她的脸。
　　“只有你才可以解开的封印吗？”她试探着问道。
　　“妖精们的力量也可以。”他望着她，“想恢复力量？”
　　“我只是想帮你。”她平静地看着他的双眸。
　　“放心吧，他还敌不过我。”他拥着她向木屋走去，招呼妖精们跟上来。
　　除了他还有妖精们，看来，胜利注定是她的，那些单纯的妖精们，要骗他们实在太容易了。至于他吗？实在太愚蠢了，竟已对她毫不设防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真该好好感谢它啊。
　　还有那个罗卡利，他一定会再来的，下次再来时，也就是她脱困之期了。

　　“魔王陛下。”罗卡利被召回至大殿，跪在巨大的雕像前。
　　“罗卡利，她又失败了吗？”阴冷的声音带着不耐及鄙视。
　　“陛下……”
　　“别再为她辩护，罗卡利，”魔王打断他的话，“我就知道这个人类之女成不了大事。”
　　“人类之女？！”罗卡利大惊，抬头望向雕像，“陛下，您是说公主她……”
　　“哼，她只不过是我手下利用的一棵棋子罢了。罗卡利，你去将她救回来，她还有利用价值。”魔王下达命令。
　　“可公主她，她真是人类之女吗？这……”罗卡利没有接下命令，只是急迫地追问着。
　　“你想知道？”魔王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好，我告诉你。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至于有多久，我也记不清了……”
　　墨般的天空，不见星月，世界仿佛被黑暗笼罩，伴着轰天的雷响，一道强光闪过，仿佛撕裂天地一般，透露出无限的诡异。倾盆大雨泼洒而下。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仿若人间地狱。
　　“孩子，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悲怆的呼起压倒风声、雨声，滴血的悲哀令天地动容，奔跑的妇人紧紧抱住怀中气若游丝的婴儿，在这片炼狱中寻求救助。
　　“神啊，救救我的孩子吧，她还是个婴儿啊，她是无罪的！”妇女跪倒在地，仰天大叫。
　　风、雨、雷、电依旧，不为妇人的呼唤所动。
　　绝望的妇人将脸贴在孩子小脸上，慈爱的神色透露着无限悲伤，“可怜的孩子，母亲已无法挽救你的生命，但你放心，母亲一定会守在你身边，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会用这双手抱着你、保护你，不会让任何力量伤害你。我心爱的宝贝！”她不停地吻着婴儿柔嫩的面颊，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那苍白的小脸上。
　　奇迹般的，婴儿睁开双目，星般的眼眸、花般的容颜，绽放出一丝笑容，如同明珠一般照亮着黑暗的世界。婴儿哎哎叫着，伸出小手，覆在她脸上。
　　“孩子，我最爱的宝贝，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妇人绽出一抹凄美的笑容，握住婴儿的小手。
　　风在她身边扬起，旋绕着诡异的气息，令她大惊，怀中的孩子亦受惊般哇哇大哭，“别怕，孩子，别怕，母亲在身边守护着你，别怕。”她轻拍着婴儿，哄劝着。
　　“你想救她吗？”阴冷、邪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谁？你是谁？”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黑暗的影像在她眼前凝聚，展开的双翼，拍扑着黑暗，长角、獠牙，吓得她抱紧怀中的婴儿。
　　碧眼冷光牢牢地锁住她，“将你怀中的孩子交给我吧。”
　　“不，她是我的孩子。”妇人尖声抗议着。
　　“不、不、不，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女儿了，魔神的女儿——暗之女神！呵呵呵。”不含笑意的笑声在空中传播，黑影中伸射出一条黑带，妇人怀中的婴儿卷走，落入黑影手中。
　　“不，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妇人哭喊着向黑影问去，却惊颤地发现，她竟、竟穿了过去，“你、你到底是谁？！”
　　“魔王！”黑影阴森森地吐出两个字，渐渐淡去。
　　“孩子，我的孩子！”妇人的凄厉哭喊声，在风雨中传送得很远、很远。

　　“为什么陛下要选择她呢？”听完后，罗卡利金瞳闪过一丝异色。
　　“因为那天是魔诞，她是魔王在魔诞收到的礼物。”魔王的双瞳黯淡下来，“我赐那濒临死亡的女婴以生命与黑暗的力量，将她收为我的女儿，让她为我征服天下，可她竟然一再地失败，一再地辜负我的厚望。哼，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放过她了。”
　　“陛下又为何要我救她呢？”
　　“因为我赐于她对付太阳之子的水晶球的力量，那是一股连我也难以抵挡的力量，你去将那股力量收回，然后杀了太阳之子。她，就是你的了。”魔王的双瞳再次闪烁着绿光，迫切地下达命令，“去杀了太阳之子，快去。”
　　“是，陛下。”接下命令后，罗卡利飞身离开魔殿。她就是你的了。是啊，等他杀了太阳之了，他就能拥有自己心爱的人了，不管她是魔还是人，他都将永远地拥有她，赐于她与他同寿的生命，与他相伴。
　　“快去啊，罗卡利，我的心腹爱将。为了那个令你魂牵梦萦的美丽身姿，你一定会尽全力的吧，我相信你。”绿光闪闪地透着自负与自信。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传出，“光明与黑暗的交替就要出现了。太阳神啊，这一次是你赢还是我胜，就看我的手下和你信赖的太阳之子了。”绿光在叹息中渐渐转淡，终至无形。

　　空气中传来一丝不稳定的波动，她缓缓睁开双目，是他来了吗？她的力量就快要重新获得了，娇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泠清的笑颜。
　　多少年了，她一直自恃高强的力量傲视天下，除魔王外，世间一切皆不在她眼中，高傲如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这股支撑她的力量。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她失去那股力量时是多么的惶恐、惊惧与绝望。
　　不，她不能失去力量，绝对不能。为了再度拥有力量，她可以有择手段。缓缓起身，她举步走向湖边坐下。他去了心之灵泉，妖精们则在林中嬉戏，难得有一刻清静时候，她该好好想想了。
　　数日以来，他除了去心之灵泉外，就是一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痴柔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令她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可是，当他用双手环住她，将她拥在怀中时，她的心却止不住地颤抖，一股温暖的感觉涌进她冰冷的心，如同那梦中温暖的双臂，令她心悸。
　　就快是分离的时刻了，等她力量恢复后，他们将永远也不会再相见了。因为他们之间将有一个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思及此，快感中竟隐隐有着丝丝心痛。为什么呢？心痛，这决不她应该有的情感才对呀？难道，她的心变了吗？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不能再留在这儿了，再呆下去，只怕她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了。快动手啊，罗卡利！她开始感到害怕了。
　　一双手悄悄环住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头搁在她肩上，“想什么呢？你的心绪很不平静。”
　　放松身体躺在他怀中，向他柔柔一笑，“我担心罗卡利会对你不利，若你有什么意外，我没有能力帮你，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我怕……”
　　“别怕，我会保护你，也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为了你，我一定会战胜他们的。”他承诺着吻上她的唇。
　　默默地接受他的亲吻，不会再有更多的时光守在一起了，她对自己说，就让我最后放纵自己一次吧。她伸手环住他。
　　为什么她的心绪会如此紊乱？仅仅是担心他吗？可那悲伤与喜悦、痛苦与快慰相交杂、矛盾的心绪又是什么呢？她真的能放下一切静静地依在他怀中吗？他怀疑了。
　　思及她在失去能力后的激烈反应，以及在短短时期内急骤的转变，是发自内心的吗？那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娇柔笑面，是在欺骗他吗？他真的该相信她吗？他的心抽痛着，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了。
　　略皱着眉头，她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力道，不解他瞬间的转变。那传递过来的强烈的占有意味令她心生寒意，若她真的执竟将她固守在身边，她，可有反抗的力量，她有点担忧。
　　缓缓放开她，直视着她的双眸，“明天和我一起去心之灵泉，好吗？”
　　“？”他不解地望着她。
　　“我要你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既可以看到你，也可以保护你。”他郑重地说道。
　　一丝不明的感动从心底升起。从来没有人如此重视过她，即使是将她教养自今的魔神父亲，也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丝温情。自小她就在一个冰冷的世界里长大，没有情、没有爱，也造就了今日冰冷的她，可他的话却令她心底的冰产生一丝裂隙。
　　言地，她将身子偎依在他怀中。

　　“花妖精，你在哪儿？”穿梭在树从间，四下找着那小小的身影。
　　从心之灵泉回来后，奇怪地未看见那总爱腻在她身边的花妖精，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乘他沐浴之际，她在林中寻找花妖精。
　　“花妖精，快出来，别玩了。”她有些急了，大声叫着。
　　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惊扰了她，魔物！大惊之下，她向林子边缘奔去。极淡的气息，是高级魔物。只怕连太阳之子也不易察觉吧，若非她来自魔界，也无法知晓。
　　花妖精，若她落入魔物手中……她加快脚步。“啊！”轻呼一声，她被树根绊倒，低咒一声，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揉揉跌痛的部位，若不是失去力量……唉！
　　林子边，花妖精昏倒在草地上，一团黑雾围绕在她身边，将她团团围住，那张本应红晕的小脸已毫无血色。
　　那魔物在吸收她的灵气。她快步冲了过去，“滚开！”她大喝道。
　　黑雾察觉到她的到来，慢慢抽离花妖精的身体缓缓凝聚成一个蝙蝠般的魔物。
　　“暗之女神！”魔物一识别到她的身份，立刻跪了下去，“吸血魔物参见暗之女神。”
　　“是罗卡利派你来的？”她冷声问道：“他人呢？”
　　“罗卡利大人尚在魔界，他让我来探听您的情形。”吸血魔恭敬地答道：“请您放心，不久大人就会来救您了。”
　　眸中寒光一闪，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放出她的灵气，立刻离开这片森林。”
　　“这……？”吸血魔不解，“妖精的灵气可以提高我的力量，我……”
　　“难道你想让太阳之子有所警觉而坏了罗卡利的计划吗？”她鄙视地瞥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愚蠢魔物，“就凭你，也配做高级魔物？”
　　吸血魔又惊又惧，“暗之女神，请原谅属下无知，我立刻就放出灵气离开这里。”他忙忙自周声放出灵气，化为一团黑雾离开。
　　“愚蠢的东西。”轻蔑的语气透露着厌恶。看着灵气慢慢回复到花妖精体内，那小脸再度恢复红润，她才放下悬起的心。
　　“没事吧？”看着那大眼睛眨呀眨的，她柔声问。
　　“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在这儿？”花妖精疑惑地看着四周。
　　“我也不知道。回来后没见你就一路找来，却发现你睡在这儿，害我好担心。”她抱起花妖精，“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好啊！”

　　她靠在他怀中，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好亮的星啊，就象他的眼睛，闪闪地透着柔情。
　　“美吗？”他在她耳边问。
　　“好美。多少年没有看过这么多、这么美的星星了，都快要忘了夜空是怎样的迷人了。”她露出一抹笑意。
　　“以后，我们每晚都可以欣赏皎月繁星了。”
　　“……”她无言，这只是个梦罢了，他们没有多久可以厮守在一起了，一起赏月看星，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她在心中喟叹。
　　感到她心中的感慨，他心亦生起一丝痛楚，真的无法长久地拥有她吗？他是那么爱她，为何神不能让他拥有他心爱的人呢？是因为她是魔吗？还是因为他是太阳之子？
　　仰望着群星，他紧闭上双眸。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恨我吗？”她幽幽地询问。
　　“我对你，永远都只有爱。”他柔情的目光锁在她轻愁的面容上。
　　“如果我再次与你为敌呢？”她追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做我的敌人呢？这样不好吗？”他儒雅的笑容中含着一丝悲愤，“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可是……”
　　他不待她说守，伸手掩住她的樱唇，“别再说了，我一定会尽全力将你留在身边的。”
　　伸手握住他的手，她什么也没说，只掩不住心中的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