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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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黄昏。
风里刀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虽说假扮雨化田也算得上有过几次经验，但还是不免担心被人识破。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听说这个罗畑对雨化田其人并不熟悉。仔细想来也能理解，皇帝把兵部的权力让出了一部分给厂卫，作为兵部尚书，罗畑自然对西厂等众极为不满。更不用说如今西厂的势力早就渗透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雨化田是西厂的厂公，莫说同他打交道，便是在一条道上照了面，也得忌惮三分绕道走，那么不会悉知他的为人作风也是自然，大概都只在背地里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宦官罢了。
只是不知道雨化田自己琢磨着的计划，管不管用。
虽然雨化田已经吩咐过，让风里刀什么都不需想，只要好生扮他，让罗畑看不清他的用意，把他搅得越糊涂越好。但是风里刀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干嘛非要我去。
像是看透了他似的，雨化田斜眼看了看风里刀，轻蔑道：“你不是风里刀么，嘴巴厉害，演技高超，自然让你去，也好由你发挥发挥长处。”
“呵呵呵，督主说笑了。”风里刀呵呵几声，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今日是罗畑六十大寿，文武百官定要去贺寿，这乱子要是闹起来，也必是大乱，趁乱做事，最方便。”
另一厢，罗畑早些便得到了从宫里传出来的情报，说今夜西厂的雨公公要来。
“这阉人不请自来，倒是不跟我客气……”罗畑轻轻地转动着玉扳指，蹙眉沉思。“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虽说西厂近来日子不怎么好过，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万万不可懈怠。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你派人给雨督主补送请柬，恭迎西厂雨督主大驾。”
“遵命，大人。”
已近戌时，风里刀暗暗有些焦急。罗畑送来的请柬说是酉时开始的酒宴，可都快过一个时辰了，雨化田还穿着随从的衣服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可心中虽是急，却也不敢多嘴问上几句。正想着，雨化田微微扭了几下脖子，将面具往脸上一罩，道：“差不多了。”
风里刀一愣，看他放下茶盏，随即便跟着站了起来。
“雨大人您可算是来了，真是让老朽一阵好等啊。”听到通传，罗畑从大厅亲自迎了出来。风里刀暗暗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抱拳大笑，年已六十声音却仍如洪洪钟鼓底气十足，看来还是个练家子。不过当下他是西厂督头雨化田，因此风里刀只是抬眼颇是不耐地草草看了罗畑一眼，随即微微摆了摆手，一撩衣摆径自越过罗畑大步往里走去。
这其实是雨化田吩咐，要风里刀能多目中无人，便有多目中无人。
当时风里刀还窃笑，心说你倒是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不料罗畑只是稍稍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转瞬便又是热情好客的模样哈哈大笑着跟在风里刀身后进去了。
这人果然不简单。风里刀腹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汉有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今有罗畑能忍无视之耻。要论起官阶，罗畑是兵部尚书，正二品的乌纱帽，手里掌着天下兵权，比起名不正言不顺的西厂厂公可是不知要厉害上多少。可是对于风里刀这态度，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更何况，他可是足足迟了一个多时辰才姗姗出现。
这让风里刀还没进屋就已出了一背的冷汗。
然而罗畑接下来的做的事更是让风里刀有些如芒在背了。
他笑着引风里刀进入宴客厅，旁边的官员有少数倒是毕恭毕敬地向风里刀做了大礼，有些大概平日里便瞧不起他，也不站起来，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这雨化田在宫中的日子，也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风里刀不着边际地出了会儿神。直至主宴桌，罗畑手微微一扬，笑道：“雨大人，请上座。”
他娘的。
风里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娘。这不摆明了就是鸿门宴么。
可如今他是骑虎难下，要是跟罗畑客气起来，未免太折杀了西厂的气势。念头迅速圜转几圈，风里刀便鼻中轻哼一声，老实不客气地走向了主座。
“哼，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贱珰竖罢了。”底下有人不爽快地低声道，却足以让席间的人都能听得清楚。风里刀一怔，当惯了痞子无赖和下等人，被这么一说差点便往一旁退去，却听得“啪”的一声，方才说话之人已经被一个耳刮子掀翻在地，可谁也没看见是什么人动了手。
只有风里刀听见耳后有人极微小的一声冷笑。
是雨化田。
出宫以后他就一直乔装成随从的样子混在侍者的队列里，眼下看来定是他出手隔空给了那人一巴掌。风里刀心中暗暗吐气，这人心眼还真是够小的。腹诽归腹诽，他却也机灵，不疾不徐地从袖袋中掏出手绢细细地擦了擦指尖，轻描淡写道：“罗大人您可真是，怎么能让您家的狗到处乱跑乱吠呢？”
罗畑脸色一变，他甚至没看见眼前这人有移动过半寸，于是暗暗佩服的同时更加提防起雨化田的身手。他赔笑道：“雨大人您大人大量，可切莫与人计较啊。”
语毕，那摔倒在地的人才踉跄着站起来，一边脸颊已是浮肿通红。他定神站稳，甩开上前来扶的丫鬟的手，伸手一指：“雨化田！你！”还未说完，罗畑已经警告般地狠狠瞪了过去，那人见状只好硬生生把问候雨家祖宗的话给吞回肚子，喘了几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那眼神像是要把雨化田拆吃入腹了似的。
随后，来了人把风里刀一同带来的六个随从，当然包括雨化田，带到另外安排的桌子入席，这般礼数周全是连雨化田都没有想到。
酒席倒是挺平稳地进行着，大都是些官场上的模式。
有了刚才那人的教训，席间也没什么人敢再招惹风里刀了。说白了，对于西厂，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大多都只是听了坊间流传的谣言，其间有些甚至把西厂厂公说成了妖怪下凡，至于西厂厂公究竟有多大本事，他们实是甚少领教，因为领教过的，基本都不喘气儿了。其实这也只是因为还没落到自己头上，西厂本来就是在暗地里看管着这些台面上的官，皇帝看谁不顺眼了，就该轮到西厂出手了。若你安安分分不去沾惹是非的，就甚少会遭什么大祸。
方才雨化田那小小的下马威，虽说多少煞了那些傻傻的以为他好欺负的人一些气焰，却让这酒席间的气氛颇有些微妙。
戏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风里刀看眼前着觥筹交错，霎时有些晃神。
这不就是自己进宫所想要得到的生活么？有花不完的银两，看不完的美人，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场面戏风里刀自是极在行的，虽说打小是在民间长大，不过坑蒙拐骗偷，到底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可是现今当真坐在这本想要的生活里，且看着席间一张张假媚谄笑的脸，忽的心底生起些微说不清的感觉。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揣摩一下这莫名窜出来的情绪，罗畑站起来击了几下掌，笑道：“今晚，有幸得诸位给老朽面子前来参加酒宴，实为感谢。可光是喝酒吃菜甚难有什么趣味。老朽恰有一位好友，在西域开得几家戏坊，几年经营下来也算有声有色。缘由老朽生辰，特地远道从西域赶来，随身带了戏坊里数十位有着绝世美貌的美女，来给各位助兴助兴！”
一听见有美女，这些个平日道貌岸然的父母官就坐不住了，油光发亮的脸上噌地便亮堂起来。风里刀也是眼前一亮，哎呀，居然有美女，心下先是一阵窃喜，可随后转念一想，西域来的，若是跟常小文那个挨千刀的叛徒一个样，我看还是算了。
正想着，一阵击鼓鸣瑟，伴着西域特有的驼铃悠远传来，罗畑坐了下来，朝风里刀凑近，笑得意味深长：“雨大人，一会儿若是看中哪个，跟老朽直说便是，切莫客气。”
风里刀一惊，娘的，这老家伙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