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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山为谋(四) 凌悦羿只觉 ...

  •   时值梅雨泛滥,整日整日的大雨下下来,只让人觉得烦闷,天公不作美,宫里的些公主娘娘只得整日呆在自己宫里,出不得门,连着闷了好些日,闷也闷坏了。这时节,气候腻得人反胃,触感尽是潮湿一片,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幸得已近尾声,届时也会舒心不少。
      如今朝廷大势彻查官员腐败案,各府各地官员怕引火烧身,一个个都安分守己得跟良民似的,但自古官场,又有多少人是清白之身。纵观满朝文武,一个个除了上朝就是回家睡觉,谁也不敢此时此刻招惹是非。一时间,朝野上下,风平浪静。
      凌悦羿每日忙着御林军诸事物,早出晚归,一刻也不得闲。他一边暗中注意着二皇子凌尧煦的动静一边部署自身势力,凌尧煦近些日倒是平静的很,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怎样看怎样安分守己。然而凌悦羿心里却是明白,风平浪静不过是表象,如今国库开资一切如常,只怕内里早已亏空,只待看这二皇子还能撑多久。
      三位皇子往北越查贪污案已有两月,四皇子经常有奏折呈上,只道一切顺利,又惩办了哪些贪官。六皇子也时时寄书信回来,每隔几日一封,凌悦羿拿着那些信反复读着,心里也甚是宽慰。
      凌悦羿在宫里倒是平静,二党一时间停了攻击,互相对峙着,只待对方漏了什么破绽一举歼灭。若说近日有什么大事,也就是二皇子凌尧煦的母亲月沁夫人徐氏进了正一品淑妃,这本是及荣耀的事,怪就怪在徐淑妃明明进了位份却突然失了皇上的恩宠,无人知晓为何。
      如今离莞贵妃的生辰也仅二十来日,莞贵妃的生辰是六月十九日,这确是个好日子,乃观音菩萨成道日。凌浅羲一行人若无意外,便可在莞贵妃生辰之前赶回。这日,凌悦羿坐了朝房看凌浅羲些回来的信,昨日才到的信,除了如往常一样道平安外,还着实提了见事,却让他好一阵心惊。凌悦羿只尽快静了静心神,将信丢进了香炉里。兀自发呆,却听得有人唤他,竟是莞贵妃宫里的内监总管。
      凌悦羿匆匆赶去皓月殿,许是走得急了,发丝有些凌乱。进了外殿,却见母妃正斜靠在塌上闭目养神,凌悦羿料到母妃请了自己来必有要事,行了礼便自顾坐下了。
      莞贵妃只看了凌悦羿一眼,缓缓道:“今日皇上一早过来,特意问了我生辰的事,与我闲聊几句,也随口提了提外出的几位皇子近况。”说到此处便没再说下去,只是皱眉不语。凌悦羿却是心中一紧,却也不做声,怔怔盯着莞贵妃。
      此时宫人端了红枣汤上来,二人一时都没说话。凌悦羿接过红枣汤用瓷勺轻轻搅拌几下才递到莞贵妃手里,莞贵妃也只轻轻摇着瓷勺,琉璃碰撞的声音甚是清脆好听,却见她只舀了一勺浅尝一口,便将琉璃盏搁在身前的案上。
      莞贵妃拿娟子擦擦嘴角,低声道:“羲儿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在启程回来的前夜竟遇刺客行刺,受了重伤,幸得太医跟着,才不致有性命之忧。四皇子写折子回报时羲儿还昏迷不醒,只莜儿贴身照顾着他,这一闹,怕又是得耽搁好几日,闻婕妤处也不好说。”
      凌悦羿深吸一口气,放松了广袖中的拳头,淡然道:“儿臣知道了。会小心的。”却听莞贵妃又道:“这事儿还得瞒着闻婕妤,她生产的日子也快了。”
      没几句,却听内监传报,说锦妃来了。
      锦妃与莞贵妃素来不是很亲近,又因着四皇子的缘故,二人甚少往来,连算计,也是隐藏了很深没让人瞧见。今日锦妃突然造访,不得不让人小心应付着。
      皇子妃嫔见面本不合礼数,更何况后宫,母子见面也得避嫌。凌悦羿向着莞贵妃行了礼便径自进了内殿,刚关上门,就听锦妃很亲热的唤莞贵妃姐姐,凌悦羿此时留神听了,尽是些女人间的话题,又听着说带了礼物来。凌悦羿只轻笑了下,认真打量起内殿来。
      莞贵妃素来爱画,内殿不少名家真迹,全是皇帝赏赐的,但凡有了好的,总往着送。莞贵妃将这些画都挂了起来,随时欣赏着,也是一种乐趣。“这样挂着,定是喜爱之极!”凌悦羿自语道。强压着心头的烦闷,只专注于品画。
      却听“哐当”一声,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只听殿外好一阵混乱,好几名宫女失声唤着“八皇子”,走路跌跌撞撞,依稀听着其中一宫女说“这是娘娘最爱的琉璃盏。。。”闹腾了好一阵。不多时,莞贵妃与锦妃才来。凌悦羿不禁思虑自己最近是否太劳累了,连莞贵妃与锦妃何时离开了外殿也不知晓。
      直到八皇子离开,还在为自己的冒失道歉,莞贵妃只一个劲儿安慰他,他也不见怎么安心,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待到锦妃随着八皇子一同离去,这才算得了清静。凌悦羿从内殿出来,笑道:“母妃好偏心,从不见你对我与莜儿这样过!”
      莞贵妃在塌上坐下了,拿了娟子掩着嘴笑,“他身后可是一国之母,不得不小心应付着。”凌悦羿只笑了笑,不置可否,看见案上一包香料,道:“儿臣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退下了。”说罢拿了案上的香料,“这个,我拿走了,莜儿养的八哥会喜欢!”莞贵妃几欲笑倒在塌上。
      离了皓月殿,凌悦羿也并未回去,,只去了青竹苑的凉亭。盛夏将至,气候也渐渐热起来,湖面的风徐徐吹来,给人一番别样的感受。凌悦羿此刻也无暇欣赏这些。凌浅羲遇刺伤势如何,何人所为,背后究竟又牵涉何种势力,这些都毫无头绪。
      凌悦羿不自觉用手抚了抚眉心,闭了眼思虑近日之事,却听身后一声音恭敬道:“五殿下。”凌悦羿挣了眼缓缓道:“轻尘,来了!”早在几位皇子离宫后不久,凌悦羿就向皇上求了求情,请求将李轻尘官复原职,竟不想皇上一口应了。
      “六弟的事,你知道了!”
      “是”
      “我让你看好的那位,可有异常?”
      “没有。”
      只简短几句对话,二人都不再言语,各自怀了不一样的心思,不觉望着湖面出神。十一皇子慌慌张张从湖那边经过,不知躲些什么。半晌,凌悦羿道:“安排一下,今夜子时,约见陌丞相于千羽楼。”说这回转了身直盯着李轻尘,“别让任何人知道。”
      次日一早,凌悦羿刚洗漱完毕,却见一批近卫军直涌入朝阳宫,带头的,竟是皇上的一品带刀侍卫,只听那人道:“皇上召见,请五皇子即可随臣等面圣。”
      凌悦羿斜靠在塌上,左手端着案上的凉茶呷了一口,只看着紧闭的宫门,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日的戏,还真是精彩。二皇子凌尧煦于前夜遇刺,现场留有五王府的腰牌,又有十皇子凌旃墨的指证,十皇子更指前些日子皇帝遇刺就是自己指使,欲弑父夺位,只受人威胁,更不敢说出口。此等大罪,已不容辩驳。
      之后便是这寂寥的圈禁,朝阳宫里只留了一位负责打扫的老妈子,再无其他人。凌悦羿摇摇头,近日的不适似乎消减不少,许是最近不再为琐事烦心,清心静气,倒也有所裨益。
      日子一日日过去,莞贵妃不断托人送了些东西,又托人好生照看着,李丞相也不断送东西近来。凌悦羿心头冷笑,好一招先下手为强,不仅国库的险被他避了过去,连着那杀头的罪也被他险险避过。不过可惜,他不能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否则,总有一日让他死……
      虽是圈禁,然而消息并不闭塞。凌悦羿算算日子,莞贵妃的生辰也就这两日,便托人偷偷送了样东西给莞贵妃,听回报的人说,莞贵妃看了那东西,只含泪斥了句“这孩子。”
      然而凌悦羿心里总过意不去,母妃生辰,莜儿不在身边,自己又被圈禁,如此这般,却叫人伤心,再加上凌浅羲在外受了重伤,心里也着实放心不下。宫里大小事务只靠两位丞相照应着,李丞相帮衬着稳定局势,传话下去按兵不动。虽是不再有不妥,凌悦羿心里也总有不安。
      莞贵妃生辰那日,凌悦羿孤身坐于凉亭,手里拿着酒壶,自斟满了一杯,望着天空的明月,仿佛能听见宴会的欢歌笑语之声。他仰头喝了这杯酒,道:“母妃,儿臣祝您万寿无疆,青春永驻。”便一人自斟自饮,满腹心事。忽停了杯,用手抚了抚眉心,却听外头一阵喧哗,却见一内监匆匆忙忙进来,直跪在地上,慌张道:“宴会出事了。莞贵妃误饮毒酒殁了。”凌悦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用手扶了亭柱,心仿佛都凉透了。却见又一内监慌慌张张进来,“闻婕妤难产,母子二人均殁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宫人们的衣衫也越来越薄,颜色也鲜艳多姿,只让人眼花缭乱。只这时节,日头渐渐毒辣,宫人们也不常在日头下玩耍,倒也清静。
      若说冷清,莫过于闻婕妤的明月宫,三三两两的宫人跪于一旁默默烧着冥纸,没精打采的,只盼望这日子赶快过去,倒有些有情义的宫婢悄悄摸着眼泪,时不时呜咽几声。夜里,布蔓随着冷风四处飘散,只觉凄凉,整个明月宫都被清冷的气氛笼罩,只让人不忍踏进去。闻婕妤的灵柩摆在外殿中央,远远望去,甚是凄清。
      那日闻婕妤胎动早产,待皇上赶去时,半道上又遇着自明月宫来的内监,说闻婕妤生子时产痛异常,皇子生下来便没了气息,闻婕妤也随了去了。等到皇上赶去时,闻婕妤身子早已冰凉,还有皇子,身躯也是冷冰冰的。皇上悲痛之余,追封闻婕妤为恭静妃,皇十三子赐名凌至淳,与恭静妃同寝安葬。
      凌悦羿亦因着莞贵妃之事,破格准许他在皓月殿为莞贵妃守灵,只是只得待在皓月殿,哪也不许去。凌悦羿悲痛母妃消逝之余,也想为恭静妃上柱香,顺便探望凌浅羲。趁着皇上来看望莞贵妃时,委婉提了下,皇上思虑片刻,欣然应允。
      站在明月宫外头,只见里面一阵冷清,与皓月宫里不分伯仲。凌浅羲只跪在闻婕妤灵前,一下一下烧着冥纸,没人知道他维持这样的姿势有多久。凌浅羲回宫那日,还只能在地缓缓行走,气色也很是不好,凌悦羿曾答应他待他回宫之日一定出城迎接却是失约,来迎的仅李丞相一人。
      凌浅羲不想自己离宫三个多月,宫中竟发生了这样多得事。当时飞奔回宫,确只见黑黑的灵柩。
      凌悦羿就这么站在凌浅羲身后,只看着黑黑的灵柩,双眼深邃到让人畏惧,却是捉摸不透。他并不看凌浅羲,只静静站在那,仿佛有满腹愁绪不知往何处倾吐。
      凌浅羲只顾着烧冥纸,身旁的事也不太在意。不知何时,十一皇子凌辽黯已来到明月宫外,许是见凌悦羿也在,犹豫半晌,不知该不该进来。直到凌悦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十一皇子原本是及得皇上喜爱的,后来不知其母也就是现在的谨贵人犯了什么错,一夜失宠,连着对十一皇子的喜爱也没了。众人见十一皇子跌得如此之惨,都敢来欺辱他,连得脸的奴才也敢给他脸色。尤其是自出生之日起就及得皇帝喜爱的十皇子凌旃墨,更是常常打骂他,后来幸得凌浅羲时常照拂,一众人也都不敢再欺辱他,只因着十皇子的缘故,都疏远了他,将他孤立起来。
      待到为恭静妃上了香,凌辽黯蹲在凌浅羲身边,拿了几张冥纸慢慢往火盆里丢。直到双手空了,才听凌辽黯怯怯的声音,“六皇兄,不要难过了,二皇兄不是故意的。”
      凌浅羲抬头看了他一眼,凌辽黯犹豫片刻,又说:“那天我见二皇兄与一个小太监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然后那小太监就进了恭静妃的明月宫,过了许久才出来,不多会儿,就听说恭静妃难产了。”
      一阵风吹进来,火光急速跳动了几下,凌辽黯吃了一惊,凌浅羲似是不觉,只顾烧着冥纸。凌辽黯只呆了片刻就离了去,空空的大殿里独留了二人。凌悦羿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为恭静妃上了香之后,拍了拍凌浅羲的肩膀,道:“小心身体。”便欲离去。他出来时间有限,实在不应多留。待到门口,却听凌浅羲清冷的声音传来,“这个仇,我会报。定要那人悔不当初。”
      回了皓月殿,却见凌漪莜正靠在窗台边发呆,凌悦羿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见是凌悦羿,只轻轻地唤了声“五哥”,带着苍茫的笑意。
      那日宴会,明明还是丝竹盛宴的欢歌笑语,莞贵妃乃所有人眼光的焦点,多少人无不羡慕嫉妒。一众妃嫔官员都向莞贵妃说着好听的恭贺之语,莞贵妃也一一笑纳。端了酒要敬大家,谁知一口酒下肚,不多会儿便吐了血,倒在皇帝怀里,皇帝忙命人去请太医,谁知太医还未到,莞贵妃就去了。
      凌漪莜慢慢坐正了身子,缓缓道:“刚才父皇在这,说锦妃因妒生恨毒害妃嫔虽罪大恶极,但毕竟是生养过一位皇子与一位公主的人,处死她未免太过绝情,只将她降为正七品常在,别居冷宫。”说这便不再言语,轻轻地一声叹息却还是让凌悦羿听见。
      凌悦羿知晓这事必不是锦妃所为,她不过替罪羔羊罢了。他却想不通,那日的香料明明自己丢掉了,何以会在莞贵妃的香炉里发现慢性毒药的成分,而那日,若说外人除了锦妃便只有八皇子凌泱衡一人。锦妃百口莫辩,也只能白担了罪名。
      凌悦羿轻叹一声,柔声安慰道:“别太难过了,母妃临终前托沈母妃好生照顾你我二人,将来,你将沈母妃当做母妃孝敬就是。沈母妃自幼疼我们,与母妃关系又甚是亲密,自不会让母妃去的不明不白。”
      不多日,就听宫人传锦常在幽居冷宫,抑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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