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谋》挽执兮

3、江山为谋（三） 凌浅羲站在

　　待到消息传入朝阳宫，天已快亮了。凌悦羿正斜靠在塌上出神，听着消息，轻轻皱起了眉，自语道：“这莜儿，只怕也避不开皇储之争了。”
　　这日一大早，凌悦羿便急忙去向皇帝请安。据派去打探的人回报说，昨夜刺客刚被击毙，二皇子凌尧煦便及时出现了，皇帝严厉斥责了他并拿回了四皇子手中的兵权，李经世亦因失职之罪被革职查办。此时，若把握得当便是一个时机。
　　待离开太和殿已将近正午。皇帝见了凌悦羿，似是高兴地很，只一个劲儿的与他闲聊，一点也不像受伤受惊的模样。凌悦羿恭敬听着，问候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直到离开时脑中仍是浑浑噩噩的，凌悦羿不自觉用手抚了抚眉心，倒不曾注意迎面而来之人。
　　“五皇子好勤快，现在才出来！”说话人的声音妩媚娇柔，却透着隐藏不住的冰冷。
　　凌悦羿连忙垂首立于一旁，只低着头，看着地面。来人正是二皇子之母月沁夫人，与莞贵妃一同进宫，虽只是从一品夫人，却比莞贵妃先得皇子，可见其宠并不在莞贵妃之下了。凌悦羿并不说话，只听月沁夫人又道：“皇上昨夜才受了惊，龙体又不适，做儿子的，探望是应该的，但怎可事事来烦扰皇上，若皇帝有些什么，可是你们担当得起的么！”说到后来，声音已见凌厉。
　　凌悦羿只恭敬地答了声“是”便不再言语，月沁夫人见凌悦羿如此恭顺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皇子妃嫔独处，也不合礼数，只道了句“能记住便好。”便离了去。凌悦羿一直站着未动，直到月沁夫人走远方抬起头向她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因着昨夜之事，一些投机官员在探望过皇上之后纷纷来了九皇子的朝阳宫，一时间，朝阳宫门庭若市，好不热闹。宫里一些有心思的人见了，也不免暗道了声九皇子的手腕。
　　凌漪莜平时虽爱胡闹些，却也是及喜欢清静的，见朝阳宫一下子多了这样多的人，自是不胜其烦，一股脑儿将那些巴结的人全都哄了出去，也不怕将那些官员得罪个遍。
　　待到凌悦羿回去，诺大的朝阳宫里清清静静的竟是半个人也无，连那些丫头内监们也像是约好似的都躲了起来。凌悦羿也不叫人，径自走了进去，待进了外殿，才发现凌浅羲在里面坐着看书，甚是认真。凌浅羲也不抬头，只道：“莞母妃刚叫了九弟过去，这会儿，怕是快回来了。” 凌悦羿只应了一声，也不说话，自顾坐下了，斜靠在塌上，用手支着额头，似有无限烦心事。凌浅羲盯着凌悦羿看了会儿，忽道：“五哥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么？”满眼关切的神色。
　　凌悦羿只缓缓摇摇头，道：“无碍，该是前阵子损伤还未复原，这几日又失眠所致。”说这忽的换了话题，“刚才去见父皇，父皇倒是没事，只是莜儿倒是引了父皇注意。”凌悦羿说这顿了顿，凌浅羲凝神听着，却听凌悦羿又道：“父皇打算让莜儿与你一同往北越查那贪污案，说是让历练历练。不过四皇兄的御林兵权虽被解除，倒也未因此事而影响他往北越去。他们那起子人惹出这档子事，他若不去，倒还真能为我们省不少事。”说这双眼带了莫名的阴狠。
　　凌浅羲轻笑一声，放了书，缓缓道：“没什么不好，到时我们许多事还得仰仗他，不去，倒叫我们不好办，再说五哥如今你又重掌兵权，已不同往日。”
　　凌悦羿也笑出声，道：“也只有你看事通透，只是平时闷闷的，也不说话。”说这坐起身来，又道：“听那些内监说，前几日你训了十皇子一顿，可有这事？”
　　“那日见十弟欺负十一弟甚是厉害，都动起手来，十一弟本就温润，又不得父皇喜爱，只能眼睁睁被欺负，我就上前帮着说了几句，那十弟倒顶起嘴来，我便训了他几句。”凌浅羲只含了平时温和的神色，似在随意聊着别人的事。
　　凌悦羿只轻皱了眉，“这倒没什么，我只寻思十一弟未免太过温润。倒是你，十一弟最近怕是与你及时亲近吧？”
　　凌浅羲正欲说话，却听殿外一阵喧嚣，二人往外头望去，竟是凌漪莜，却见他自顾恨声道：“太过分了，金牌怎么了？难不成还能长幼颠倒，凌旃墨如此狂傲，当着那些人的面羞辱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兀自气恼的走入外殿，却见屋里二人都望着他。凌漪莜咬了嘴唇不再说话，用力之大似要将唇咬出血来，只喘着粗气，半晌，却听“哼”的一声，径自进了内殿，不再理那二人。
　　凌悦羿与凌浅羲听着凌漪莜的话，也估摸出几分，怕是那位傲慢的十皇子又给凌漪莜气受了，只听着“金牌”二字，二人却是好一阵心惊。二人在外殿呆了许久，估摸着凌漪莜气差不多消了，凌悦羿才进了内殿寻他。
　　凌悦羿听着凌漪莜将事原原本本说了，却沉吟起来，这位父皇不知做着何种心思，竟将金牌令箭赐予十皇子，即便私心宠爱也不致如此，当下也未多想，只安慰道：“既然不想见着他，干脆去宫外走走，当散散心也好。”
　　凌漪莜还是有些郁郁的，低声道：“出去？你当皇子出宫那么容易，出去了也是一堆侍卫跟着，与宫里有何区别？”
　　凌悦羿笑着拍了拍凌漪莜的肩，道：“你怕是还不知道，父皇今日说让你与你六哥一同去查北越贪污案，你去，学着办案，也看看别人是怎样办案的，也是好事……”
　　“真的？父皇让我去查案么？”凌悦羿一句话还未说完，凌漪莜打断他的话，言语间竟带了几分欢喜。
　　凌悦羿轻轻应了一声，带着宠溺的笑，道：“你去我还不放心！”凌漪莜皱着眉头看他，却听凌悦羿又道：“那些人整日被你这小魔头烦着，这案子，也不知得办到何年何月才是终了！”
　　“什么！”凌漪莜一瞬瞪了眼，伸了手就要扑过来，还是凌悦羿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了凌漪莜的手，凌漪莜挣扎了半天也未挣脱。二人闹腾片刻，凌漪莜忽的发了狠，双脚也派上了用场，却都被凌悦羿几招顶了回去，凌漪莜无法，只得兀自挣扎。
　　凌浅羲站在屏风后观望，看着这两兄弟胡闹，也只是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瞧着，并不似之前在明月宫的不苟言笑。二人闹着闹着，忽见凌漪莜转头向着凌浅羲的方向道：“六哥，快来帮我！五哥上次给你的玉扳指是我偷偷拿走了，你帮我，我还你玉扳指。”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眉眼间全是笑意。
　　三位皇子同时出门，按理说总会有仪仗队长远相送，不能失了皇家的威风。然而毕竟是查案，几人商议了下，还是决定微服出巡。民间也只是传着有三位皇子要出门旅游，至于是哪三位皇子，去哪，竟是各说纷纭，然而传来传去也尽是这些，变不出新的花样来，只张着眼睛看着何时才是出行之日。
　　若是平时，皇子出门至少得准备个十来日，只如今情况特殊，又加上前些日皇上才遇刺，估摸着和北越的那起子贪官及身后势力有关，当下众人也未多耽搁，几日便将一切准被妥当。
　　出门那日，场面异常冷清。寥寥几人，送行的人更是只有二皇子凌尧煦一人，五皇子这些日子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几名随行的侍卫远处站着，只等几位皇子话别完就出发，此刻潜伏在四周的侍卫更是半个人影也不曾见。只怕朝中没一个人知道今日之事吧！
　　四皇子凌禹筠，六皇子凌浅羲，九皇子凌漪莜三人只着了普通的服饰，咋看之下，与那普通的有钱人公子没什么区别，倒是二皇子凌尧煦着了华服，在这几人中尤为扎眼。凌尧煦还是副懒懒的神情，右手拿了折扇轻轻地拍打肩膀，道：“三位弟弟今日一同出门定要相互扶持，此行不知吉凶如何，切记小心，我在宫中静待佳音。”
　　凌禹筠在一旁只是笑着并不答话，却是故意为难凌浅羲。凌浅羲静默会儿，道：“借二皇兄吉言，定能马到功成。”却并不看他，自顾低了眼。
　　“如六弟般聪慧，何愁大事不成！”凌尧煦若有若无看了凌浅羲一眼，神色如常，仿佛那日的事不曾有过。看他懒懒却莫名的笑意，凌浅羲只觉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凌漪莜只在一旁有意无意听着，很是不耐烦，听了凌尧煦这话，忽道：“二皇兄心里就一个六皇兄，不就看上六皇兄的才能么？我也很厉害啊！还能查案，四皇兄也是！”
　　话即说道这份上，凌禹筠也不好再装哑巴，只道：“二皇兄放心，和我三人之力，定能让那些贪官俯首认罪。”话说得朗朗有声，带了无比的自信。却见他眼波流转，若有若无看了凌浅羲一眼，笑道：“倒是六弟，还是第一次出门，倒要多加小心，那些个黑心官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话说得狠，眼底尽是精明和算计。凌浅羲却只作不觉，带了疏离的笑意，并不言语。
　　却听“哎呀”一声，竟是凌漪莜不小心绊了脚，直向前栽去。还是凌尧煦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了，凌漪莜脚下仍是不稳，只紧紧抓了凌尧煦的衣袖不曾松手。
　　凌浅羲也伸手来扶，只抓了凌漪莜抓着凌尧煦衣袖的手，并不言语。凌漪莜却似是惊魂未定，直撞向来帮忙的凌浅羲，凌浅羲一时不稳，又重重撞在凌尧煦身上，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凌禹筠瞧不下去，伸手扶了凌浅羲一把。待到凌漪莜站稳，凌浅羲道了声“多谢”便退开了。
　　凌禹筠带了爽朗的笑，朗声道：“六弟小心了，别再摔倒了。”普通一句关怀的话竟带了几分轻蔑，几分不满。他不说九皇子却独独提醒六皇子，可见平日积怨有多深。
　　凌浅羲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他。倒是二皇子打了圆场：“好了，时日不找了，该出发了。”说这看了低头不语的九皇子一眼，沉声道：“早去早回。”
　　直到三人走远直至消失不见，凌尧煦还是保持着他们离去的姿势，不曾变过，只看着没有尽头的路，带了意味深长的笑意。身后不远处，另一着了华服的公子缓缓而来，却听凌尧煦道：“五弟来得迟，见不到方才话别的场面，好生感人，你躲在后面不舍得出来，倒白白错过了一出好戏。”
　　却听身后的凌悦羿轻笑了下，缓缓道：“该说的都说完了，何苦来凑这热闹，想看戏，随时有戏子台上演着，倒是二皇兄你，想着拉拢六弟和十弟，不知唱的又是哪出！”
　　凌尧煦猛的回身，直盯着凌悦羿，随身携带的倦懒之气尽去，一双眼甚是锐利。凌悦羿毫不退缩与他对视，良久，却见凌尧煦轻笑出声，道：“我倒要看看五弟如何扭转乾坤。”竟又恢复了平时的神色，与凌悦羿擦肩而去。凌悦羿望了一眼无尽头的路，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